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的养父（13）

日子像指尖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淌过。

一个星期的时间，对于成年人来说只是几个匆忙的昼夜，对于一个刚刚安定下来的五岁孩子而言，却足以建立起一套全新的，令他安心的生活秩序。

王胖子的适应能力，比他瘦小的外表所显示的要强韧得多。

短短七天，他已经完全习惯了托儿所和家属院筒子楼的生活节奏。

每天早上，被爹爹穿戴整齐，吃过早饭，然后被牵着手送到那栋平房门口。

和沈书昀阿姨打招呼，再熟门熟路地走进二班的房间。

他已经不需要林青禾老师特意指点了，一进去，就会自动走向那几个跟他最熟的两三岁小豆丁，羊角辫的小花猫，爱流鼻涕的二柱，还有总是睡眼惺忪的小马。

小花猫眼尖，第一个看到王胖子，就黏过去张开小手要抱。

这时王胖子会走过去，蹲下身，拿过浸湿拧干的温毛巾，先给小花猫擦擦脸，再给二柱擦擦鼻涕，最后拍拍小马的脸蛋让他醒醒神。

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渐渐变得有条不紊，虽然慢悠悠的，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耐心和责任感。

林青禾现在简直把他当成了“左膀右臂”，有王胖子帮忙看着这几个最难搞的“小祖宗”。

她终于能稍微喘口气，腾出精力去对付那几个四五岁、精力旺盛得能掀翻屋顶的皮猴子，也能更细致地照顾襁褓中的婴儿。

“月半，帮老师看着点他们，别让他们爬桌子。”

“月半，二柱的扣子开了，你帮他扣一下。”

“月半，带他们去那边搭积木吧，小心别撞到。”

林老师的指令简单明确，王胖子每次都认真点头，然后一丝不苟地执行。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林老师是很大方的‘雇主’，每次都用好吃的饼干、还有麦乳精雇佣他做事，而王胖子非常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他话不多，行动力超强，那几个小豆丁也不知为什么，就特别听他的话，比听林老师的话还管用。

慢慢的，王胖子成了二班所有小小孩眼里最可靠的“哥哥”，连那几个大点的调皮鬼，也不敢轻易去招惹被王胖子“罩着”的弟弟妹妹们。

下午的时光是王胖子自己的。

托儿所会安排专门的老师，大多是技术科、宣传科还有医务室中学高中毕业的女同志来给五岁以上的孩子进行简单的启蒙。

课室就在二班旁边的空房间里，几张矮矮的小桌子，几把小椅子，一块小黑板。

今天教启蒙课的是位姓周的女老师，很和气，说话慢悠悠的。

她的任务是教孩子们认简单的字，再将几个简单的小故事。

“今天，我们学自己的名字，首先小月半的名字是最简单的。”周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王月半”三个字。

然后她指着第一个字解释：“这个字念‘王’，三个横一个竖，就是王。月半小朋友，你的姓就是这个王。”

王胖子坐在小板凳上，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板，跟着周老师念：“王。”

“月半，你来写写看。”

王胖子拿起老师发的粉笔，在桌面上上歪歪扭扭地先画了三道横线，再小心地在中间画上一竖。

虽然笔画歪斜，但结构没错。

周老师夸奖道：“很好，月半小同学很聪明！来，我们看第二个字，月，月亮的月。你们看，像不像弯弯的月亮？”

“像！”孩子们齐声回答。

“月半，你的名字里就有这个月字，是月亮的意思，很美。”

王胖子看着那个弯弯的字，心里有点高兴。

月亮，他晚上和爸爸一起看过的，亮亮的，弯弯的，就挂在黑黑天上，爸爸总说月亮上面有神仙，那个地方叫天外天，有很多漂亮的仙子、和漂亮的楼房。

“第三个字，半，一半的半。月半，就是月亮到了一半的时候，不圆也不全缺，刚刚好，你的名字很好听，也有意思。”

王胖子用力点头，他记住了。

他叫王月半，三横一竖的王，月亮的月，一半的半。

这是爸爸给他起的名字，大家都说他的名字很有意思，也很好听。

除了自己的名字，他还学了“人”、“大”、“天”。

周老师告诉他们，“人”就是像他们这样站着走路的人。

“大”就是比“人”多了一横，表示更大。

“天”就是“大”上面再加一横，是头顶上的天空。

王胖子学得很认真，每天下午的启蒙课，是他最安静、最专注的时候。

他喜欢认识这些弯弯曲曲、却能变成有意思的话的“符号”。

晚上回家，他还会演示自己在启蒙课上学的字。

王玄辰每次都会仔细看，然后夸奖他，再握着他的小手，纠正一下笔画的顺序。

除了学习，生活上最大的变化，是王胖子的体型。

王玄辰和陈玄华，一个是技术骨干，一个是“闲散”工程师，在这个年代都属于绝对的高收入人群，又没有家庭负累，手头极其宽裕。

更别提王玄辰脑子里装着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知识，时不时“灵感迸发”，设计出几个能显著提高生产效率或改进工艺的小零件、小工具提交上去。

经过验证有效后，厂里、上级部门都会给予表彰和物质奖励，这些奖励，王玄辰从不吝啬，全都用在了改善生活上。

于是，王胖子的伙食标准，从一开始的“吃饱”，迅速升级为“吃好”，并且是顿顿有肉，餐餐有油水。

早饭不再是简单的玉米地瓜，王玄辰会变着花样做。

有时是煮得软烂的肉末粥，有时是煎得金黄的荷包蛋配肉包子，有时甚至是陈玄华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稀罕物——牛奶冲麦乳精。

（其实玄华特地为胖胖研究的养身体的奶粉）。

午饭，王玄辰雷打不动地去托儿所接了王胖子，然后去食堂。

有陈玄华这个“食堂消息通”在，总能打到当天最好的荤菜。

红烧肉、土豆烧鸡、酱排骨、梅菜扣肉、清蒸鱼、糖醋里脊、西红柿炒鸡蛋、白菜猪肉炖粉条各种各样轮着来。

王玄辰还会特意多打一份，晚上热了吃，或者第二天早上下面条。

每次餐后还有点心，有时是供销社买的桃酥、鸡蛋糕，有时是陈玄华带回来的时令水果。

不仅如此，王玄辰还特别注意营养搭配。牛奶是订购奶站的，每天都送，鸡蛋不断，隔三差五再自己炖个骨头汤，说是给王胖子“补钙长个子”。

就这样，一天三顿，顿顿不落，顿顿有硬菜，再加上点心零嘴。

对于一个之前长期处于饥饿和营养不良状态的五岁孩子来说，这种伙食的“轰炸”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短短一个星期，变化就肉眼可见。

最先圆润起来的是脸颊。

原本尖瘦的下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柔软饱满的婴儿肥，皮肤不再是蜡黄色，而是透出健康的红润光泽。

然后是胳膊和小腿，虽然算不上粗壮，至少摸上去不再是硌手的骨头，而是有了软乎乎的小肉肉。

最明显的当然是小肚子啦。

以前是瘪瘪的，肋骨根根分明，现在吃完饭，总能看见一个圆滚滚、微微鼓起的小弧度，像揣了个小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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