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的管家（9）
解玄辰手下办事向来快。
当天下午，他就让人去金海小学跑了趟。
回来的人说，学校那边很客气，听说解家要送孩子来插班，校长亲自接待的。
问了几句孩子的情况，多大，念过什么书，有没有基础。
听说八岁，念过两年私教课，认识不少字，校长点点头，说可以插二年级。
“二年级？”解玄辰问。
“是，校长说，孩子八岁，按年龄该上二年级，先试读一个月，跟不上再调。”
解玄辰点点头。
那人又说：“校长还说，插班的话，要准备几样东西——户口本，照片，还有一份转学证明。”
“私教课老师给个证明，要写个情况说明，另外交学费，一学期八块钱，书本费另算。”
“就这些？”
“就这些。”
解玄辰挥挥手，让他下去。
第二天，手续就办好了。
户口本是从柜子里翻出来的，照片是现照的，转学证明是解玄辰亲自写的，寥寥几行字，说这孩子念过两年私课，认得多少字，背过什么书，再打上解家的公章。
学费交了，书本费交了，学籍入了。
下周一，解雨臣就是金海小学二年级的学生啦。
手续办好那天晚上，解玄辰在书房里，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阮漪光。
她头发挽着，看着有些憔悴。
她走到解玄辰面前，站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解玄辰放下手里的书，莫名地看着她。
“坐下说话。”
阮漪光在他对面坐下，手放在膝上，手指绞着。
“辰叔，雨臣上学的事……”
“是我决定的，反正解九已经死了，雨臣应该走上正道。”
阮漪光扯出干涩的笑意，又说：“他这几天……一直跟着你。”
“有什么事，他都不来找我。”她的声音更低了，
“以前他有什么事，都会来找我，现在他什么都不说，就跟着你，我想跟他说说话，雨臣也不理我，我想抱抱他，他躲。”
“昨天晚上我去他屋里，他不在，在你这儿睡，我知道他没事，我知道你照顾他照顾得很好，可是……”
她眼眶红红的：“辰哥，我是他妈妈，我……”
解玄辰知道阮漪光的心思。
儿子出了事，不来找她，跑去跟着别人，换了哪个当娘的，心里都不是滋味。
对于那些事，阮漪光不是不想管，是她不知道怎么管。
单单说那天晚上的事，她也吓着了。
她一个女人家，丈夫没了，家主也没了，解家来来回回死了那么多人，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本来就没多少底气。
那晚要是解玄辰没回来，她签了那张字，那个杀手来，现在会是什么样？她想都不敢想。
这些天她一直神思不属，吃饭没胃口，睡觉睡不着，老是发呆，解玄辰也看在眼里。
解玄辰清了清嗓子，委婉劝说：“雨臣不是不认你这个妈，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们把话说开，那天晚上后，我告诉雨臣，他是男孩子，雨臣不相信，他坚信自己是女孩，在他眼里，你这个妈妈，他的爸爸，养父，爷爷，师傅都骗了他。”
“雨臣虽然才八岁，但他很聪明，否则也不会让解九看中。”
阮漪光的嘴唇动了动，脸色越发难看了。
“再加上那晚的事，他亲眼看见了，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时间想明白，这几天他跟着我，是因为我在那里，等他想通了，他会找你的。”
说完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示意她看。
“这是什么？”阮漪光问。
“北京通州的生意，这几个铺子，两处房产，还有一点股份，以前是解九管的，出事后都交给旁人打理，一直不太顺，我想让你去管。”
阮漪光愣住了。
“我管？”
“你是解家的媳妇，雨臣的妈，这生意早晚是他的，你是替他管，去通州待一阵子，把事情理顺了，再回来。”
“雨臣这边有我照顾，你放心，出去散散心，给你自己，也给他一点空间，等过阵子回来，母子俩都好说话了。”
阮漪光沉默了一会，随后她伸出手，拿起那个文件夹。
这几个生意方方面面都是她擅长的。
“辰叔，谢谢你。”
解玄辰摇摇头：“去吧，车票我让人订好，后天走，那边有人接你，住的地方也安排好了。”
“好，谢谢你辰叔。”
解玄辰点点头。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阮漪光要去通州的事，第二天解雨臣就知道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阮漪光的房间，站了很久。
晚上，解玄辰发现解雨臣没来他屋里。
他去阮漪光那边看了一眼，门关着，灯亮着。
听见里面有解雨臣的声音，解玄辰也放了心，借着这个时间去处理一些生意。
第二天早上，阮漪光眼睛红红的，但精神好了很多。
解雨臣坐在她旁边吃早饭，她给他夹菜，他都吃了。
母子俩没说什么，那微妙隔阂，淡了许多。
下午，阮漪光走了。
解玄辰让司机送她去机场，自己没去。
解雨臣站在门口，看着车开走，一直看到看不见。
晚上，解雨臣又回到解玄辰屋里。
他爬上床，裹好小绒被子，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辰叔。”
“嗯？”
“妈妈去通州了。”
“嗯，是我安排的，你妈妈绷得太紧了，需要一些东西转移注意力。”
阮漪光再女强人，也有处理不了的情况。解九灵堂上的事，属实让他吓的不轻，就是解雨臣面上没什么，如果见到那几个人，心里也一定会有影响。
“妈妈要去多久？”
“事情办完了就回来。”
解雨臣沉默了一会儿，说：“昨天我去找她了。”
解玄辰侧过脸，看着他。
“我跟她说，以后不要骗我了。”
“妈妈说她对不起我，没保护好我。”
“我说不是她的错，她就哭了。”
解玄辰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把孩子揽进自己怀里。
“我在她那儿睡了一晚，她抱着我，像小时候那样，像现在这样，可是我一点也不开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含糊的呢喃。
解玄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安抚：“别想了，我们雨臣很快就要做小学生了，在学校要好好念书，知道吗？”
“嗯。”
接下来的几天，解雨臣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他开始问关于学校的事。
学校有多大，同学有多少，老师凶不凶，课间能不能玩。
解玄辰一一回答，能答的就答，答不上来的就说不知道，等去了就知道了。
他还开始收拾书包。
书包是新的，上海的时兴货，是解玄辰让人从直接送过来的。
他把几本书放进去，又拿出来，又放进去，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
“你干嘛呢？”解玄辰问。
“试试，太重了背着累，太轻了不像上学。”
解玄辰看着他折腾，笑了笑。
心想有他接送，哪里有他背书包的份。
解雨臣折腾够了，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又拿出一张纸，开始折东西。
解玄辰看了一眼，认出是千纸鹤。
“又折这个？”
解雨臣点点头：“送给同学。”
解玄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折。
那双小小的手越来越熟练了，那手指头还有点肉，它们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折过来，折过去，压平，再折，一下一下，动作流畅，很认真。
解玄辰看着看着就看入迷了。
他家花儿崽认真的样子真是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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