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别不要我
门外，雷声轰鸣，大雨如注。
门内，谭诗妤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窗外的雷鸣。
那个在门外用头撞门、狼狈如狗的男人，真的是秦程屿？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秦家说一不二，将她死死禁锢的秦程屿？
“诗诗……我错了……开门……”
他带着浓重酒气的哀求，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下一下，磨着她的神经。
谭诗妤死死地咬着唇，唇瓣几乎被她咬出血来。
理智在疯狂叫嚣：别开！他是个疯子！让他进来，就是引狼入室！
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抽痛。
她忘不了，在工地，那漫天坠落的钢筋下，是他用血肉之躯，为她和孩子撑起了一片天。
他的后背，他的手臂……都还在渗着血。
现在又淋了这么大的雨，还喝了这么多酒……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谭诗妤透过猫眼，看到他高大的身体顺着门板，无力地滑落在地。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下一秒，她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拧开了门锁。
“咔哒。”
一声轻响。
门，开了。
混合着雨水的冷空气和刺鼻的酒气，瞬间扑面而来。
秦程屿就那么蜷缩在她的门口，浑身湿透，额头上磕破的地方，鲜红的血混着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下，触目惊心。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一向锐利深邃的桃花眼，此刻因为醉酒和痛苦，蒙上了一层水汽，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大狗，可怜又无助。
“诗诗……”
他哑着嗓子，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脱力，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谭诗妤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里的那点不忍，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和讽刺所取代。
“秦总，你这是演哪一出？”她抱着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半夜三更，跑来我家门口装死？怎么，秦家老宅的床不够你睡，还是你那位心肝宝贝符妙，没伺候好你？”
秦程屿不说话，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血里。
“哦，我忘了。”谭诗妤笑得更冷了，“你现在可是为了救我而受伤的英雄。怎么，英雄没地方去了，跑到我这个被你抛弃的‘前妻’这里来博同情？”
她每说一句，就往他心上捅一把刀子。
她就是要让他痛。
让他知道，她谭诗妤，不是他想丢就丢，想捡就捡的垃圾！
“不是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没地方去了……”
“没地方去？”谭诗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整个京城，谁不知道秦总你家大业大，红颜知己遍地。怎么会没地方去？是去‘夜色’的路被水淹了，还是你那些莺莺燕燕，都关门了？”
她以为他会反驳，会像以前一样暴怒。
可秦程屿只是摇了摇头，撑着墙，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谭诗妤下意识地后退，满脸警惕：“你干什么！你别过来！”
他却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没有碰她，只是低着头，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令他安心的气息。
“你说得都对。”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和醉意。
“我混蛋，我不是人。”
“我让你受委屈了。”
“你骂我，打我，都可以……”
他抬起那双猩红的眼，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卑微的祈求。
“诗诗，别赶我走，好不好？”
“外面……太冷了。”
谭诗妤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准备好了一万句更恶毒的话来羞辱他，可他却全盘接收，甚至还自己骂自己。
这让她所有竖起的尖刺，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这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秦程屿，你别在这里发疯！”她强迫自己狠下心，“我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滚！”
她说着，就要去关门。
可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板的瞬间，秦程屿高大的身体，猛地一晃，直直地朝她倒了过来！
“啊！”
谭诗妤尖叫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滚烫的体温，隔着湿透的衣料，烙铁一般烫在她的手臂上。
他在发烧！
“秦程屿！你醒醒！”她用力地拍着他的脸，可他却只是皱着眉，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什么，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个疯子！
谭诗妤气得浑身发抖，真想把他就像一袋垃圾一样扔在门外。
可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还有他手臂上因为刚刚的动作，又开始往外渗血的伤口……
她终究，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算我上辈子欠你的！”
她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这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半拖半拽地弄进了客厅，扔在了沙发上。
“砰”的一声，沙发都陷下去一大块。
谭诗癒累得气喘吁吁，看着沙发上不省人事的男人，越想越气。
她拿起手机，翻出周扬的电话就要打过去，让他赶紧把这个瘟神弄走。
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又迟迟按不下去。
外面电闪雷鸣，雨下得那么大。
他还在发着高烧，伤口也在发炎……
“操！”
谭诗妤低低地骂了一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认命地转身去了浴室，拿了干净的毛巾和医药箱。
她拧了热毛巾，粗鲁地擦着他脸上的雨水和血迹。
“疯子，活该！怎么不淋死你！”
“喝！就知道喝！喝死你算了！”
她一边骂，一边手上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轻。
当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额头上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时，她的心，还是没出息地颤了一下。
给他擦干净脸，又找来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他湿透的衬衫。
当看到他手臂和后背上，那些狰狞交错的伤口时，谭诗妤的呼吸，猛地一滞。
纱布已经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紧紧地黏在皮肉上，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开始化脓。
这个男人，是真的不要命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消毒水和棉签，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帮他清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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