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永平公主的境遇
翌日,黎明。
天色未明,洛都皇城却已苏醒。
沉重的宫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身着各式官服的朝臣们鱼贯而入,沿着漫长的宫道,走向那座象征着大周最高权力核心的金銮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
官员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眼神交换间充满了揣测与不安。
宋忠一党的官员们气定神闲,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冷笑,而其他派系或中立的官员,则面色凝重,步履匆匆。
永平公主沐青幽也在队列之中。
她依旧是一身符合皇室规制的红色朝服,庄重而肃穆,将她姣好的身段和眉宇间的英气衬托得淋漓尽致。
只是,那过于挺直的脊梁和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昨夜魏轩带回的消息,让她既松了一口气,又感到了更迫近的压力。
沈枭答应了,但前提是她必须亲自带着路引,在约定时间出现在约定地点。
这意味着,她必须在宋忠日益严密的监控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洛都。
这绝非易事。
她随着人流步入大殿,金碧辉煌的殿宇,高耸的盘龙金柱,御座上尚未出现的皇帝,以及分立两侧、眼神锐利如鹰的宋忠及其党羽,共同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让她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眼观鼻,鼻观心,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努力平复着有些过快的心跳。她能感觉到,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正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陛下驾到——”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姬钰,在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走上御座。
他年岁并不算老,但长期的酒色侵蚀,让他面色浮肿,眼袋深重,眼神浑浊而缺乏神采。
唯有在扫视群臣时,偶尔会流露出一丝属于帝王的、却又被猜忌和暴戾扭曲的威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中,沐青幽随着众人跪下,额头触碰到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心中却是一片冰寒。
这就是她的父皇,一个连亲生女儿都能产生龌龊心思的禽兽,一个被奸佞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昏君。
例行公事的朝议开始,各部官员依次出列,禀报一些不算紧要的政务。
沐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打着哈欠,目光游离。
沐青幽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宋忠今日太过安静了,这不符合他一贯张扬跋扈、打压异己的作风。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
果然,就在朝议接近尾声,沐钰几乎要宣布退朝之时,一个身影出列了。
正是当朝宰相,宋忠。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三缕长须,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的精明与阴鸷,却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陛下,臣有本奏。”宋忠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沐钰勉强打起精神:“宋爱卿有何事奏来?”
宋忠躬身一礼,语气沉痛:“臣要弹劾永平公主沐青幽,勾结京郊守军将领,暗中调兵遣将,图谋不轨,意图祸乱宫闱,危及社稷!”
“哗——”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虽然朝臣们大多知道宋忠与永平公主势同水火,但也万万没想到,他竟敢在朝堂之上,如此直截了当地抛出如此惊天动地的指控!
勾结边将,图谋不轨,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沐青幽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让她耳边嗡嗡作响。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宋忠真的在朝堂上发难时,那巨大的压力和危机感还是几乎让她窒息。
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清醒和镇定。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什么?!”御座上的姬钰猛地坐直了身体,浑浊的眼睛里射出惊怒交加的光芒,他死死地盯着沐青幽,“青幽!宋爱卿所言,是否属实?!”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沐青幽身上。
有震惊,有怀疑,有幸灾乐祸,也有少数隐藏的担忧。
沐青幽深吸一口气,出列,跪倒在御前,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被冤枉的屈辱和愤慨:“父皇明鉴,宋相此言,纯属子虚乌有,恶意构陷!
女儿身为大周永平公主,深受皇恩,岂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此乃宋相排除异己,欲置女儿于死地的毒计!”
她抬起头,目光毫不畏惧地迎向宋忠,眼神锐利如刀:“宋相,你口口声声说本宫勾结京郊守军,图谋不轨,
证据何在?若无实证,便是污蔑皇室,其心可诛!”
宋忠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否认,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呈了上去:“陛下,臣岂敢无的放矢?
此乃京郊大营副将王庚的密报,其中详细记录了永平公主多次派人与京郊守军都尉赵昆、司马林等将领秘密接触,
馈赠重金,并多次在公主府密会,商议之事,皆与京畿防务调动有关,
此外,臣还查到,公主府近月来,暗中招募了不少江湖亡命之徒,匿于府中,其意叵测!”
内侍将奏折呈给沐钰。
沐钰匆匆翻阅,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王庚,正是宋忠安插在京郊大营的亲信!
沐青幽心中冷笑,果然是他!
魏轩昨夜还提及,京郊将领的联络名单可能已不完全可靠,内部或有宋忠的暗桩。
没想到,这暗桩竟是副将王庚!宋忠这条老狗,果然无孔不入!
“父皇!”沐青幽声音悲切,却逻辑清晰,“京郊守军乃卫戍洛都之根本,女儿身为公主,关心京畿防务,与将领们有所往来,询问防务情况,有何不可?
难道关心国家安危,也成了罪过?至于所谓馈赠重金,更是无稽之谈!至于招募门客,
女儿府中确有几位武艺高强的护卫,但皆是奉公守法之辈,何来亡命之徒?
宋相仅凭一份来自其党羽的所谓密报,便要定女儿谋逆之罪,岂非儿戏?这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句句铿锵,将宋忠的指控一一驳斥,并反过来指责他结党营私,构陷皇室。
朝堂之上,议论声再起。
一些中立官员微微颔首,觉得永平公主所言不无道理。
宋忠此举,确实显得有些急切和霸道。
但宋忠面色不变,只是阴冷地看着沐青幽:“公主殿下真是巧舌如簧,既然公主声称无辜,那敢问殿下,昨日酉时三刻,
你府中门客魏轩,秘密出城,前往西北方向,所为何事?可是去与某些外援联络?”
沐青幽心中剧震!魏轩的行踪竟然被发现了?!
虽然她早已安排魏轩迂回路线,并有伪装,但还是被盯上了!
这说明,宋忠对她以及她身边人的监控,已经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
这洛都,真的不能再待了!必须尽快离开!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嘲讽:“宋相对我公主府真是了如指掌!
连本宫门下一位普通门客外出访友,都要劳动宋相如此关注?
魏轩乃是奉本宫之命,去城外别院取一些旧物,何时去了西北方向,
本宫倒是不知,莫非宋相的手下,连方向都辨不清了?”
她一口咬定魏轩是去城外别院,坚决不承认与西北(河西方向)有任何关联。
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你!”
宋忠眼中寒光一闪,显然没料到沐青幽如此难缠。
“够了!”
御座上的沐钰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脸色阴沉,看看跪在地上的女儿,又看看一脸笃定的宋忠,心中充满了烦躁和猜疑。
他本性多疑,既不相信女儿真的会谋反,但又对宋忠描述的“勾结外将”深感忌惮。
尤其是最近,他确实感觉到沐青幽似乎有些不安分。
“此事尚无确凿实证,”沐钰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和不耐烦,“青幽,你近日行事,也需多加谨慎,避避嫌!
至于京郊守将……宋爱卿,你也要严加管束,无凭无据,不得妄议公主!”
他选择了和稀泥。
既没有治沐青幽的罪,也没有斥责宋忠,但言语中,显然对沐青幽已有了警告和疏远之意。
“父皇!”
沐青幽心中冰凉,她知道,父皇的信任本就稀薄,经此一事,更是所剩无几。
“退朝!”
姬钰不等她再说什么,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退朝——”
内侍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
朝臣们神色各异地开始退出大殿。
宋忠走到沐青幽身边,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说道:“公主殿下,好自为之,这洛都,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沐青幽直起身,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冰冷如霜:“宋相,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你也……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理会宋忠,挺直脊梁,迈着看似从容,实则每一步都重若千钧的步伐,向殿外走去。
阳光照射在她玄色的朝服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如同毒蛇般黏着的、充满恶意的目光。
走出大殿,穿过漫长的宫道,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沐青幽才允许自己流露出一丝疲惫和后怕。
她靠在柔软的车壁上,闭上眼,脑海中飞速运转。
宋忠已经撕破脸了,虽然父皇暂时没有动她,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魏轩的行踪暴露,说明她的行动已在宋忠严密监视之下。
府中有暗桩,军中也有宋忠的人……
这洛都,真的已经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随时可能将她吞噬。
“必须尽快离开……”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想起了沈枭。
那个远在长安,冷酷而强大的男人。
此刻,他竟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唯一的希望。
只有尽快赶到他身边,交付路引,借助他的力量,才能打破这死局,才能实现她的野心,才能……活下去。
至于这过程中的屈辱、背叛、以及那颗对秦歌愈发愧疚的心……都只能暂时抛诸脑后了。
生存与权力,是此刻唯一的选择。
马车轱辘,碾过洛都清晨的街道,向着那座看似华丽,实则危机四伏的公主府邸,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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