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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婴囚凤阙 皇子诞始


龙帝带着侍卫拂袖而去,那森冷的威胁如同寒冰般冻结了太师府内的空气。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庭院深处,留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吴烨夫妇几乎是立刻推开了莫莲的房门。吴夫人一眼就看到了莫莲床边那个陌生的明黄襁褓,惊喜瞬间冲散了方才的恐惧,她疾步上前,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莲儿!这…这复鼎是把伯言还你了?!”她伸手想要去触碰那婴儿。

“舅妈!”莫莲的声音嘶哑而尖锐,一把抱紧了怀中的婴儿,仿佛那是毒蛇猛兽。她抬起头,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悲愤与绝望,“这不是伯言!”

吴烨的目光锐利如鹰,立刻锁定了那个襁褓。他走近几步,沉声问:“莲儿,你确定?”

莫莲用力点头,泪水无声滑落,她颤抖着解开襁褓一角,露出婴儿的右臂,光洁的皮肤上,什么都没有。“您看,伯言的右臂,从手背到肩膀,天生有七颗连珠痣,形如北斗!这孩子没有!一点痕迹都没有!”她指着摇篮中熟睡的伯昭和伯渝,“而且…您仔细看,这孩子虽然也是婴儿,但身形明显比昭儿、渝儿大上一圈,眉眼也更开些,根本不是同日所生!他是假的!是复鼎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野孩子!”

吴夫人惊得捂住了嘴,看着那陌生的婴儿,又看看悲痛欲绝的外甥女,茫然失措:“那…那这鼎儿是要做什么?胡乱塞一个孩子给你图什么?”她久居内宅,心思单纯,实在无法理解这宫廷权谋的险恶用心。

吴烨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踱步到窗边,背对着莫莲母女,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重重宫墙,看清龙帝的心思。“那…复鼎可有说什么吗?”他的声音低沉压抑,带着山雨欲来的风暴。

莫莲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声音里的颤抖,将龙帝冷酷的话语复述出来:“他说…他说这孩子就是伯言!让我在下月十二前好好照顾他,并且…必须带着三个‘皇子’出席皇子诞盛典…否则…”她的声音哽住,巨大的屈辱和恐惧让她难以继续。

“否则什么?”吴烨猛地转身,浑浊的老眼射出寒光。

“否则…就要让这太师府,从龙国的土地上…永远消失!鸡犬不留!”莫莲闭上眼,泪水汹涌而出,那冰冷的威胁如同梦魇般缠绕着她。

“哼!好狠的手段!好毒的算计!”吴烨一拳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到摇篮边,看着熟睡中浑然不知世事险恶的两个亲外孙,伯昭和伯渝,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决绝。“他必定是要用这个不是伯言的假皇子,在下月十二的皇子诞上做文章!”

他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自己的妻子:“夫人!”

“老爷?”吴夫人被丈夫眼中罕见的凝重和杀气惊得心头一跳。

“你立刻往莲儿的房中多加几个心腹可靠的侍女,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好生照顾’这个孩子!”吴烨特意加重了“好生照顾”四字,眼神冰冷,“记住,是‘照顾’,要让他活得好好的,至少在皇子诞之前,一根头发都不能少!这孩子的命,现在系着整个吴府上下的命!”

吴夫人虽然不懂朝堂争斗,但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点头:“是,老爷,我这就去安排,挑最稳妥的人来。”

吴烨点点头,继续沉声吩咐:“还有,立刻修书,用最快的密信渠道,通知在外游历的逸儿和轩儿,让他们暂时不要回龙都!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躲起来!同时,启动我们之前预备的‘金蝉’计划,将吴家在龙都之外、不易被察觉的核心产业和部分浮财,尽快、秘密地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越远越好!”

“老爷!你这是…”吴夫人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你是说…皇子诞上,鼎儿可能会向我们发难?要抄家灭族不成?”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场景。

“妇道人家,不要胡说!”吴烨低喝一声,打断妻子的惊惶,但语气中并无多少责备,反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凝重,“现在的鼎儿,可不是几年前那个落魄潦倒、需要仰仗我们吴家支持、甚至低声下气求娶莲儿的毛头小子了!他是龙帝!是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九五之尊!”

他踱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洞悉世事的冷酷:“为了稳固他那得来不易的帝位,为了清除可能威胁他集权的势力,为了让他龙复鼎一脉的统治千秋万代…他有什么做不出来?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献祭,区区一个吴家,在他眼中又算得了什么?老夫必须做最坏的打算!逸儿、轩儿是我们吴家的根,产业是我们的底气,绝不能全折在这场风暴里!”

他走到莫莲床边,看着外甥女苍白绝望的脸和怀中那个象征着屈辱与威胁的假婴,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属于政治家的冰冷算计:“莲儿,委屈你了。记住,为了昭儿、渝儿,为了吴家满门,现在…你必须忍!把这出戏,演下去!”

莫莲抱着假婴的手紧了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襁褓里。她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砸落在明黄的锦缎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忍?她除了忍,还能如何?丈夫的屠刀已悬在舅舅舅妈和两个幼子头上。她点了点头,再睁开眼时,那里面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和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冰冷的恨意。

四月十二,正午稍前

龙国皇宫,从未如此喧嚣,也从未如此压抑。一场以“普天同庆”为名的巨大漩涡,正在金碧辉煌的宫墙内酝酿。

礼部尚书孙京山站在主心殿外,指挥若定,额角却渗着细密的汗珠。作为中立派的标杆,他深知这场盛典的分量。皇宫的每一块金砖都被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每一根雕梁画栋的廊柱都缠绕着新采的鲜花和流光溢彩的锦缎。

曾经被龙帝斥为“奢靡亡国之物”而被束之高阁的金银器皿、琉璃宝盏、珍珠玉器,此刻都从国库深处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摆满了玲珑阁和主心殿的每一个角落。龙国皇宫的富丽堂皇,瞬间超越了前朝襄国的鼎盛时期,极尽奢华之能事,无声地宣告着新朝的“强大”与“繁荣”。

龙帝在孙京山的陪同下,从正门开始巡视。他身着崭新的九龙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微笑。看着眼前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景,他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满意光芒,仿佛这奢靡正是他无上权力的最佳注脚。

“启禀龙帝,”孙京山躬身引路,声音洪亮清晰,“本次皇子诞庆典,玲珑阁主殿,用以款待本国三品以上大员及各国使节;玲珑阁外的主心殿,安置本国其余官员、士绅豪族及受邀文人墨客;主心殿东西两侧的‘集贤’、‘聚英’二偏殿,则用以招待本国贡献卓著的重要商贾。此安排依礼法层级,秩序井然。”

“嗯,此安排甚好,有劳孙卿家费心了。”龙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璀璨夺目的珍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孙京山心中微诧,这位以“节俭勤政”著称的新帝,似乎完全沉醉在这奢华的布置中了。

孙京山继续汇报流程:“吉时将至,夜宴开启,请龙帝、龙后携三位皇子殿下自正门御道率先入殿,百官随后依序而入。待帝后皇子于主位落座,吉时鼓响,各国使者则依先前抽定之次序,携贺礼上殿觐见朝贺。帝后宣布开宴后,士绅豪族、文人墨客方可入主心殿就席;半个时辰后,商贾方准入东西偏殿。一切皆按‘士农工商’之礼法,层级分明,不敢逾越。”

龙帝满意地点点头:“甚合朕意。孙卿调度有方,不愧为国之柱石。”

这流程的每一个环节,都完美契合了他想要在天下人面前展示“皇室和睦”、“后继有人”以及“等级森严”的龙国新秩序的意图。

随着夜幕彻底笼罩大地,宫灯次第点亮,将整座皇宫映照得如同琉璃仙境。玲珑阁与主心殿更是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空气中弥漫着美酒佳肴与脂粉香料的混合气息,营造出一种虚幻的盛世狂欢氛围。

吉时将近。龙帝龙复鼎身着金丝绣龙的皇袍,冕旒垂珠,面容威严庄重,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掌控全局的自得。在他身侧,是盛装的皇后莫莲。她身着一袭用最上等天蚕丝织就、缀满珍珠宝石的凤袍,华贵无匹,却掩盖不住她脸色的苍白和眼神的空洞。她的步伐略显僵硬,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在她身后,三位贴身女官小心翼翼地抱着三个明黄色的襁褓——伯昭、伯渝,以及那个右臂光洁的“伯言”。能抱着“皇子”出席如此盛典,对女官而言是无上荣耀,但她们此刻只觉得怀中的襁褓重若千斤。

帝后携“皇子”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百官躬身行礼,山呼万岁,声浪震天。宫门外的红毯延伸向远方,各国使者的华丽马车陆续抵达。他们身着本国盛装,带着或敬畏、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注视着这对龙国最尊贵的夫妇。

人群中,央国太傅梁康,这位权倾央国、以阴鸷狠辣著称的老臣,目光锐利地扫过龙帝的面容,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低声对身旁副使疑惑道:“怪哉,这龙帝…为何眉宇间,竟与当年我央国一夜被灭门的那个叛臣慕容复,有几分神似?”

“诸位爱卿,平身!”龙帝的声音洪亮威严,响彻殿前广场。他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今夜,尔等齐聚于此,共庆朕之皇子伯昭、伯渝、伯言的诞辰,实乃龙国之幸,朕心甚慰!”他特意将“伯言”二字咬得清晰,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孙京山。

孙京山立刻会意,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高声唱喏:“百~官~着~位——!”

庞大的龙国官僚系统开始有序移动,按照品级官阶,鱼贯进入主心殿和玲珑阁。能参与此等盛事,对许多中下级官员而言,已是莫大的荣耀。

与此同时,巨大的水计时器发出“滴答”一声轻响,指针精准地指向了吉时。孙京山精神一振,用尽全身力气高喊:“吉时已到——!”

他身旁的司礼太监们立刻一层层接力般将洪亮的声音传遍四方:“吉时已到——!”“吉时已到——!”

使者觐见,正式开始!

早已在驿馆准备就绪的各国使者,按照事先抽签排定的顺序,开始进入宫门,踏上红毯,朝着灯火辉煌的玲珑阁主殿走去。

首先入场的,是一位十分年轻的使臣,约莫二十出头,身着成国特有的青玉色锦袍,气质沉稳,步履从容。他行至御阶之下,对着龙帝和莫莲深深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成国礼部尚书成威,奉我王之命,特来朝贺龙国三位皇子殿下千秋之喜!”

他双手恭敬地奉上礼单,朗声道:“谨献上我成国至宝:其一,乃龙后先祖欧冶子所遗《铸剑宝策》孤本一册,内含绝世神兵锻造秘法;其二,为三国名士贾诩亲笔注解之《吴起兵法》真迹一卷!此二宝,象征武德昌隆,兵法精妙。恭祝龙成两国,兄弟邦交永固,共享天下太平!”

听到“欧冶子”之名,一直如同精致人偶般端坐的莫莲,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欧冶子!那是她母族莫氏一脉传说中遥远的先祖,是铸剑师的巅峰象征!这份礼,不仅贵重,更是精准地触及了她血脉深处的一丝隐秘联系。她空洞的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是追忆?是刺痛?还是被这份“用心”意外触动的一丝涟漪?她苍白的脸上,甚至因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而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龙帝敏锐地捕捉到了莫莲这一瞬间的异样,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更为和煦的笑容,看向莫莲:“皇后,成尚书此礼,甚是用心啊。”

莫莲迅速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微微颔首,用尽量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沙哑的声音道:“成尚书有心了。此礼…本宫甚为感念。请成尚书入席。”

“谢龙帝!谢皇后!”成威再次躬身,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在宫人的引导下,步入了玲珑阁内属于他的席位。他看似不经意的目光扫过皇后略显苍白的脸和那瞬间的动容,心中暗自记下。他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殿前广场上,各国使者的队伍仍在鱼贯而入。空气中华丽而紧绷,一场围绕着真假皇子、权力倾轧与复仇暗流的宏大戏剧,正随着这奢靡的庆典,徐徐拉开它最惊心动魄的帷幕。莫莲袖中的手,再次无意识地攥紧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怀抱着假“伯言”的女官,只觉得那襁褓的温度,灼热得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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