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公寓（6）
又送走了几个问路的美女，刚平静没多久，又迎来了“新客”。
“你好啊。”
一个女声在旁边响起。
黑瞎子偏过头。
吧台边不知何时坐过来一位年轻女士。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头波浪卷长发披散在肩头，妆容精致，眼尾微微泛红。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针织连衣裙，锁骨处坠着一条细银链，链子末端是一颗小小的珍珠。
很漂亮。
不是那种刻意张扬的漂亮，而是一种被精心打理过，但此刻有些黯淡的漂亮。
像是忧郁的月亮，散发着微淡清凉的辉光。
“你好。”黑瞎子的语气平和，没有刻意的热情，也没有疏离的冷淡，只是回应了一下。
那位女士点了点头。
她握着面前那杯鸡尾酒，指尖在杯座上打转。
“我叫苏婉婷。”她顿了顿，似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婉约的婉，亭亭玉立的婷。”
“齐曜。”黑瞎子微微颔首，“黑曜石的曜。”
苏婉婷愣了一下。
“你的名字像民国的人。”她说，声音有些飘忽，“我爷爷的名字也这样，刑灿，单字，雅致。”
黑瞎子没接话，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马提尼，等她自己开口。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
然后苏婉婷说：“我今天差点结婚了。”
黑瞎子停下晃杯的动作，来了点兴致。
“差多久？”
“差……”苏婉婷扯了扯嘴角，“差一个仪式，我婚纱都换好了，他发短信来说，对不起，他觉得我们不合适。”
“酒店的钱他付了，婚纱的钱他转给我了，我爸妈打电话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没什么，就是不想结了，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被甩了。”
黑瞎子没有说话。
他不再玩弄马提尼杯，身体微微侧向她，准备好倾听这个故事。
苏婉婷就真的开始说了。
她说她和那个人在一起四年，从大学毕业到现在。
她说那个人从来不说爱她，但她以为不说只是性格问题。
她说他的手机密码她一直不知道，但她以为是工作需要保密，同时谈恋爱也要给对方自由的空间。
她说上个月她发现他和另一个女孩的聊天记录，对方说“我和她只是习惯了，不是爱情，爱情是有激情的，我和她太平淡了”。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黑瞎子，眼尾的红晕终于漫成了水光。
“我就是想问，”她的声音有点抖，“对于你们男人而言，四年的习惯，真的可以不是爱情吗？”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才道：“苏小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苏婉婷眨了眨眼。
“你觉得什么是爱？”
苏婉婷愣住了。
黑瞎子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意味，反而有一些循循善诱的引导。
“我不知道……我以为，陪伴是爱，等他回家是爱，记住他爱吃的东西是爱，他说累的时候不吵他是爱。”
黑瞎子点点头：“没错，这些都是爱，你的爱是真的。”
“但他的不是。”
苏婉婷的眼眶一下子又红了。
黑瞎子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上。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像深夜的海浪，一遍一遍，不疾不徐。
“爱一个人，不会习惯到忘记，爱一个人，不会让她一个人试婚纱，爱一个人，不会在婚礼当天发短信说我们不合适。”
“你刚才说的那些，等他回家，记住他爱吃的东西，他说累的时候不吵他，这些是你爱他的证据。”
他微微侧过头，墨镜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但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爱过你。”
苏婉婷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用手背去擦，但越擦越多。
她有些狼狈地从包里翻纸巾，翻了半天没翻到。
黑瞎子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给她。
浅灰色的，崭新的。
苏婉婷接过来，攥在手心，像攥住一根浮木。
“对不起，”她哽咽着，“我不想哭的……”
“哭很正常，四年的爱，值得流几滴眼泪。”
苏婉婷攥着手帕，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齐先生，我想报复他。”
“什么样的报复？”
“我要让他后悔。”苏婉婷的声音还有些抖。
“他不是觉得我不够好吗？他不是去找更年轻更漂亮的吗？那我就让他看看，我到底好不好。”
“我去健身，我去学化妆，我去认识比他优秀一百倍的男人，我要让他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让他知道是他配不上我！”
她说完，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整个人都亮了几分。
黑瞎子没有立刻回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苏小姐，你的报复计划里，谁是主角？”
苏婉婷愣了一下。
“你。”黑瞎子替她回答。
“你去健身，去学化妆，去认识新的人，这些事的主角都是你，你会变得更好看，更健康，更有魅力，这些都是好的。”
“但如果这些事的目的是让他后悔，那他依然是主角。你的努力，你的改变，你的新生活，都是为了一个辜负过你的人。”
苏婉婷怔怔地看着他。
“世道如此，虽然我是男人，但我也想告诉你，希望你能明白，你自己个体的价值要永远高于任何契约关系，任何情感关系的价值。”
“你是你人生的主角，不是他悔恨剧本里的道具。”
他端起马提尼，浅浅饮了一口。
“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让他后悔失去你，是你不再在乎他是否后悔。”
黑瞎子行走世间很久了，从末代王朝到现在，他那双眼睛，看过太多太多关系的破裂了，所以他对这种情感不抱有任何期待。
爱，是一个很奢侈的东西。
而他，唯一奢侈的东西，都在玄辰身上。
苏婉婷沉默了很久。
酒吧的背景音乐从爵士换成了慢摇。
调酒师在擦拭酒杯，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隔壁卡座有人在大笑，有人在碰杯。
许久，苏婉婷笑了，笑得真心实意。
她眼角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睛里的光回来了。
“齐先生，你是我见过最会安慰人的人。
黑瞎子微微摇头：“我只是说了实话。”
“不。”苏婉婷认真地看着他，“你让我觉得我这个人是重要的，不是作为谁的女朋友，不是作为谁的前女友，是我自己，苏婉婷。”
她把那块手帕叠好，放进自己的包里。
“手帕我洗干净还你。”
“送你了，当见面礼吧。”
苏婉婷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她忽然问：“齐先生，你会对每个女生都这么温柔吗？”
黑瞎子想了想：“我会对每个人都尽量保持礼貌和尊重，如果这算温柔，那就是。”
苏婉婷轻笑：“那祝你一直这样，能被你这样对待的人，很幸运，我也很幸运，你这杯马提尼我请了，当心理咨询费。”
她端起那杯没动过的鸡尾酒，一饮而尽。付了钱，脚步稳定地走向门口。
推开门之前，她回过头，朝黑瞎子挥了挥手。
“再见，齐先生。”
“再见，苏小姐。”
黑瞎子目送她消失在门外，然后继续喝他那杯马提尼。
橄榄微咸，酒液清冽。
他做这些事，从来不是为了被感谢，更不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只是觉得，一位美丽的女士正处在难过的时刻，而他恰好有能力让她稍微好过一点。
这不需要什么理由。
吕子乔端着酒杯晃过来的时候，黑瞎子已经喝完了半杯马提尼。
“哥们。”吕子乔在他旁边的高脚凳坐下，似笑非笑，“可以啊。”
黑瞎子微微侧头：“什么可以？”
“还装。”吕子乔压低声音，“我在那边卡座都看见了，你进来到现在，一个半小时，聊了八个妹子，八个。”
他比了个八的手势。
“第一个是短头发那个，穿白衬衫的，聊了十五分钟，她走的时候笑得像中了彩票。”
“第二个是坐窗边那桌的，第三个——”他掰着手指数。
“那是问路。”黑瞎子打断他。
“问路需要电话号码？”
“她说以后找不到路可以再问我。”
吕子乔沉默了两秒。
“行吧，刚才那个穿绿色裙子的呢，跟你聊了快半小时了吧，走的时候眼眶都红了，你还给她手帕了，这我都看到了。”
黑瞎子没有否认。
“她需要有人听她说话。”他说。
吕子乔盯着他，像看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新物种。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他笑问。
黑瞎子想了想：“啃老的，啃老之前也做过一些事。”
“做什么事需要这么会哄女孩子开心？教哥们几招呗，我再请你喝一杯。”
黑瞎子没有直接回答，他把最后一截马提尼饮尽，将空杯轻轻放回吧台。
然后他转过头，摘下墨镜，露出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
他微微笑了笑，那眼神里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从容。
“吕先生，真诚是必杀技。”
吕子乔一愣。
黑瞎子重新戴上墨镜，站起身，拍了拍吕子乔的肩膀。
“下次再聊。”
他走向门口，风衣下摆轻轻扬起。
吕子乔在原地站了两秒。
“真诚？”他自言自语，“就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鸡尾酒，又看了看黑瞎子消失的方向喊道：“哥们，这必杀技的充值入口在哪？”
黑瞎子回到3701的时候，客厅里正热闹。
玄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明显没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边地毯上，那里吳邪正和王胖子拼一个极其复杂的乐高城堡，解雨臣在旁边做技术指导，张麒麟沉默地帮忙分类零件。
气氛和谐融洽，没有任何针锋相对。
黑瞎子嗤笑，一个个的真会装，别以为他看不出来暗流之下的涌动。
玄辰抬起头，面上笑容浅浅：“回来了。”
“嗯。”
“玩得怎么样？”
“有个女生差点被渣男毁了，我劝她想开了。”
玄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饿不饿？”
“不饿。”
“那过来坐。”玄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个沙发位，“小邪这个城堡拼到第二层了，你来看看。”
黑瞎子走过去，在玄辰旁边坐下。
吳邪抬起头，看见是他，傲娇地哼了一声。
“又出去招蜂引蝶了。”
“没有。”黑瞎子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放松，“只是和几位美丽的女士进行了友好交流。”
“那不就是招蜂引蝶。”
“不一样，我只是让她们心情好一点。”
吳邪想反驳，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角度。
玄辰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黑瞎子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黑瞎子没有躲。
他闭上眼，靠在沙发上，听着客厅里王胖子念叨零件编号，解雨臣纠正拼装顺序，吳邪不服气地争辩，张麒麟一边嫌弃他们幼稚，一边沉默地递来一块正确的积木。
很吵。
但他想。
果然还是要回来。
他爹在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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