第135章 争锋相对

“阿朔，好久不见。”

柏明远在他们桌边站定，目光先落在俞眠身上，那视线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探究，像是在打量一件橱窗里的商品，扫过他的眉眼，他的脖颈，最后停在他露出的手腕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轻蔑。

随即，那目光又转回到柏君朔身上，嘴角的笑意扩了几分，却没半分温度：“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身边还带着一位……这么可爱的先生。”

“可爱”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刻意。

俞眠的后颈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如果说他原本只是对这位把柏君朔搞得焦头烂额的叔伯有些好奇，那现在就是有些讨厌这个人了。

柏君朔表情冷冷的看着他，周身的气压低到吓人，脸上却学着对方摆出一副热切的表情：

“叔伯，如果我没记错，昨天我们刚在公司的董事会上见过，可并没有到好久不见的程度。至于我身边跟着谁，现在是休假时间，应该和您无关。”

他的表情依旧冷冷的，周身的气压低得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成冰碴。

可脸上却极快地扯出一抹笑，那笑意恰到好处，带着几分晚辈对长辈的热切，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叔伯，如果我没记错，昨天我们刚在公司的董事会上见过。距离现在，不过二十四个小时，好像还没到‘好久不见’的程度。”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顿了顿，目光扫过柏明远僵在脸上的笑容，语气更淡了些：

“至于我身边跟着谁，现在是休假时间。我的私人生活，应该和您无关。”

一句话，清晰明了，既戳破了柏明远刻意的套近乎，又毫不掩饰地护着身边的人。

柏明远的瞳孔骤然缩了缩，心里狠狠一惊。

他这个侄子，他再了解不过。

冷心冷情，铁面无私，从接管柏氏那天起，就没给过任何人情面。

对公司里的老员工，说开就开，对他们这些沾亲带故的叔伯，说起诉就起诉，连半分旧情都不念。

可现在，他竟然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直接怼自己？

这简直是铁树开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柏明远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发出两声没什么诚意的笑，语气里的挑衅却藏都藏不住：

“抱歉抱歉，年纪大了，记性就不好。尤其是虚度了那么几年光阴之后，脑子就更不管用了，一转眼，就把我们见过面的事给忘掉了。”

“虚度光阴”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像是在刻意提醒着什么。

柏君朔端起咖啡杯，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杯中的深褐色液体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毫不客气的嘲讽，像一把锋利的冰刀，直直刺向柏明远的痛处：

“既然年纪大了，记性又不好，就应该好好回家退休，颐养天年。我看您虚度光阴那几年，就过得挺不错的，不如再多过几年那样的生活？”

俞眠坐在对面，悄悄在心底给柏君朔竖起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他。

虽然有一段时间没见，但这毒舌的功底，不仅没有半分退步，反而越发精进了。

毒舌这种属性，果然只要针对的不是自己，就爽得离谱。

果不其然，柏明远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像是被墨汁染过一样。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怒火。

随即，他微微俯身，凑得离柏君朔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却刚好能让俞眠听得一清二楚：

“我也想早点退休，享享清福。可是董事会里的那群人，总是念叨着我，惦记着我当年的那些手段。这也是没办法的嘛。”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俞眠身上，这次的打量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语气也变得越发轻佻，带着Alpha与生俱来的傲慢与不屑：“这位先生看着面生，是阿朔的新朋友？也是，阿朔向来薄情，身边的人，换得比翻书都快。”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俞眠的脖颈上，那里没有Alpha的腺体凸起，也没有Omega的细腻肌肤，只有一片光滑的肌肤。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尾音拖得极长：“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个Beta吧？一个既不能释放信息素压制对手，又不能舒缓Alpha易感期的性别，不知道能不能和他走到最后。”

说完，他抬手拍了拍柏君朔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挑衅：

“我说阿朔，你如今的眼光，倒是越来越‘平易近人’了？还是说……你现在已经落魄到连个像样的Omega都找不起了？你早说嘛，那我这个叔伯，倒是可以为你介绍几个。都是些优质Omega，信息素纯度高，床技也好，保准能让你满意。”

俞眠：？？？

他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这两叔侄果然是血脉相连，对Beta的厌恶程度，简直如出一辙。

过了几秒，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这人，竟然把自己当成了柏君朔的恋人？

神经病吧！

他们俩怎么看，都不可能是这种关系啊！

俞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休闲装，又看了看柏君朔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连眼神交流都少得可怜，哪里有半分恋人的样子？

不过，不得不承认，柏明远这挑拨离间的手段，确实够高明。

既暗示了柏君朔花心，身边人换个不停，戳中了旁人对“薄情Alpha”的刻板印象，又精准地戳了自己的性别痛点，将Beta的“无用”摆到了台面上。

如果自己真是那个暗恋着柏君朔的小Beta，听到这话，恐怕早就心碎成一片片的了。

可惜，他俞眠是个任务者。

不过可惜，俞眠是个任务者。

连扮演喜欢柏君朔的理由都没有。

更何况，拿着上帝剧本的他，早就知道了柏君朔是什么样子的人。

柏明远嘴里所谓的换人快，是他掌管柏氏，柏君朔扮演纨绔的那段时间。

为了贴合人设，他交了很多纨绔子弟当朋友，身边那些真的不学无术的人床伴换了又换，和他们凑在一起，那些根本不屑于真的了解这群人的人，就以为其中也有柏君朔的床伴。

实际上人家还一直在为万人迷守身如玉。

这么多年，连异性的手都没碰过。

啧啧啧，这么一想，虽然柏君朔有时做事真的不择手段，但痴情这件事，却是真的。

前段时间甚至能为此向自己这个他一直都看不上的Beta表白。

怎么不算是忍辱负重呢？

这么想着，俞眠没忍住朝着柏君朔那边看了一眼。

柏君朔本来就为柏明远近乎造谣的话皱紧了眉头，在接收到俞眠的目光后，紧抿的唇瓣崩出一道锋利的弧度，眼底炸开了一层戾气。

他抬眼，目光死死锁着柏明远，声音冷得能刮下冰碴：“叔伯对Beta的偏见，倒是和你进去以前，没什么区别。”

柏明远的脸色微变。

柏君朔却没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直戳对方的痛点：“怎么？监狱里那么多Beta狱警，那么多Beta狱友，都没教你学会尊重他人？还是说，你在里面挨的那些打，还不够让你长记性？”

“你！”柏明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柏君朔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最不堪的过往。他这个人自私自利，有着Alpha特有的自大与狂妄，一边觉得Beta平凡无奇，毫无用处，一边又觉得Omega柔弱不堪，只会依附他人。

刚进监狱的时候，他就因为这份傲慢，得罪了不少人。那些被他看不起的Beta，有的是练家子，有的在狱中有自己的势力，把他拖到没有监控的角落里挨打，是常有的事。

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鼻青脸肿，连饭都吃不踏实。直到后来，他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这种日子才稍微好了一些。

可那些刻入骨子里的偏见，哪有那么容易改掉？

这才刚出狱不久，就又忍不住暴露了出来。

“某些人，空有Alpha的腺体，却连基本的尊重都学不会，和街边的野狗有什么两样？俞眠是个Beta没错，可他坚韧的性格，对他人的包容，比Alpha和Omega好无数倍。”

柏君朔冷嗤了一声，一字一顿，坚定的说。

柏明远被怼的无话可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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