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的管家（16）
解雨臣站在房间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
里面的四个大哥哥，一个比一个好看，尤其是床上躺着的那一个，完完全全是唱戏的好苗子，那么一张脸，往台上一站，什么都不用唱也有戏迷买单。
他正想着，床上那个人动了动。
那个人也在看着他。
张宜在旁边注意到这一幕，赶紧介绍：“族长，这是解家的少东家，叫解雨臣。”
解雨臣有点腼腆，但还是走进去，站在床边，小手交缠在一起，礼貌地和他打招呼：“你好，你们是家里的客人吗？”
屋里静一下，张淼、张泽、张宜三个人互相看看，不知道族长会不会回答。
短短的相处时间里，他们都知道了，族长一般不说话的，别说说话了，看都不怎么看。
结果下一秒。
“是。”
一个声音响起来，很低，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三个人愣住了。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床上那个人，又看看解雨臣，再看看彼此。
族……族长说话了？
跟一个八岁的小孩说话？
跟他们都没说过几句话，跟一个刚见面的小孩说了？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解雨臣听见那人回答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我是解雨臣，你叫什么名字啊？”
“张麒麟。”
解雨臣点点头：“张麒麟哥哥，你真好看。”
“叫爷爷。”
谁懂啊，一个顶着二十岁年轻脸的大哥哥，绷着脸让他喊爷爷，是打量他年纪小好欺负吗？
张麒麟很认真，他比解九还大，叫爷爷已经是他能想出最能说出口的辈分了。
另外三人：……
算了，走出去千万别说这是他们族长。
三个人默默退到墙角，蹲下来，开始画圈圈。
“你看起来很年轻，叫哥哥才对吧。”
“也行。”
张麒麟自认为迁就小孩，很是无奈地答应了。
解雨臣：……
他重新扬起笑容，担心地看着张麒麟：“张哥哥，你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
解雨臣站在床边，忽然想起辰叔说过的话，他是少东家！
既然他是少东家，应该要学会招待客人。
他想了想，又走到门口。
“沈阿姨！”
负责解雨臣饮食的沈阿姨连忙应声：“少东家，怎么了？”
“切个果盘，再泡壶清淡的茶过来吧。”
沈蕴芳愣了一下，看看屋里那几个人，点点头：“好的，少东家。”
解雨臣又回到床边，眯着眼睛笑着对张麒麟说：“你是客人，我招待你。”
张麒麟点点头：“行。”
张念努着嘴小声说：“族长怎么跟他说那么多话。”
“就是！族长都没跟我说过那么多话，我刚才要给族长把尿都不让！”
“我也是。”
三个人互相看看，眼睛里都是委屈。
过了一会儿，沈蕴芳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切好的苹果、梨，还有一壶茶，几个杯子。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又给他们都倒了茶才退了出去。
解雨臣端起那盘水果，送到张麒麟面前。
“吃！”
张起灵顺其自然地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解雨臣也拿了一块，坐在床边，一边吃一边说：“这个苹果甜，沈阿姨挑的好。”
张起灵点点头：“挺甜的。”
都有点齁嗓子眼了。
解雨臣又挑起话题：“你多大了？”
张麒麟想了想，如果说出真实年龄会不会把小孩吓到，他好不容易有个聊得来的小辈。
他眼睛飘开：“二十几了。”
“二十几是多少？”
“就是二十岁多一点。”
解雨臣了然：“那你是准备满二十一岁了吗？”
张麒麟又想了想，应该是这样吧。
解雨臣看他犹豫，抿了抿嘴：“没关系，你不确定的话，那以后我多大你就多大好了。”
“我比你大。”
张麒麟再不清醒也知道解雨臣这种说法是错误的，他可不能误人子弟，这个小孩看起来说起话来就聪明，要是把他误导，他岂不是做了坏人？
“我二十一岁。”张麒麟确切地说道，生怕晚了一步解雨臣就要说他今年八岁了。
解雨臣点点头，像个小大人一般低声嘀咕了一句二十一岁啊。
“你要在我家住在这儿多久？”
“不知道。”
“那你慢慢住，我家挺大的，以后我放学回来可以来找你玩，我带你逛逛我家。”
“可。”
墙角那三个人，听见这个“可”字，彻底破防了。
呜呜呜，族长胳膊肘往外拐怎么办？
原是他们不配……
晚上，三个张家小辈被安排到其他客房。
离开的时候，他们一步三回头，走之前还扒着门框往里看，希望族长能留下他们，让他们守夜。
张麒麟下床，动作利落地把房门关上，重新回到床上，靠在床头，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山水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解雨臣也困了，揉着眼睛，被解玄辰带去洗漱，然后塞进被窝里。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敲响。
是解玄辰。
张麒麟让他进来，他进来后，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张麒麟知道他会来，在他对面坐下，等他说话。
解玄辰淡定地丢出一个‘炸弹’：“九门的计划是假的。”
张麒麟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们都是棋子。”
“汪家和九门，都是一个鸟样，背后那些大人物为了长生，什么局都布得出来。”
“你以为是自己的选择？不是，是有人在幕后替你选的。”
张麒麟沉默着，大脑飞速思考解玄辰话里的可信程度。
解玄辰知道他不会轻易相信，继续道：“张启山多年前无意引你入局，古潼京之行，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回来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后面他利用你，把你骗进了疗养院，充当研究对象几十年。”
“这个计划，他们的目的是让你做保底，拿你做血包，如果计划不成功，我想，那些为了长生的人，会亲自试试张家人的肉，有没有用。”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床头柜上。
“这个，治天授的，吃不吃随你。”
离开前，解玄辰还补充了一句。
“我和张海客是生意伙伴，关系不错，不然他不会把张家的人送过来让我用，那几个小辈，好好休息。”
“好好想想。”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张麒麟拿起那个小瓷瓶，打开后轻轻闻了闻，很清淡的中药味，也有股淡淡的清香。
张麒麟想了三天。
那三天里，他没出门，也没怎么吃东西，张淼他们急得团团转，端着饭菜在门口转悠，又不敢贸然进去打扰。
解雨臣倒是每天都来。
放学回来，书包一放，就跑来客房里，推开门，探进脑袋，看见张麒麟还靠在床头，如果在，就进去，在床边坐下。
“你今天吃东西了吗？”
张麒麟摇摇头。
解雨臣皱着眉头，很是担心，“不吃东西不行，会饿死的。”
张麒麟又摇了摇头。
他不是很饿，也没有胃口。
解雨臣跑出去，不一会儿端着一碗粥回来，放在床头柜上。
“吃！”
好霸气的小孩，和前几天让他吃水果一样。
张麒麟拗不过他，端起碗，慢慢喝完了。
解雨臣满意的笑了，这样才对嘛。
第三天下午，阳光特别好。
解雨臣跑进来，拉着张麒麟的手：“我带你出去晒太阳吧。”
张麒麟没动，他不想去。
“你躺了三天了，再躺就发霉了，走，出去晒晒太阳。”
张麒麟被他拉着下了床，慢慢走到院子里。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张麒麟眯起眼睛，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解雨臣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着他。
张哥哥这样好像蘑菇啊。
第四天早上是周六，解雨臣起来，想着今天带张麒麟出去逛逛。
门开着，屋里没人。
床上整整齐齐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封信。
解雨臣拿起信，跑去找解玄辰。
“辰叔，张哥哥不见了！”
解玄辰接过信，拆开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我去墨脱。然后广西。勿念。张麒麟。
解玄辰看完，把信收起来。
“张哥哥还回来吗？”解雨臣问。
“会回来的。”
解雨臣点点头，没再问。
得知族长离开，张淼三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族长不要我们了！”张淼嚎啕大哭。
解雨臣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办啊？
他没哄过那么大年纪的哥哥。
当天下午，一辆轿车停在解家大院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人，约摸二十五岁左右，穿着一身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走进院子，看见那三个还在哭哭啼啼的小辈，太阳穴突突直跳。
张海客。
用港商身份回来的张家人。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三个人，深吸一口气。
“别哭了。”
三个人抬起头，看见他，哭得更厉害了。
“海客叔！族长不要我们了！”
“海客叔！族长又跑了！”
张海客的头开始疼。
他按着太阳穴，说：“他没不要你们，他就是这样，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你们习惯了就好。”
反正他已经习惯了。
三个小破孩还是哭，张海客的头更疼了。
都怪他惯孩子惯的厉害，想着张家散了，这些年轻的麒麟子得好好对待，就像那温室的娇花一样，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生怕一个不如意，我死给你看。
他摆了摆手走进屋里，看见解玄辰坐在那儿看解雨臣的作业，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去哪了？”
解玄辰头也不抬：“他说去墨脱，然后去广西，让我们勿念，你也别担心，他会回来的。”
张海客苦笑：“你不知道的，我们家族长就喜欢往外跑，跑就算了，还不知道着家，我派多少人去找，去跟，找来找去找不到，跟着跟着被甩了，就算找到了他也不回来。”
解玄辰翻过一页作业，说：“那你继续跟呗，烈女怕缠郎，反过来，一个道理，说不定哪天烦了，他就不跑了。”
张海客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这么看着？”
“不然呢？我现在撑着解家，带着孩子，像寡妇一样，他若是要待在大陆，那我就养着他，如果回香港，那不是正合你意吗？”
张海客噎住了。
外面，那三个小辈还在哭。
张海客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出去。虽然说人没有哭死的，就怕他们给自己哭傻了，这一辈开智的孩子不多，忍吧。
自己捡回去的，跪着也得养。
“行了，别哭了，我派人去找，找到为止。”
三个人抬起头，“真的？”
“真的。”
“什么时候派？”
“现在。”
三个人这才慢慢站起来，擦干眼泪。
屋里，解玄辰继续看解雨臣的作业。
“雨臣，你的字还得再练练，胖胖的丑丑的，不好看。”
解雨臣恼羞成怒，抓回自己的作业。
“丑就不要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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