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老祖（21）
良辰吉日，“宜登基”。
四更末刻，启明星犹在，东天已泛出蟹壳青。
张家族地的‘宗临’宝塔祠堂前，百年石坪被露水润得发亮，两侧的古柏在晓风中低语。
张家族人按字辈、长幼、尊卑肃立，同款式的玄色衣裳融入未褪的夜色，只有襟口的暗金家纹偶尔反出微光。
族长交接仪式，代表着张家首领的更新迭代，此时无人交谈，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只等那关乎家族百年气运的吉时到来。
玄辰所择的吉时“卯正三刻”，在张家秘传的《天时考》中称作“青龙衔珠”。
卯属东方木，主生机勃发；青龙星宿于此刻隐于东方地平，正应“潜龙在渊，待时飞升”之象。
三刻之数，合天地人三才，寓意志承天地、德被后人。
这是玄辰看好，同时也为小麒麟选中新旧更迭最圆满的时辰，阴气尽而阳气充，昨日的重量与明天的光亮在此刻达成微妙的平衡。
铜壶滴漏的水珠坠入承盘，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叮”。
几乎同时，祠堂内三十六盏长明灯无风自亮。
人群如被无形的波浪掠过，头颅更低下三分。
张启灵缓步而出，手中捧着的不是族谱，而是一块用褪色绶包裹的黑色陨铁。
青铜母铃被淘汰后，陨铁便成了族长信物之一，它的来源是不知道哪一位祖宗从昆仑深处带回的“心铁”，意义非常，被提溜出来充当交接的信物。
他的脚步踏在青石上，每一步都像敲在时间的骨节上。
张麒麟迎上前去。
他今日未着常服，而是与张启灵同制式的玄色深衣，唯腰间系了一条簇新的赤绦，那是即将承接的重量，也是即将流淌的新血。
两人相距三步，同时向着老祖玄辰跪下。
老族长双手托起心铁，手背浮起的筋脉如山峦起伏。
没有言语嘱托，多年的规矩已融在血脉里，即便要甩开包袱的窃喜充斥着心头，他仍然抿着嘴唇，亦如长老团的五人一般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由大长老作为交接，‘心铁’呈向新任族长。
张麒麟平举双手，接过那冰凉的重量。
就在陨铁离手与承接的瞬间，祠堂内所有灯火齐齐一跳。
交接完成，他们却未起身。
玄辰还要为他们赐福，他先看向前任张启灵：“承天载物，功成身退，德泽永驻。”
那点青痕迅速渗入皮肤，前任张启灵深如古井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柔光。
玄辰又转向张麒麟，唇畔轻勾浅笑。
他的指尖点在张麒麟眉间：“继往开来，心如铁石，血沃新生。”
一点炽热烙进肌肤，张麒麟挺拔的脊背似乎承受了无形的重量，又仿佛被注入了拔地而起的力量。
额间那点一闪而过朱红，在渐亮的天光里，如一颗刚刚诞生的星辰。
交接仪式，至此已成。
第一缕真正的阳光恰在此时越过祠堂的鸱吻，劈开青石上的夜气。
大广场上的张家众人终于抬起头，一张张肃穆的脸上，那沉寂的敬畏已悄然转化为某种灼热的期盼。
玄辰欣慰地看着他养大的孩子，只不过短短几日，总感觉张麒麟又长大了许多，肩负起张家的重任，活泼开朗藏匿于眉眼，还带着稚气的脸颊微微绷着，让他看看竟有点鼻酸。
“去吧，让张家众人，见见新族长。”
张麒麟抬头，撞入玄辰水光潋滟的眼眸中，鼻尖微酸，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已经是张家的族长，是一名真正的男人了，这样重要的场合，不可以哭鼻子！
“是。”
他站起身，整理好衣袍，朝着门外走去。
张家五位长老，与前任族长依序走在他身后，呈扇形站立，一同朝外走去。
就在张家人翘首以盼，想要参拜新族长的时候，天空传来一阵怪响，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张玉山，接住他！”
张麒麟眼神极其锐利，一眼看透那是个人，当即指挥自己的麒麟使把人接住。
张玉山脚尖轻点，身姿矫健如迅速发动冲击的鹰隼，他手一揽，就把那劲瘦的黑影抱在怀里，平稳落地。
“这是？”大长老最先发出疑问。
其他张家人亦是议论+弹幕纷纷，怎么会有人从天而降，还落入张家族地的中心点？莫非是突然出现的敌人？
张麒麟提步走下楼梯打算查看，最先看到怀里人容貌的张玉山身形一僵，他身旁的张归林亦是，直接伸手制止张麒麟的靠近。
“族长不可！此人有古怪。”
张归林如临大敌，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竟然长着一张和他族长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看着瘦了些、苍白了些，一看就又弱又虚！
就这样的人，凭什么长得和他族长一模一样？
“什么古怪？”张麒麟皱眉。
张玉山的表情为难，伸手把怀里人的兜帽扯下来，看见这人容貌的都倒吸一口凉气，饶是张麒麟自己，都微微睁大眼睛。
竟……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大长老眉头一皱，大跨步上前，毫不温柔地在晕倒的人脸上摸索着，想要摸出人皮面具。
“没有面具。”
“那为什么会和族长长得一模一样！”
“莫非是暗处的……”
“不，他也是张启灵，不是麒麟，是启灵。”玄辰从祠堂内走出，那些观望的张家人立马把视线投向老祖。
至于和族长一样的人？
虽然好奇，但兴趣不高。
但是老祖，他们不常见，只有大节日才能见到，还是多看看自家老祖宗比较好。
大长老把玄辰的话听了进去，把他的手抓起来。
有发丘指！
“玉山，把他衣服解开。”
张玉山利落地解开怀里人的衣服，轻点几处穴位，人体温度升高，麒麟纹身遇热则显。
“是张家人？”
大家疑惑地看向玄辰，张麒麟亦是如此。
为何？
玄辰蹲下身查看张启灵的身体，这孩子受了很严重的伤，内气疲弱，血气不足。
他张开手掌在他额头停留，温热的气息从他眉眼中钻入，慢慢滋养着他疲惫的灵魂。
“先把人挪个地方好好照看着，把仪式走完，我再和你们说。”
略过这个插曲，参拜族长的仪式继续。
一众张家人撩起袍子跪下认族长，现在张家内外都人丁兴旺，这一跪，还真有君临天下的既视感。
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在厢房昏睡的张启灵悠悠转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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