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养父(24)二合一
沉重的铁艺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间惊惶、复杂、探究的目光,也将张启山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彻底关在了门外。
书房里,只剩下张启山和他最信任的副官张日山。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约莫十息。
张启山背对着门,站得笔直,肩膀却以微不可察的幅度轻轻颤抖着。
这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如同火山熔岩般灼热的怒火和羞愤。
“砰——”
一声巨响。
张启山猛地转身,一脚狠狠踹翻了面前沉重的红木书案!
桌上的文件、笔墨、电话机……稀里哗啦摔了一地,墨水泼洒出来,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污黑。
“齐、玄、辰!”
张启山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又裹着火,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择人而噬。
他胸口剧烈起伏,军装下的肌肉紧绷,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张启山,手握重兵,坐镇长沙,人称“佛爷”,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今天不仅被人当面指着鼻子冷嘲热讽,扣上“五鬼搬运”的荒谬罪名,最后还被对方以近乎施舍的姿态,轻飘飘地用一句“先过你们上峰那关”堵了回来,扬长而去!
最可恨的是,他竟真的无可奈何!
钱专员那副卑躬屈膝、急于撇清的样子,还有齐玄辰那有恃无恐、居高临下的姿态。
无一不在告诉他,他之前的猜测和算计,在对方绝对的实力和地位面前,是多么可笑和无力!
张日山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满地狼藉,感受着佛爷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暴怒,心中也是翻江倒海。
杀了齐玄辰?
这个念头,在张日山看到佛爷受辱的瞬间,就在他脑中闪过无数次。
他是张家人,骨子里带着对力量的崇尚和解决问题最直接的方式。
佛爷受辱,就是他受辱。
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齐玄辰,不仅能替佛爷出这口恶气,更能扫清一个巨大的障碍。
可是……杀得了吗?
张日山闭了闭眼。
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在明德堂巷口,被几个蒙面人围殴的情景。
对方的身手、配合、以及对战机的把握,简直到了恐怖的程度。
他自认在张家族地历练过,身手在当世也算一流,可在那几个人面前,却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挣扎不得,反抗无力。
那还只是齐玄辰手下负责“警告”的人,甚至可能不是最顶尖的。
齐玄辰本人呢?
深宫出身,长袖善舞,能在那吃人的地方活到最后还全身而退,还能攒下如此庞大的势力和财富,怎么可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之人?
单论他府上那个看似老迈的管家齐忠,偶尔流露出的眼神和气息,都让张日山感到深不可测。
杀齐玄辰?凭他?恐怕连近身都做不到,刚迈开脚,就会被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影子”撕成碎片。
这个认知,让张日山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挫败。
他空有一身本事,却连为佛爷出气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佛爷在这里大发雷霆,自己却束手无策。
他抿紧了唇,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最终,还是只能选择沉默。
就在这时,地上那部被摔得外壳开裂、却奇迹般没有散架的电话机,“叮铃铃”地急促响了起来。
铃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启山猛地看向那部电话,眼神阴鸷,胸膛起伏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这电话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弯腰,捡起那部还在顽强鸣叫的电话听筒,凑到耳边,这一幕莫名有些滑稽。
“喂。” 他的声音带着未散尽的怒意和强行压抑的沙哑。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更加愤怒,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咆哮声,隔着听筒,一旁的张日山都能隐约听到几个零碎的,气急败坏的词汇。
“废物!……怎么搞的?……齐先生!……问责!……撤职!滚蛋!”
张启山握着听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脸色在听筒那头连绵不绝的怒骂声中,越来越青,越来越白。
他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他的那位直系上峰,此刻是如何暴跳如雷,又是如何因为被更上一层的“齐先生”,毫无疑问就是齐玄辰,问责而迁怒于他。
“姓张的…我告诉你!这件事要是摆不平…那笔善款要是找不回来!你这布防官也别当了!立刻给我卷铺盖滚回老家去!听见没有?!滚回去!”
最后那句“滚回去”,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来的,然后,“咔嚓”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只剩下忙音在听筒里“嘟嘟”作响。
张启山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头反复拉锯。
撤职?滚回老家?
不!他张启山费尽心血,好不容易才在长沙站稳脚跟,手握兵权,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和威望,怎么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被赶回去?
绝不可能!
可是那笔凭空消失的善款,到哪里去弄?
钱专员那边肯定指望不上,他自己更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他缓缓放下听筒,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又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一个艰难的决定,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地对张日山吩咐道:“去,把九门当家的都给我再请回来,尤其是二月红、吴老狗、霍仙姑、老八、老九,务必到场。”
张日山心中一凛,知道佛爷这是要动真格,甚至不惜大出血,也要拉人一起填这个窟窿了。
他立刻躬身:“是,佛爷!” 转身快步离去。
傍晚,与张府书房内的狂风暴雨、阴沉算计截然不同。
齐府西院的墨玉阁里,此刻正流淌着一种甜得发腻的温馨。
齐墨刚刚上完下午的武学课。
影一说他的筋骨已经打开,体力耐力也进步显著,从明天开始,可以正式教授一些基础的拳脚招式了。
这个消息让齐墨兴奋了很久,但随之而来的,是开筋拔骨后深入骨髓的酸痛。
虽然比起最开始已经好了很多,但该疼的地方,还是疼。
于是,他就像只认准了巢穴的小动物,下了课,连衣裳都只是草草换了件舒适的居家袍子,头上还带着汗湿,一路小跑着,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正在书房处理公务的齐玄辰。
“爹爹!” 他喊了一声,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和一点刻意放软的尾音。
齐玄辰从书卷上抬起眼,就看到他家那只小狼崽——其实,更像只刚在泥地里打过滚、又跑回来撒娇的小狗崽,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他。
齐墨小脸红扑扑的,已经长出的额发被汗黏在光洁的额角,眼睛因为运动后而格外亮。
但他的眉头却微微蹙着,嘴角也向下撇着一点,写满了“我好累我好疼快来哄我”的委屈。
“嗯?” 齐玄辰放下笔,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明知故问:“课结束了?”
“结束了。”齐墨蹭到矮榻边,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扭了扭身子,小声嘟囔:“影一老师说,明天可以学招式了。”
“好事。”齐玄辰点点头,语气平淡,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赞赏。
不愧是原著里那个战斗力仅次于张起灵、被称为“南瞎”的战斗力天花板之一,这孩子的根骨和韧性,确实非同一般。
影一的训练强度他清楚,能这么快适应并取得进展,足以说明他的特殊。
“可是……”齐墨见爹爹只是平淡地说了句“好事”,并没有更多的表示,心里那点小委屈和小算盘又冒了出来。
他慢吞吞地爬上矮榻,不是坐在旁边,而是目标明确地、一点点挪到了齐玄辰身侧,然后,身子一歪,把自己整个儿靠进了齐玄辰怀里,脑袋自然而然地枕在了齐玄辰的肩窝。
做完这一切,他才仰起小脸,皱着眉头,可怜兮兮地补充道:“可是身上好酸好疼,动一下都难受……”
他一边说,一边还无意识地用额头蹭了蹭齐玄辰的下巴,像只寻求安抚的小猫。
温热的气息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汗味和一丝皂角清香,扑在齐玄辰颈侧。
齐玄辰身体放松下来,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靠过来的小身子。
怀里这团温热、柔软、带着鲜活生命力的重量,还有这份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撒娇,对他而言,简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熨帖。
崽啊~~~这个崽真会撒娇。
这个年纪的小麒麟撒娇都是暗戳戳地趴膝盖上,齐墨不一样,他表面看着内敛,其实动作最是热情,直接往人怀里栽。
“哪儿疼?”齐玄辰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和温和。
他空着的那只手,已经熟门熟路地、隔着柔软的居家袍子,轻轻按在了齐墨的后腰上。
那是扎马步和拉伸后最容易酸痛的地方之一。
掌心温热,力道适中,带着一种仿佛能渗透筋骨的舒缓感。
“这里……还有这里。”齐墨立刻顺杆爬,小手抓住齐玄辰的衣袖,指挥着他的手移到另一处酸胀的肩膀。
“肩膀也酸,胳膊也抬不起来。”
齐玄辰依言,手指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在那几处穴位和肌肉紧绷的地方,或轻或重地按压、揉捏。
他的手法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某种玄妙的引导。
一丝温润平和的暖流,随着他的按压,悄然渗入齐墨酸痛的肌肉深处,迅速化开那些郁结的乳酸和疲劳。
齐墨只觉得被爹爹按过的地方,先是一阵更强烈的酸胀,随即,那酸胀感便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懒洋洋的舒泰感。
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嘴里发出像小猫被挠下巴时那种满足的、细小的哼唧声,整个人更软地瘫在齐玄辰怀里,甚至得寸进尺地将一条小腿也搭上了齐玄辰的膝头。
“爹爹……好舒服,比影一老师的药油还管用。”他含糊地嘟囔着,眼睛都快闭上了。
齐玄辰听着他这软糯的、带着浓浓依赖的语调,感受着怀里这具小小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的柔软,心底那片名为“父亲”的领域,被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充盈着。
他享受着小家伙毫无保留的亲近,也乐得用这种方式宠着他。
手下的动作不停,那丝温润的暖流持续输出,悄无声息地滋养着齐墨因为高强度训练而有些疲惫的筋骨。
这当然不是什么“父亲鼓励的力量”,而是齐玄辰动用了一丝极其微量的源于他自身本源的能量。
这点能量,用来战斗或许不够看,但用来舒缓疲劳、滋养身体,却是绰绰有余,他静待任务部门发癫,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齐玄辰满意地笑了笑。
算他们识相!
而傻乎乎的小孩,还以为这是爹爹的“神奇按摩”呢。
“还疼吗?”齐玄辰低声问。
“不疼了~”齐墨摇摇头,小脸在齐玄辰肩窝里满足地蹭了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爹爹按过就不疼了,爹爹最厉害了~”
齐玄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不再说话,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一手环着齐墨,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继续在他背部和肩颈处轻轻拍抚,仿佛在哄一只餍足的小兽入睡。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一大一小两道渐渐同步的、平缓的呼吸声。
仅剩的夕阳微光透过窗棂,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将这幅依偎的画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齐玄辰低头,看着齐墨在自己怀里安然闭目、小脸恬静的模样,心中一片宁静。
什么张启山,什么九门,什么百万两黄金的烂摊子,此刻都变得遥远而不重要。
这些风风雨雨,他都会隔绝在门外。
但是风雨怎么来的,这个不需要让人知道。
他只知道,只有怀里这个真实而温暖的重量,才是他如今最在意、也最想守护的。
他想,就这样,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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