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养父(26)
腊月的寒风,似乎也染上了些许喜庆的暖意。
长沙城的街巷里,早早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福字和对联,空气中飘着炒货、腊味和年糕的甜香,夹杂着孩童追逐嬉闹的欢笑声。
年节的气氛,如同逐渐升温的炉火,驱散了冬日的阴霾,将整座城市包裹在一片忙乱而祥和的暖色里。
齐府也不例外。
高大的门楣前,早早挂上了崭新的朱红灯笼,门神也换上了簇新的画像,威风凛凛。
府内各处洒扫一新,廊下摆上了应景的水仙、腊梅、百合,暖阁里炭火烧得旺,茶点果子备得格外丰盛。
与往日齐玄辰惯常的清冷闭户不同,今年齐府的大门,在年节期间敞开了。
这是必要的应酬,也是巩固势力、串联信息线的场合。
长沙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登门拜访、联络感情的机会。
一时间,齐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比平日里热闹了不知多少倍。
而今年齐府的迎客,与往年又有了微妙的不同。
除了那位深居简出、气场慑人的齐爷,府里还多了一位年纪虽小、却已不容忽视的小主人——齐墨。
经过几个月的精心调养和齐玄辰毫不掩饰的纵容宠爱,齐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惊惶不安、瘦骨嶙峋的落魄孩童。
他个子蹿高了一些,脸颊圆润起来,泛着健康的光泽,皮肤更是养尊处优的细腻白皙。
眉眼长开,越发精致,尤其是一双眼睛,漾着琥珀的金色,清澈透亮,流转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灵动与聪慧。
他的眼睛是极美的,齐玄辰每每与他对视,都会感慨他家崽崽的眼睛非常漂亮,慢慢将齐墨对眼睛的不自信给掰正。
在齐玄辰的庇护下,他不用因为与旁人的不同而感到自卑与敏感,也不用戴着墨镜示人。
齐墨穿上新制的锦缎袍子,颜色鲜亮却不显俗气,站在齐玄辰身侧,稍显稚嫩。
但那挺直的脊背,从容的举止,以及眉眼间被宠爱和安全感浸润出的恬淡与自信,那份世家小公子的风范完美挥散出来。
最让来访宾客惊讶和赞叹的,是这孩子待人接物的分寸与手腕。
齐玄辰自然不可能亲自接待所有来客,尤其是那些带着家眷、有孩童同来的。
这时,齐墨便会主动站出来,承担起小主人的责任。
他会将那些年龄相仿的少爷小姐们,引到专门收拾出来的暖阁或院子里,吩咐备好茶水点心,还有各种时新的玩具——九连环、华容道、小巧的弓箭,甚至还有齐玄辰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会跑的机械小汽车。
他不会冷落任何一个孩子,总是能巧妙地找到话题,引导大家一起玩耍。
“周家妹妹喜欢下棋?我们来一局双陆如何?规则很简单。”
“李家弟弟想看鞭子?我前几日刚跟老师学了几招,耍得不好,弟弟别笑话。”
“赵兄带了新蹴鞠来?太好了!我们去院子里,分两队玩玩看!”
他声音清朗,笑容温和,态度既不卑不亢,又透着真诚的热情。
更难得的是,他好像什么都懂一点,玩什么都能上手,下棋思路清晰,耍鞭子有模有样,蹴鞠身手灵活。
还能照顾到年纪小些的,或是性格内向的孩子,不动声色地给他们创造表现的机会。
不过半日功夫,那些原本或许带着拘谨、好奇、还有一点点攀比心思的孩子们,便纷纷围在了齐墨身边,一口一个“齐墨哥哥”叫得亲热,玩得不亦乐乎。
离开时,个个都是小脸通红,眼睛发亮,意犹未尽地拉着齐墨的袖子,约定下次再一起玩。
那些陪同前来的家长,看到自家孩子不仅没惹麻烦,还玩得如此开心,并且隐隐以齐墨为首,心中暗暗点头,对齐府这位小少爷的评价,自然是水涨船高。
这孩子,不仅容貌出众,被齐爷教养得极好,更重要的是这份天生的亲和力与领导力,假以时日,绝非池中之物。
暖阁里,齐玄辰一边与几位重要的客人低声交谈,一边分神留意着外面院子里的动静。
听到那边传来的阵阵欢笑声,偶尔还有齐墨清亮的指挥或解说声,他眼底深处,便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与骄傲。
他家崽,就该是这样。
明亮,鲜活,被众人喜爱和环绕,而不是瑟缩在角落,担惊受怕。
年节的气氛在腊月二十八这天,被推上了一个新的高潮。
长沙城商会与政府联合,再次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慈善晚会”。
地点依旧是富丽堂皇的长沙大酒店,但气氛与目的,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暗流汹涌的“募捐”,这一次,则更像是年节前的“联谊”与“表态”。
名义上,是为了筹集物资,支援北平等地的“民生”,实际上,是新政府安抚人心、彰显“仁政”,也是各方势力联络感情的机会。
这一次,不要钱,只要物资——粮食、布匹、药品、御寒衣物等等。
傍晚时分,长沙大酒店再次被璀璨的灯火妆点得如同水晶宫殿。
宾客云集,比上一次更为热闹。
男人们大多穿着体面的西装或长衫,女眷们则是争奇斗艳的旗袍洋装,珠光宝气,笑语晏晏。
当齐玄辰的黑色汽车再次停在大酒店门口时,引起的注目,比上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车门打开,首先下车的,依旧是齐玄辰。
他今晚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条纹西装三件套,领口系着暗银色的领结,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羊绒长大衣。
墨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隽立体的五官。
然而,今晚最引人注目的,并非齐玄辰本人,而是跟在他身后,牵着他的手下车的那个小小身影。
齐墨。
他穿着和齐玄辰几乎一模一样款式的深灰色条纹小西装。
同样挺括的版型,合身的剪裁,里面是白色的小衬衫,系着一个小小的,与齐玄辰同色系的领结。
外面也套着一件同款的、按比例缩小的羊绒小大衣。
这简直就是齐玄辰的缩小版、精致版。
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在齐墨小西装的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璀璨夺目的水晶钻石胸针,在水晶灯的照耀下闪烁着惊艳的火彩。
小少年身姿挺拔,站在齐玄辰身边,虽然矮了一大截,但那从容的气度、精致的容貌,以及与齐玄辰如出一辙的穿着打扮,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的目光。
他不再是那个被齐爷收养、有些聪慧漂亮的孩子。
此刻的他,像一颗被打磨出最初光芒的明珠。温润,优雅,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又因为年纪尚小而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青涩。
风流倜傥或许还谈不上,只是那份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文儒雅、从容不迫的小少爷气派,已足以让在场许多同龄甚至年长的人都感到自惭形秽。
齐玄辰自然地将齐墨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掌心,牵着他,步履从容地步入宴会大厅。
他们不需要任何人让座或引领。
所过之处,人群自然而然地分开,如同摩西分海,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们。
“齐先生,小少爷,今晚真是……相得益彰,令人眼前一亮啊!”
刚站定,立刻就有善于奉承的人凑上来,笑容满面地恭维。
“小少爷这身气度,真是得了齐先生的真传,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 另一人也不甘落后。
齐玄辰只是略略颔首,算是回应,脚步未停。
齐墨则微微抬起小脸,对着那些打招呼的人,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既不显得高傲,也绝不过分热络。
他安静地跟在齐玄辰身边,小手被牢牢握着,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将曾经额吉教导的“多看,多听,少说”贯彻得淋漓尽致。
很快,晚会的主持人宣布了今晚的主题——以个人或家族名义,认捐各类支援北平的物资。
名单和认捐簿被传递开来。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着该捐多少。
轮到齐玄辰时,他接过簿子,扫了一眼,并未过多犹豫,拿起钢笔,在上面流畅地写下了一长串物资清单。
上等大米若干石,精白面粉若干袋,御寒棉衣若干套,常用药品若干箱……数量之多,品类之全,再次让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他写完后,将笔递给旁边的齐墨,声音不高,分量却格外沉重:“墨儿,你也签个名。”
齐墨点点头,接过笔,小手稳稳地在齐玄辰的名字旁边,端端正正地写下了“齐墨”两个字。
那字迹还带着少年的稚嫩,细节间已初显风骨,与齐玄辰铁画银钩的签名并列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与传承感。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含义不言自明——齐墨,是齐玄辰毫无争议的继承人,他的意志,可以代表齐府。
齐玄辰看着齐墨签好名,唇角微妙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好,姿态做足了。
至于这些物资……他心中冷笑。
送去北平?给那些盘踞在那里、各自为政、搜刮更甚的所谓“大员”们中饱私囊,或是成为新一轮博弈的筹码?
想都别想。
他会照单全收,然后,通过自己的渠道,送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
一个子儿,一件衣服,一粒米,都不会浪费在那些蠹虫身上。
认捐环节在一片“慷慨解囊”、“共度时艰”的赞誉声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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