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新嫁娘 16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如一层薄纱笼罩着荒芜的别府,将断壁残垣、衰草白幡都晕染得愈发朦胧。江述指尖扣住那扇斑驳锈蚀的院门,稍一用力,厚重的木门便发出“吱呀——”一声沉重而干涩的呻吟,声响在死寂的庭院中回荡,如同亡灵的低叹,久久不散。门内,庭院荒芜的轮廓在灰白天光的映衬下愈发清晰,丛生的衰草上凝着晶莹的露水,沾着几分刺骨的凉意,墙角歪斜的白幡无力垂落,被微风拂动时发出细碎的簌簌声。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气息,焦糊味与腐朽味交织在一起,混杂着晨露的湿冷,钻入鼻腔,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仿佛这片土地早已被死亡与怨念浸透。
江述的脚步踏入庭院的瞬间,目光便如同精准的扫描仪,迅速掠过每一个角落,稳稳锁定了院中的人影。他的脊背微微绷紧,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锦囊的边缘,那恒定的暖意贴着胸口,为他在这片诡异的环境中提供了一丝微弱的支撑。
人数没变。依旧是四位。
江白露独自站在离门最远的西侧残墙边,双臂环抱在胸前,将自己紧紧裹住,背对着门口,身形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她的目光落在斑驳脱落的墙面上,不知在看些什么,周身的气息冷得像结了冰,与这荒芜的庭院融为一体。长发女子和短发女子紧挨着坐在北面干涸莲花池边的石墩上,两人依偎在一起,头挨着头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只能隐约听见细碎的音节,像是在互相安慰,又像是在商议着什么,神色间满是不安。而那位大姐,则站在昨日他们搜索过的东侧残墙附近,微微俯身,腰背绷得笔直,目光专注地落在地面上,似乎在查看什么异常的痕迹。
但江述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这种异样并非来自场景,而是来自人——尤其是那位一直沉稳得近乎深不可测的大姐。
大姐的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是那种近乎失血的灰白,毫无血色,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即便隔着数米的距离,也能清晰看到她眼下浓重的青影,如同被墨染过一般,眉眼间萦绕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连带着原本清亮的眼神都黯淡了几分。她的动作比平时略显迟缓,俯身查看的姿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每一次呼吸都比旁人更沉、更缓,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极力压制着身体的不适。当她听到院门开合的声响,缓缓直起身望过来时,江述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虚脱的松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可那松弛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更深沉的戒备,如同竖起尖刺的刺猬,时刻警惕着周遭的一切。
看来,昨晚在别院这边“出事”的,不是白露,也不是已经死过一次、消耗了复活机会的短发女孩,而是这位看似掌控着更多信息的大姐。江述心中暗忖,她多半是用了那唯一一次复活机会。以大姐昨日展现出的沉稳心性和对环境的掌控力来看,若非遭遇了极其凶险、根本无法规避的杀局,若非被逼到了绝境,绝不可能轻易动用这保命的底牌。这一发现,让江述对别院夜晚的危险等级有了全新的评估——这里的凶险,或许远超他和谢知野的预判,夜晚潜藏的怨灵或杀局,足以威胁到大姐这样的强者。
“江小哥,回来了。”大姐率先开口,声音依旧保持着往日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仔细分辨便能察觉,语气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声带被砂纸磨过,带着疲惫的质感。她朝江述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手中用粗布包裹的东西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却没有贸然追问。
其他三人也闻声纷纷看了过来。江白露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目光如同利刃般扫过江述,眼神里依旧没什么温度,可在看到他手中包裹时,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周身的寒意似乎更重了几分。长发女子和短发女子立刻从石墩上站起身,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脸上既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又夹杂着一丝隐秘的期待,目光死死黏在江述手中的包裹上,显然是联想到了他们迫切需要的东西。
“怎么样?有找到……那个吗?”长发女子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率先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包裹上,生怕听到否定的答案。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姿态里满是焦灼,毕竟红烛关乎着所有人的生死,容不得她不紧张。
江述没有立刻回答,迈步走到庭院中央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板旁。石板上积着薄薄一层灰尘,边缘布满裂痕,显然已经荒废了许久。他将手中的布包轻轻放在石板上,动作缓慢而谨慎,随后小心翼翼地掀开粗布的一角,再缓缓展开。里面整齐摆放着几根红色的蜡烛,长短粗细各不相同,颜色也有深有浅,在灰白的天光下,有的泛着哑光质感,有的则透着暗沉的光泽,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又暗藏玄机。
“红烛找到了些,”江述如实说道,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但款式不一,我……和我那边的人,”他刻意含糊地带过谢知野的存在,没有暴露主院还有他人的事实,毕竟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副本里,多一份隐秘就多一份安全,“找遍了主院可能的地方,暂时只找到这些。而且,我们现在还很难确定,童谣里所指的‘红烛’,具体是哪一种。”
他伸出手,将蜡烛一根根摆开,整齐地排列在石板上,一共七根。其中三根颜色格外沉郁,接近深暗红,烛身粗壮,表面刻着细微的云纹,触手粗糙,正是谢知野从主院库房找到的“徐记”款,也包括今早谢知野特意塞给他的那根。另外四根则颜色鲜亮一些,呈正红色,烛身纤细,表面光滑无纹,看起来和市面上常见的普通红烛别无二致,毫无特殊之处。
江述拿起其中一根暗红色的“徐记”烛,指尖摩挲着烛身的云纹和底部的戳印,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怀疑,童谣里的红烛,很可能是这种。因为……之前有一次,我拿着这种红烛在别院活动时,遇到了一些……异常情况,”他斟酌着用词,刻意避开了“循环”“怨灵”等直白的表述,以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当时这蜡烛自己燃了起来,无论我怎么试图熄灭,它都始终保持燃烧的状态,仿佛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能抵御周遭的异常。”
他刻意隐瞒了谢知野的存在,也简化了红烛出现异常的具体场景,只传递了核心信息——这种“徐记”红烛绝非普通物件。即便如此,这番话也足以引起众人的重视,毕竟这关乎着他们能否找到正确的红烛,能否顺利打破循环。
大姐走上前,拿起另一根暗红烛,指尖轻轻拂过烛身的纹路,又翻转过来仔细查看底部的“徐记”戳印,随后将蜡烛凑近鼻尖,微微吸气,仔细分辨着上面的气味。片刻后,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凝重:“有股很淡的松脂味,还夹杂着一丝……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陈旧的木灰味。确实不像普通蜡烛,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厚重感。”她抬头看向江述,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现在只有三根这种‘徐记’烛?”
江述缓缓点头,语气诚恳:“目前只找到三根。另外那种普通红烛,主院库房里还有一些库存,若是需要,可以随时去取。但我觉得,普通红烛大概率不是童谣所指,没必要浪费精力在这上面。”
“有三根也很不错了。”大姐将蜡烛轻轻放回原处,动作轻柔,生怕损坏了烛身上可能存在的隐秘线索。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但语气中带着一种历经风波后的沉稳与释然,“距离第七天子夜,还有整整三天时间。我们还有机会,接下来分头行动,再仔细搜查一遍主院和别府的角落,肯定能找到剩下的‘徐记’红烛。”即便刚刚经历了死亡的威胁,即便身体还带着未散的疲惫,她依旧能迅速调整好状态,将注意力集中在解决问题上,这份定力与抗压能力,让江述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佩服。
他看着大姐苍白却坚毅的侧脸,看着她眼底那份不轻易放弃的执着,脑海中不由得再次浮现出那两本故事册的内容。这位大姐,在《鬼新娘》的故事里,会对应什么角色呢?是忠心护主的奶娘?是知晓所有秘密的忠仆?还是……与江家、谢家有着深层渊源,甚至参与了当年血案的关键人物?她昨日对自己若有似无的维护,对副本真相的探究欲,都与其他三人截然不同,显得格外特殊,也让江述对她的身份愈发好奇。
对了,故事册!
江述心中猛地一动,想起了昨夜与谢知野商议的结果。两人都认为,关于《鬼新娘》的血腥版本,以及江白露怨灵现身的事,有必要让别院这些“新娘”知晓。毕竟她们大概率都是故事的一部分,各自对应着不同的角色,了解真相或许能帮助她们认清自身的处境,摆脱被动重复死亡的命运,甚至可能成为打破循环的助力。当然,这么做也存在风险——一旦说出真相,很可能引发众人的恐慌,甚至会让她们将怨气发泄到顶着“江述”身份的自己身上,但权衡利弊后,告知真相无疑是更优的选择。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恰好对上了短发女孩悄悄望过来的眼睛。那女孩自从上次将《鬼新娘》册子递给江述后,就一直显得有些躲闪,不敢与他直视,可眼神里又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冲动,像是有话想说,却又顾虑重重。此刻见江述看过来,她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指尖泛白,身体也微微绷紧,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话本是短发女孩找到的,于情于理,都应该先征得她的同意,再将真相告知众人。江述趁着大姐和白露、长发女子还在低声讨论红烛的种类、寻找范围和分工时,不动声色地走到短发女孩和长发女子身边,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避免被其他人听到。
“那本书,”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试图缓解短发女孩的紧张,“我已经看完了。里面讲的事情,很可能和我们现在所处的处境有着极大的关系。我想把我知道的一切,包括昨晚在主院发生的一些异常情况,都告诉大家,让所有人都清楚我们面临的局面。你觉得可以吗?”
短发女孩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与不安,嘴唇微微颤抖,似乎被这个提议吓到了。但这份惊慌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一种认命般的了然取代。她先是看了看身旁紧紧握着她的手、用眼神给予她支持的长发女子,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远处正在商议的大姐和白露,眼神复杂,最后将目光重新落回江述身上,对着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用气音低声说道:“……好。反正……都这样了,早知道真相,也早做准备。”她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得到短发女孩的同意,江述心中稍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些许忐忑,转身回到青石板边,轻轻清了清嗓子。那一声轻响,在寂静无声的庭院中格外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原本低声商议的几人纷纷停下说话,将目光投向江述,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与探究。
“各位,”江述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大家。是关于这个副本,关于我们现在的处境,可能隐藏的真相。”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本泛黄的《鬼新娘》册子——《新嫁娘》那本他留在了谢知野处,让谢知野帮忙研究上面的线索——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封皮,简要说明了册子的来源,刻意隐去了具体的获得方式,只说是偶然在主院的旧书架上发现的。随后,他开始缓缓讲述册子里记载的那个血腥版本的故事:江述与谢知野之间不为世俗所容的私情、江述被父亲狠心毒杀的悲惨结局、江白露被迫替嫁的无奈、谢知野识破真相后点燃红烛、血洗婚房杀死新娘与丫鬟、最终自身也落得自尽(或失踪)的惨剧。
随着他的讲述,庭院中的空气仿佛一点点凝固,冰冷的气息悄然蔓延开来,将所有人都包裹其中。灰白的天光似乎变得愈发黯淡,风吹动白幡的簌簌声也显得格外刺耳,如同亡灵的呜咽。长发女子和短发女子紧紧依偎在一起,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眼神里写满了对死亡的畏惧。大姐静静地站在一旁,面色沉凝,眉头微蹙,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但握着红烛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白露则一直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眼神冰冷地看着江述,直到江述提到“江白露”这个名字时,她的眉梢才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讲述完故事册上的内容,江述没有停顿,继续说出了昨夜在谢府书房的遭遇——无人执笔却能自动书写的宣纸、那些扭曲诡异的字迹、唯有他能听见的少女凄切呜咽与忏悔。他刻意隐瞒了谢知野在场的事实,只说自己独自在书房查探时遇到了这些异象,又逐一复述了宣纸上“毒”“烧”“好痛”等关键字迹,以及那声音里反复强调的悔恨与恐惧。
话音落下,庭院里陷入一片死寂,死得能听到众人沉重的呼吸声,只有风吹动白幡和衰草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每个人都沉浸在震撼与恐惧之中,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真相,一时之间无人说话。
江述本以为,听到这里,尤其是听到与自己同名的“江白露”的悲惨结局,以及昨夜怨灵显灵的事,白露会第一个跳出来,或表现出极度的恐惧,或愤怒地质疑,甚至可能将怨气发泄到自己身上。然而,白露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平静得有些诡异。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身形挺拔,脸上甚至没有多少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会听到这样的故事,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等江述说完许久,她才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所以,你认为,是因为那个接了‘找到新郎’任务的小姑娘彻底死了,彻底从这个副本里消失了,‘江白露’的鬼魂才会出现,并且精准地找上了你?”
这个问题犀利而直接,一语中的,恰好指向了江述和谢知野之前的核心推测,也透着一种超乎常人的冷静。江述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谨慎地回答:“这是目前可能性最大的一种推测。她的怨灵出现,或许与副本角色的空缺、怨念的积累有关。”他没有把话说死,既认可了这种推测,也保留了其他可能性。
“另一种可能呢?”白露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江述,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了往日的讥讽与恶意,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纯粹的探究,“会不会,‘江白露’的鬼魂本来就一直在这里,在谢府的某个角落徘徊,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她的痛苦与悔恨。只不过昨晚,她刚好‘去’到了你所在的书房?而她找你,仅仅是因为你是‘江述’?”
江述心中微凛,瞳孔微微收缩。白露的这个猜测,与他和谢知野关于“身份锁定”和“怨念感应”的分析不谋而合,甚至比他们的推测更直接、更犀利。她精准地抓住了“身份”这个核心关键点,也让江述更加确定,白露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时,一直安静听着、脸色同样惨白的长发女子,忽然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问出了一个江述自己也颇为好奇的问题:“白露……你不觉得,你自己可能就是‘江白露’的化身吗?毕竟你们名字一样,而且你之前对江小哥……”她的话说到一半,便下意识地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指的是白露之前对江述表现出的明显敌意,那种敌意,或许就源于怨灵对“江述”的复杂情感。
江述也将目光投向白露,眼神里带着探究。他之前确实有过类似的怀疑,毕竟两人同名,白露的态度又格外反常,很难不让人将她与故事里的江白露联系在一起。
白露闻言,却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混合着荒谬、不耐烦与冰冷的意味,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明显的排斥:“开什么玩笑?!”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打破了庭院的沉寂,“如果这个鬼故事是真的,而我们又一一对应着故事里的人,那我顶多……也就是个陪嫁丫鬟,或者陪房。”她顿了顿,目光快速扫过长发女子、短发女子,最后落在大姐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审视,“你们……收到过‘个人任务’吗?就是那种有明确时限、失败就会丧命的系统提示?”
长发女子和短发女子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茫然,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长发女子低声说道:“没有……我们从来没有收到过什么个人任务,只是每天都活在恐惧里,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大姐也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地表示:“我也没有。”
白露的目光再次落回江述身上,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你呢?你收到过,对吧?那个已经死掉的小姑娘,也收到过。你们的任务,是不是‘找到你的新郎’?”
江述沉默着,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这份沉默,在众人眼中无疑就是默认。
“看吧。”白露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只有你,和那个已经死掉、被副本规则彻底抹除的小姑娘,收到过明确的‘个人任务’。这种任务,大概率就是‘找到新郎’。你成功找到了,所以你活到了现在;那个小姑娘没能找到,所以她被规则抹除,彻底消失在了这里。”她顿了顿,缓缓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那么,大家不妨想一想,什么人需要‘找到新郎’?在这个古代婚嫁的故事背景下,只有真正意义上的‘新娘’,才需要寻找自己的新郎!而这个故事里的‘新娘’,从头到尾就只有两个——一个是被迫顶替别人、最终被焚烧惨死的‘替嫁新娘’江白露;另一个,就是与谢家少爷私定终身、却被亲生父亲毒杀的真‘新娘’江述。”
她的目光最后牢牢定格在江述身上,语气无比笃定:“我们其他人,没有收到个人任务,也没有被怨灵精准锁定。我们在这个副本里的角色,大概率就是那四个无辜被牵连、最终惨遭杀害的陪嫁丫鬟!我们只是被卷入这场怨念循环的NPC,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死亡的命运,直到有人能打破这个循环,带我们离开这里;或者……我们也像那个小姑娘一样,在某次死亡后,被彻底抹除,再也不复存在。”
这番话逻辑清晰,分析透彻,冷静得近乎残酷,瞬间点明了众人身份与处境的核心区别,也解开了江述心中的诸多疑惑。江述有些惊讶地看着白露,心中充满了意外。这个一直以来表现得情绪化、有心计、对自己充满敌意的女孩,此刻展现出的洞察力、逻辑思维和冷静判断,远超他的预期。她不是仅仅有心计,而是足够聪明、足够清醒,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他和谢知野更早看清了局势的核心本质。
庭院中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压抑。大姐的眉头微微舒展,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显然对白露的分析表示认同,之前的凝重也消散了几分。长发女子和短发女子则更加不安,身体抖得愈发厉害,紧紧地抱在一起,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她们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处境,不过是随时可能被牺牲的NPC,命运根本无法由自己掌控。
江述心中念头飞速运转,无数线索在脑海中交织、沉淀。白露的分析,不仅印证了他和谢知野之前的许多猜测,更明确了他们这些“新娘”内部的身份差异:他和那个消失的少女,是副本的“核心新娘”角色,承担着寻找“新郎”的主线任务,是打破循环的关键;而大姐、白露、长发女子和短发女子,则是被卷入的“配角”丫鬟,她们的生死更多与副本的整体进程、循环是否被打破相关,而非个人任务的完成度。
这样一来,收集“八座金山”、寻找“九根红烛”、打破怨念循环,就不再仅仅是他和谢知野两个人的事,而是关系到所有人能否活下去、能否顺利离开这里的关键。或许……可以尝试与她们建立有限度的合作?集合所有人的力量,分工协作,既能提高寻找线索的效率,也能互相照应,抵御夜晚的凶险。
他看向大姐,又看了看神色冰冷却思路清晰的白露,最后将目光落在惊魂未定、互相慰藉的长发女子与短发女子身上,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如果白露的分析是对的,”江述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试图给众人注入一丝信心,“那么,我们要想活下去,要想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关键就在于找到‘八座金山’和‘九根红烛’,完成童谣暗示的仪式,打破这个由怨念构成的无尽循环。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而是关乎我们所有人的生死,需要我们一起努力,分工协作。”
他拿起一根暗红色的“徐记”烛,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清:“这种‘徐记’红烛是寻找的重点,必须尽快集齐九根。另外,金元宝的收集也不能停,我目前还差四个,需要大家帮忙一起寻找。时间……不多了,我们没有浪费的余地。”
此时,晨雾已经彻底散去,阳光穿透云层,变得有些刺眼,洒在破败的庭院里,照亮了满地的衰草与灰尘,却照不进众人心中的阴霾,感受不到丝毫温暖。空气中的压抑感愈发沉重,现实的残酷与迫在眉睫的危机,如同两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合作,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是所有人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但在这个人人自危、充满怨念与猜忌的副本里,信任的建立,却远比找到一根红烛、一个金元宝,要困难得多。彼此之间的猜忌、隐藏的秘密、对死亡的恐惧,都成了阻碍合作的鸿沟,不知能否跨越。
(第五十三章 新嫁娘(16)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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