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的养父（31）
63年后，1964年接踵而至。
向上中学的课业对于王月半来说并不算吃力。
他脑子灵活，又肯下苦功夫，尤其是心中有了“考大学”这个明确目标后，学习起来更是动力十足。
第一次年级测验成绩公布，他的名字赫然排在初一（三）班的第九位，全年级第十二位。
这是非常不错的成绩，每个年代都有学霸，王胖子却不太满意，他还是不够优秀。
语文的文言文理解和作文得了高分，数学的代数运算和基础也差不多全对。
老师点名表扬时，他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浓眉舒展开，并没有多少骄矜之色，他暗暗叹息：进步的道路且长啊……
同桌汤明凑过来，捶了他肩膀一下：“行啊月半，你这叫什么？深藏不露？”
后座的闫俊搭腔：“月半那叫常备不懈，月半，你的数学解题步骤特别清晰，能不能借我看看卷子？”
他把自己的卷子递过去。
王月半心里是高兴的，但他确实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骄傲，才第九名，全年级第十二名耶，这也能骄傲起来的话，还怎么考大学？
每天晚上，当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就着那盏温暖的台灯复习功课时。
偶尔抬头，就能看到对面小房间里爸爸伏案工作的侧影，或者听到陈大伯用那种漫不经心却一针见血的语调点评着什么技术难题。
在他心里，爸爸和大伯才是真正的“学霸”，是那种能把复杂的外文书看得津津有味，随手就能画出精妙图纸，谈论起高深技术原理如数家珍的人。
自己这点成绩，离他们还差得远呢，可不能拖了这个家‘知识层面’的后腿。
这个认知，让他那份因为好成绩而产生的轻微飘忽感，迅速沉淀下来，化作了更踏实的学习劲头。
深秋的一个周四上午，课间操刚结束，班主任蒋老师快步走进教室，拍了拍讲台让大家安静。
“同学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为了响应‘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号召，让大家更直观地了解我国工业建设，学校决定，今天上午组织我们初一年级全体同学，参观红星轧钢厂！”
“哇——”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红星轧钢厂！
那可是北平最有名的工业大厂。
对于很多孩子来说，工厂是个神秘又充满力量的地方。
王月半、汤明、闫俊、李秀兰四人更是惊喜地互相看了一眼。
红星轧钢厂？那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大本营”啊。
一种混合着自豪，亲切和期待的情绪，在四个小伙伴之间无声地流淌。
今天天气晴好，秋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连日的阴霾。
向上中学初一年级以班级为单位，排着不算太整齐的队伍，在各自班主任和几位科任老师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向着红星轧钢厂进发。
路程不算近，步行需要近半个小时。
走在队伍里，王胖子和旁边的汤明、闫俊兴奋地小声交谈着。
“汤明，你说咱们能碰上你爸不？他是在……第几车间来着？” 王月半问。
“第三车间，钳工班！” 汤明挺起胸脯，语气里满是自豪，
“我爸那双手，可神了，厂里都说没有他修不好的机器，搓不出的零件，说不定咱们去的时候，他正露一手呢！”
闫俊慢条斯理地说：“我爸爸昨天就偷偷告诉我，今天厂里为了学生参观，有些危险工序和机器会暂时停一下，或者安排老师傅讲解，不过核心的生产流程应该还能看到。”
“好你个闫俊，有小道消息不告诉我们！”汤明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脑崩。
“我也不确定我爸是不是哄我玩，我就没说。”
王月半心里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他想，说不定能碰到爸爸呢？爸爸是工程师，不一定在固定的车间，但万一呢？
他想象着爸爸穿着那身深蓝色工装，戴着眼镜，在机器前认真工作的样子，要是被同学们看到……
他心里有点小骄傲，又有点不好意思。
队伍终于抵达了红星轧钢厂气派的大门口。
高大的门楼上挂着红色的厂名，两侧是“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标语。
厂里的保卫科值班、宣传科干事和几位干部模样的同志已经等在门口，热情地欢迎师生们的到来。
经过简单的安全教育和纪律强调后，参观正式开始，各个班级交错开去不同能够开放参观的地方。
厂区很大，道路宽阔平整，两旁是高大的厂房和烟囱，有些正冒着淡淡的白色蒸汽。
整个厂区的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煤炭燃烧后的气息，这是一种属于大型工业生产蓬勃有力的氛围。
机器的轰鸣声从各个方向传来，低沉而富有节奏，像是钢铁巨龙强有力的心跳。
王月半他们班被一位姓沈的年轻技术员带领，首先来到的是原料堆放场和炼钢车间的外围。
巨大的高炉耸立着，即使隔着安全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浪和震撼人心的景象。
沈技术员拿着铁皮喇叭，大声讲解着从矿石到铁水的基本流程，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
接着是轧钢车间。
这里是真正的“钢铁洪流”所在地。
通红的钢坯在巨大的轧辊间被反复碾压、拉伸，变成各种形状的钢材，火星四溅，水汽蒸腾，场面极为壮观。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沈技术员需要扯着嗓子说话。
王月半看到那些操控着庞大机器的工人师傅脸庞被炉火映得通红，满头大汗之下神情依然专注，心里油然生出敬意。
这就是爸爸常说工业的力量，工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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