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萝卜开会
第100章 萝卜开会
「他妈的,下大雪了。」
处理完一个上午的工作之后,刘万贯第一时间赶到「妫川县长弓机械厂」,这会儿路面积雪已经有点儿,但还不影响通勤。
不过要是下一个晚上,积雪被压实了,那就头疼的很。
好在妫川县不大,属于一个小县城,整体影响有限。
「正好,这是我在这个冬天的学习班方案,我打算办个技校,原先小饭馆内部改造成教室,外场搭个工棚,教常规金工操作,主要是焊工、铆工。」
「我这儿有职高啊?」
「我要你这儿的职高干嘛?我这是企业内部培训,不对外招生。这样以后方便从安边县、五回县招人的时候,省得去南方培训,就在妫川县或者幽州就行。如果有别的新技术培训,那就再去南方。」
「你给招本地职高的学生不?」
「意思是你打算插手我们伟大事业的人事权?」
刘哥被张大象一句「伟大事业」给整不会了,不过掐指一算,本地老乡招过来的也不「」
少,本来找不到活儿干正愁著呢,赶上了趟。
尤其是张大象来川县投资的声势搞得是浩浩荡荡,唯恐别人不知道,更是吸引了周围好些地方的人来打听。
像逐鹿山边上的矾山县、桑干河边上的永兴县、燕山长城边上的龙门县等等妫州贫困县,都是县衙六房组团过来看看怎么个事儿。
除此之外居庸关对面的蓟门县、昌平县、辽西县,因为前几年下岗规模较大,又属于幽州管辖范围,所以找饭辙一般都是去幽州城,但这会儿听说妫川县这穷哥们儿地头来了个土老财,自然心里就发苦。
神经病啊,投资跑妫川县那特角旮旯,那还不如昌平县两个乡的规模呢。
不过来了妫川县看过之后,心里就更苦了。
大几十辆的工程设备、乘用车、货用车,这一看就是千万级的手笔。
妫川县的国民生产总值,凑个二十亿都要注水注四分之一,其中大头还是跟水库有关,农村人均收入也就三千左右,这当然也是注水的,听听就算,图一乐。
突然蹦跶出来一个千万级的投资,各县人马纷纷表示这么大的投资你妫川县把握不住这也是为什么刘万贯最近比较忙,忙著装逼呢。
牛德福同志,也就是老牛,则是从旁协助刘家二少润色一下材料,吹起来也有底气。
以前这么干那是糊弄人,这次事关自己进阶亿万富翁,那就彻底不一样了,得认真。
好几个县的人看到这些实打实的干货之后,都气哭了,骂骂咧咧说妫川县不地道吃独食。
尤其是矾山县、龙门县、永兴县这三家,寻思著大家以前都是一起在妫州要饭,你咋硬起来了呢?
腰杆子邦邦硬的刘万贯表示不屑,这都是本县的个人魅力、超强才能,你们懂个篮子。
对喷两场会议之后,刘万贯对于拉兄弟一把的念头是完全没有,主打的就是老子凭本事招来的孔————孔武有力的南方土老财,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分享?
矾山县那边还撺掇著「关门打狗」,这都过年了,整一把就完事儿了,每家分个几百万拉倒。
然后又对喷了一场会议。
这会儿刘万贯口干舌燥,来「妫川县长弓机械厂」讨口水喝,顺便显摆一下自己是如何保护治下优质资产的。
「他们几个县也有一些日子过不下去的待业技工吧?
「哪儿都有,啥意思?」
「都招过来,明年用人规模肯定加大,懂点儿技术的人稍微培训一下就能上岗,农村出来的培训周期不一定够。」
很多农村出来的打工人,并非是没有能力去从事技术含量高的工作,而是社会和企业没有那个美国时间来培训,再加上本身劳动市场中就有大量有技术的人力资源池,这就更没兴趣从头开始培训。
但那是从社会运营成本和企业利润角度出发,从妫川县这个概念出发,那就不一样,想要增加本地非农就业人口,就两条:一,本地培养;二,外部招聘。
本地培养出了职业技能培训学校等机构外,就是各种人情关系的介绍,通过单位内部培训机制来培养,一般来说,也是僧多粥少,通常城里人就消化掉了。
可不管是刘万贯也好,还是张大象,核心利益有个交叉点,那就是农副产品加工业,其增加值的根基在乡村,这要捆绑在一起,必然得有一个利益一致的点。
除了「产出—采购」这条线,还有家庭成员在供应链体系中的雇佣关系。
其实这个在大型产业尤其是汽车产业中,并不稀奇,大型车企的高管往往会有庞大的利益关系在供应链中,这里面不纯粹是利益输送那么简单,同样也有利益捆绑在。
铁索连舟只要不碰上「孔明借东风」,那抗风险能力是要强不少。
张大象这会儿让刘万贯把同在妫州的穷哥们儿都拉一把,那也是有考量的。
妫州这里除了种地,那就是畜牧业相对来说发达,算是幽州主要肉食供应来源之一,河北北道除了幽州通往东北方向的交通物流繁忙,还有一条西北方向的繁忙物流线路。
就是在妫州西北的兴和口,古长城的关隘所在,兴和口往北就是传统放牧区,过了长城就是兴和口市的铁路公路枢纽。
在这里,各种肉类交易规模都是名列前茅,如果张大象没有「十字坡」和「金桑叶」
,那肯定是不用多管。
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中对肉类需求都非常大,兴和口不仅仅是牛羊肉运输规模大,还是全国最大的驴肉交易市场,整个河北北道、河北南道、河东道加在一起,兴和口的驴肉交易规模占到百分之六七十。
原因就在于大量西部地区的牲畜,都会通过铁路公路运输在这里做批发,再加上本来就存在的草原货源,就催生出了这么一个大型肉类交易市场。
虽说没有名义上的肉类期货市场,实际幽州很多大玩家在兴和口的订单,经常性的做交易,频率跟正经的期货市场已经不相上下。
张大象看中的就是兴和口的铁路公路都会过境怀戎县,这对妫川县来讲,算是为数不多的优势。
微乎其微,但再微小也是优势。
须知道在暨阳市这种地方,牛羊肉的价格长期居高不下、供不应求,也不仅仅是暨阳市如此,淮南道和江南东道的沿江地区都是这样。
要是能搞到一批散货,直接拉到暨阳市,顺利过检那完全就是捡钱。
张大象手上有专业正规的屠宰场,也已经有了初步成型的物流团队,算上「十字坡」和「张家食堂」,小规模的分销不成问题,走量就要通过一番运作。
以他在今年「金瓜子」的表现,打通一部分批发采购渠道,至少在暨阳市是不成问题的,能不能挤入相对来说复杂的肉类批发市场,这就要看运气。
但是,无论怎么讲,牛羊肉这一块,优势在华北。
现在跟刘万贯商量的事情,表面上是照顾一下穷哥们儿的就业,免得待业人群太多,在小县城成为隐患。
实际上么,兴和口的大批量牛羊肉,他张大象未必能染指,可水库之外的小县城,当地的牛羊存栏量加起来,那还是很可观的。
以永兴县为例,光黄羊山周围一圈,今年牛的存栏量是六千八百头,羊的存栏量是三万三。
就算卖活牛,按照活牛九百斤来估,毛重价格在州是三块五一斤,白条牛肉批发价五块多一点,但也多得有限。
那么暨阳市今年的屠宰场活牛收购价是多少呢?
五块。
十二月常见去骨牛肉零售价,幽州的超级市场挂牌价格是七块,暨阳市的大卖场,以张大象的丈母娘李来娣上班的地方为例,零售价格是十二块。
很多人知道差价的存在,但玩不了一点,原因也很简单,长途运输跑量都是大资金,两千头牛哪怕照著三块五的毛重价格去搞,那也是六百多万。
长途运输的物流费用又摆在那里,大冬天遇上一个大雪或者强降温,牲口死了就是血亏。
因此通常来说,大资本直接就是大规模的冷鲜冷冻运输,牲口活体运输则是走铁路。
这也是为什么兴和口市的交易规模非常大且交易频次极高,跟当地发达的屠宰业和专业物流运输也是息息相关的。
讲白了,这一行的门槛很高,基本上跟普通人无缘。
个体户搞一千多公里以上的活体牲口运输,那纯粹是赌一把,赶上趟单车变摩托;没赶上,直接卖车走人跑路,欠一屁股债然后玩消失。
那么很多个小资金合伙儿搞一把大的行不行呢?
行,不过就要看八字硬不硬了。
反正桑家就是因为八字不过硬,在这上面栽了,外面一圈产业剥离,就留了个漳水港保税仓工厂。
想要完成层级跃迁,不是说资金量够数了就行,在钱财之外,还得有实力。
一句话来概括:幽州的爷才是爷。
至少河东道、河北北道、河北南道、河南西道、河南东道以及安东道,那都是适用的。
一应大宗物资交易,管你是卖肉的还是卖煤的,当地是没有百分百话语权的,定价权也没有。
这就给了张大象机会。
首先他本钱没那么大,不会影响大资本的生意,那自然也就不会吸引注意力。
其次他也没去碰兴和口的交割单,跟他没关系,他就是小农式的赶大集收土货模式,只不过每个地方都倒腾一些。
再次他现在手底下人手相对充足,恰好又不需要多少技术含量,只要肯卖力气或者卖命,钱也给得足,团队统一性较高,相对来说是比较齐心的,而且内部还有一定的姻亲关系。
最后就是给刘万贯提前打个埋伏,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妫川县种苹果种胡萝下吧?
得支棱起来,有空了去大一点的城市发展,比如说幽州隔壁的妫州城。
心里的具体想法自然是不会说的,就刘万贯那单线程的思考模式,他指定会把永兴县采购两千头牛的生意,直接搞成六千八百头牛全部打包。
赚钱嘛,那当然是越多越好啊。
刘哥的脑回路也就这样了,张大象得防著他一手。
一个县的存栏量全部薅了,百分百引起幽州大户的注意,然后一看外地来的江南土狗还挺会赚钱,这要是说用友谊换股份,那不炸了嘛。
就算刘哥能格挡两下,但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幽州城多的是见利忘义甚至忘命的奇葩二代,悠著点一准儿没错。
果不其然,当张大象说可以在妫州兄弟县招工缓解技术工种的待业压力时,刘哥直接来了一句:「就矾山县那点儿人,费那劲干啥,直接包圆了拉倒。到时候让矾山县的老曹请我们吃饭。」
「刘哥,你牛逼你把妫州所有下岗的技术工人都打包。」
「.
—」
「你想想呢,一个县都整点儿,最远的都到龙门县去了,这样大家都欠著人情,生意上的事情就好做。」
「做啥生意?」
「做啥生意你也先别管,反正不会让妫川县吃亏。」
刘万贯一听就放心了,他才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他寻思著这「孔明」除了长相十分英俊之外,能文能武,让他少操心。
然后张大象说打算在厂里食堂请各路县衙六房吃个饭,于是就直接开了个席。
这会儿反正下大雪,干活儿也不利落,能找个地方聚餐也挺好。
妫川县的烧烤还是相当可以的,主要是吃别的也没啥味儿,要么火锅要么烧烤,总不能请各地的县衙六房吃「山药塌子」吧?
趁著刘哥去巡视治下的农村危房有没有住著人,张大象以「南方土老财投资商」的身份亮了个相,为州地面小四分之一的「有力人士」算是都到了。
当然这四分之一的「有力人士」都是贫困县出来的,多有力也谈不上,都是混口饭吃。
「张总,喊我老曹就行,你喊老刘一声刘哥,喊我曹哥也行。难得张总给面子请我们吃饭,啥也不说了,先干为敬,都在酒里。」
吨吨吨————
然后龙门县、文德县、永兴县、怀安县、矾山县这五家也一个个举杯表示「我不是酒神」,接著就是吨吨吨————
张大象没陪著喝,他摆出来的派头和架子,就是那种鼻孔朝天的投资商。
往那儿一坐,就是应该别人给他敬酒的。
而六县俊杰们也是这样的想,投资商太客气太随和太好说话,他们有点儿无法适应。
就得是那种动不动提出离谱要求,比如说要县电视台「台花」陪酒的那种,才够味儿。
这才显得投资商有实力够霸气嘛。
这会儿别人喝了张大象不喝,不是减分项,而是加分项。
张总牛逼!!
「那我就入乡随俗,喊你一声曹哥了。」
「哈哈哈哈————只要张总不介意,那是我高攀了!」
对味儿啊。
跟姓曹的打交道不会跟刘万贯那么累,还得防著对方格局太大尽想著为人民服务,这谁受得了。
「听说矾山县的农机厂倒闭了,曹哥正在想办法重新盘活?」
「其实农机厂本身的设备价值基本没有了,厂里的固定资产都不压秤。我愁的不是盘活农机厂,而是厂里原先还有几十号工人,算上销售、驾驶员、下乡的农机站技术员————
这会儿过年没著落的人可不少。我一听说老刘这里整了个机械厂,当时一宿没睡好,天亮就了打电话,寻思著是不是能帮衬帮衬。谁曾想,这老小子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让老子过来看看,我一瞧这里头有事儿啊,安排好县里的事情,带著人就来了一趟妫川县,都没在妫州城里停一下————」
说话间,老曹眯了一口小酒,周围都是兄弟县的穷哥们儿,他们的情况都大差不差,也是过来探探风的。
眼瞅著妫川县这破地方要上强度,他们好些个县,那至少还挨著环幽州省道这条经济大动脉呢。
这不比妫川县连在妫水河里养鸭子都不让强多了?
来之前想的是姓刘的再牛逼还能牛到哪儿去。
来了之后就抑郁了,姓刘的你吃独食儿,不地道!
正所谓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这会儿妫川县的规划完全变了样,工农业双响炮也就罢了,第三产业还整上了亮点。
都不是什么没见识的土包子,光妫川县现在聚集的驾驶员数量,人吃马嚼的就够整个县城过年都痛快。
消费能力摆在那里,就算有人过年是准备吃鸡的,这会儿咬咬牙,也得卖到县城的馆子里。
价格高啊,年随时可以过,钱可不是随时可以赚。
本来到这个地步,也就差不多了,还是处于能接受的状态。
直到「海克斯」这个牌子出现在电视上,那什么美味健康果蔬片,合著代工厂就在妫川县?
合著就在机械厂的隔壁?
刘万贯啊刘万贯,你是个狠人呐,吃独食吃到这个份上,怎么不噎死你!
尤其是看到胡萝下片卖出七块一斤的「天价」,这让他们的价值观都快崩塌了,这不扯犊子嘛这不!
再看据说是精美包装的「海克斯」牌子货,掐指一算一贯九百克,也就两斤不到,你他娘的卖五十八块八?
还说是友情价打折价?
你咋不上天呢?
这就是刘哥这两天跟兄弟县对喷的核心,一句话概括就是一个中心思想:刚才外面人多,刘哥,兄弟我给你跪下了。
拉兄弟一把!!!
刘万贯因为脑回路有问题,他想著我还没让妫川县见到钱呢,拉什么拉?
不拉。
要拉也是等我为川县结余不是负的八百万之后再说。
然后继续对喷,直到张大象惦记上了各县存栏的牛羊肉,于是有了这一桌席面。
妫州本地的群英们进了吃饭的地方,才发现狗日的厂房里面暖气还挺热,喝一口小酒大衣都脱了。
自建暖气供应,有实力啊。
矾山县的老曹在那里诉苦好一会儿,就等著张大象给点儿反应。
奈何张大象丝毫没有感动或者同情,而是飞快地计算著大概的人力成本,现在「妫川县长弓机械厂」缺的是稳定零配件供应渠道以及合格技术工,到时候建立好车间管理之后,暨阳老家的师傅肯定是要替换的。
这时候用人,就不是用什么技术水平最好的,而是归属感最强烈也愿意长期跟著干的。
矾山县农机厂现在下岗待业的这批人,去掉混子的话,连技工带销售和驾驶员,估摸著四十来人,一个月劳务支出不会超过三万。
去幽州打工,工资肯定会高一点儿,但怎么说呢,去幽州不一定能做老本行,而是出卖体力为主,这对于技工来讲,其实内心也是一道坎。
妫川县那里做事,至少还能论个老乡,谁也别瞧不起谁,再一个,能端原先的饭碗,心里更有底。
张大象认真思考过后,其实就已经打算在川县搞一个较大规模的机械厂,只不过用电问题是个麻烦,所以这次来了妫州小四分之一的「有力人士」之后,他也是打算趁机让他们帮忙在供电上发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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