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快叫救护车
鲜红的血顺着刘浩然的手指往下滴，滴在白色的T恤上，洇开一朵一朵触目惊心的红色花朵。
“啊——”旁边那桌的女客人尖叫了一声，捂着嘴往后退。
“打、打人了！”
有人喊道。
但周盛根本听不到这些声音。
他的耳朵里只有“嗡嗡”的轰鸣声，眼睛里只有刘浩然那张沾满血迹的脸。
一瓶不够。
他又抓起一个酒瓶。
刘浩然依然没有躲。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血从头顶流下来，顺着额头、眉毛、眼角、脸颊，一路往下淌，有几滴流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眨了眨眼，血和泪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看着周盛举起第二个酒瓶。
“砰！”
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次砸在了刘浩然的侧脑勺上，酒瓶应声而碎，玻璃碴子和血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脖子往领口里流。
刘浩然的身体晃了晃，一只手撑在桌沿上才没有倒下去，但他还是没有躲，也没有还手，甚至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发出。
“你他妈的疯了啊！”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后厨的方向传来。
是老板娘，那个四十多岁的湖南女人，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手里还拿着炒菜的锅铲，急匆匆地从厨房冲出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年轻人，大概是后厨的帮工，手里还沾着面粉。
“停手！快停手！”
老板娘冲到周盛面前，一把抓住他还想再去拿酒瓶的手臂，“你干什么呢？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啊？在我店里动手？你当这是哪儿？”
旁边几桌的客人也反应过来了，几个男的站起身，七手八脚地拉住周盛，把他往后拽。
周盛挣扎了两下，但很快就不动了——不是因为被制服了，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刘浩然现在的样子。
血。
到处都是血。
刘浩然的头发已经被血浸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分不清哪里是头发哪里是血迹。
他的白色T恤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胸前一大片暗红色，还在不断地扩散。
血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滴在桌上、滴在地上、滴在那盘还冒着热气的剁椒鱼头上，和红色的剁椒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调料哪个是血。
而刘浩然就那么坐在那里，沉默着，一声不吭。
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有些涣散，但还能看出意识是清醒的。
“我的妈呀，这么多血！”
老板娘看清刘浩然的伤势后，脸都白了，“你、你下手也太狠了吧？脑袋都砸破了！万一出人命怎么办？”
她转向那个后厨的年轻人，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愣着干什么？快打120啊！打电话叫救护车！”
“哦、哦，好！”
年轻人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了好几下才拨出去。
周盛就那么站在原地，被几个人拉着，一动不动。
他看着刘浩然满身是血的样子，看着那张已经被血糊得几乎认不出来的脸，心里的愤怒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了一样，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恐惧。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我把人打成这样了。’
‘万一他脑子被我砸坏了怎么办？’
周盛的腿开始发软，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想挣脱那几个拉着他的人，想冲过去看看刘浩然到底伤得怎么样，但他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动步子。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他的声音发抖，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快点！打120！快点啊！”
老板娘瞪了他一眼：“现在知道急了？刚才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周盛没有回嘴。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刘浩然，看着那些血不断地从他头上流下来，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光泽。
店里乱成一团。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议论纷纷，还有人在问“要不要先止血”。
老板娘扯了几张纸巾想去给刘浩然按住伤口，但又怕碰到玻璃碴子把伤口弄得更严重，只能焦急地在旁边转来转去。
……
……
晚上八点十七分，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救护车停在急诊入口的坡道上。
……
“家属在外面等着，先去挂号缴费。”
那个护士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说话的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里带着一点见惯了这种场面的疲惫，“那边，缴费窗口，先把手续办了。”
周盛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直到那个护士又喊了他一声“诶，说你呢，先去缴费”，他才回过神来，机械地朝缴费窗口的方向走去。
路过急诊大厅中央的候诊区时，他看到那些塑料椅子上坐满了人——有抱着孩子焦急等待的年轻母亲，有弯着腰捂着肚子呻吟的中年男人，有满脸疲惫靠在椅背上打盹的老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程度的痛苦和焦虑，这是医院特有的气息，让人觉得压抑，却又无处可逃。
缴费窗口前排着四五个人，周盛站在队尾，手插在裤兜里，却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他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结果手指哆嗦得连屏幕都解不开锁，试了三次才成功。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看到了自己在黑色玻璃上的倒影——脸色煞白，嘴唇发青，眼神里全是惊恐和茫然，活像一个刚从鬼门关前逛了一圈回来的人。
‘我到底干了什么？’
他想起刘浩然被第一个酒瓶砸中时的样子，想起血从他的头顶涌出来的画面，想起他明明满脸是血却还是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那种沉默比任何反抗都让周盛觉得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
护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记录，“初步处理了一下，伤口已经止血了。但是头皮裂伤两处，其中一处比较深，需要进一步检查。”
她抬起头看着周盛，“医生说要拍个CT，看看有没有颅内出血，还要检查一下伤口里有没有玻璃碎渣残留。”
“玻璃碎渣？”
周盛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这个伤是被玻璃瓶砸的对吧？”
“玻璃瓶碎裂的时候碎片会飞溅，有可能会有细小的碎渣嵌进伤口里，如果不清理干净，后面会很麻烦。”
她翻了翻手里的写字板，“你先跟我来，把病人的信息登记一下。”
周盛跟着护士往护士站的方向走。
护士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是一个半开放的空间，里面有几张办公桌，桌上堆着各种文件和病历本。
一个年轻的女护士坐在电脑前，正在填写什么表格。
另一个年纪大一些的护士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支体温计，正在给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量体温。
“这边坐。”
护士指了指桌边的椅子，自己在对面坐下，把写字板放在桌上，又拿起一支笔，“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周盛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患者姓名刘浩然，对吧？”
“对。”
“年龄？”
“二十三。”
“有没有什么过敏史？药物过敏或者其他过敏？”
“这个……我不太清楚。”
“你和患者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
周盛顿了一下，“以前的老板。”
他本来想说“朋友”的，但话到嘴边，突然觉得这两个字说出来太讽刺了。
朋友？
他刚才还拿酒瓶砸人家的头呢，哪门子的朋友会干出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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