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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太子破防


叶府门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臻死死地盯着那道青衫身影。

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曾经温润、如今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愤怒、被背叛的刺痛,以及一种被当众扒光了衣服般的极致羞辱。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因强压怒火而带着不自然的颤抖:“叶川,你竟然真的敢回来。”

叶川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李臻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

相较于李臻的激动,他显得过分镇定,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相遇。

“秦王有令,叶川岂敢不回?”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这过于平静的态度,更是深深刺痛了李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挤出一个属于太子从容而略带疏离的微笑。

然而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只形成一个扭曲而难看的弧度。

“呵,好,很好。”

李臻的声音依旧发紧。

“叶府门前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找个清静处,我好好叙叙旧。”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碾碎了吐出来的。

叶川没有反对,微微颔首:“但凭殿下安排。”

片刻后,两人来到了离叶府不远的一处太子名下,颇为隐秘的茶室雅间。

室内熏香淡淡,陈设清雅,但气氛却比冰窖还要寒冷。

侍女奉上香茗后便被屏退。

门扉合拢,隔绝了外界,也仿佛将过去十一年的一切情谊与谋划,都锁在了这方寸之地。

李臻没有碰那杯茶,他背对着叶川,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庭院里的一丛翠竹,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沉默了许久,久到香炉里的香灰都积了一小截,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却难掩沙哑的调子:

“叶川,你还记得吗?

十一年前,在弘文馆外的梨花树下,你才九岁,抱着一摞比你还高的书,差点摔倒,是我扶了你一把。”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窗户,回到了那段遥远的岁月。

“那时,你看着我身上的皇子服饰,问我是做什么的,

后来,你成了我名义上的伴读,我们一起读书,

一起习武,闲暇时也会在太液池边偷偷议论哪个宫女姿色美丽……”

李臻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和痛楚。

“前太子李昊势大,东宫党羽遍布朝野,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多少次明枪暗箭,是你,叶川,一次次为我出谋划策,陪我熬过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夜,

十七岁那年的秋猎,若不是你提前察觉异常,替我挡了那支淬毒的冷箭,我李臻早已是一抔黄土!”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赤红地瞪着叶川,声音陡然拔高:“扳倒李昊,扫清障碍,最终助我登上这太子之位,

这里面,有多少是你的心血?有多少次,我们击掌为盟,

约定要携手匡扶这天下,要开创一个真正的盛世,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面对李臻这饱含情感、近乎控诉的质问,叶川始终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李臻说完,他才轻轻端起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汤。

“殿下说的这些,叶川从未曾忘。”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正是未曾忘,所以今日思及,才更觉唏嘘。”

他放下茶杯,目光清澈地看向李臻:“殿下可还记得,我们当初立志,要匡扶的是什么样的天下?

是如今这般,灾荒连年,流民饿死道旁,而圣人却在骊山修建宫殿、强夺儿媳的天下吗?

是这般,朝堂之上衮衮诸公只知党争倾轧、贪墨成风的天下吗?”

李臻脸色一白,厉声道:“朝政自有艰难,圣人亦是一时受小人蒙蔽,这正是需要我等臣工竭力挽回之时!

你岂能因一时弊政,便背弃誓言,投靠国贼?!这……这也就罢了!”

他的情绪终于失控,猛地跨前一步,几乎是吼了出来,指着叶川的鼻子:“可你为什么要娶赵颖?!

你明明知道她是谁!你明明知道我与她之间的关系……

你这是在羞辱我,用这种最龌龊、最不堪的方式,往我的心上捅刀子!

叶川,你告诉我,为什么?!!”

看着状若疯狂的李臻,叶川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反问道:

“殿下,我不娶她,那么您能保住她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李臻所有的愤怒与质问,让他僵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叶川继续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当圣人的旨意下达,要纳她为妃时,您在做什么?

当赵颖被迫逃亡,徐夫人下狱,赵氏族人系狱,朝不保夕时,您又在做什么?

您除了在紫宸殿上,说一句与我无关,您还做了什么,可曾跟圣人据理力争,劝阻这场悲剧发生?”

“我……”

李臻脸色煞白,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当时的恐惧、懦弱、以及对父皇的顺从,像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无地自容。

“我娶她,至少能给她一个名分,一个庇护,一个远离天都这是非之地,能在长安安稳活下去的机会。”

叶川的目光锐利起来。

“难道殿下认为,让赵姑娘的清誉毁于圣人之手,

让她终身背负着惑乱宫廷的污名,或者像她母亲一样被打入天牢,

秋后问斩,才是对她最好的结局?”

“你住口!”李臻被彻底戳到了痛处,羞愤交加,嘶声大吼,“你这是在折辱我!折辱皇家!”

“折辱?”叶川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殿下,当您没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时,

就没有资格质问别人用什么方式去保护,这无关折辱,只关乎现实。”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了李臻内心深处另一道从未愈合的伤疤:“就像当年,天剑宗的白轻羽白宗主,她对殿下如何,

一片痴心,不惜将宗门势力全部任您调遣,可后来呢,

因为那些流言蜚语,因为可能影响您的储君之位,您是怎么做的?”

李臻浑身剧震,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

叶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您因为流言蜚语急着与她划清界限,甚至派出了杀手,想要将她灭口,以绝后患,

若非白宗主命大,怕是早已香消玉殒,殿下,这就是您对待真心待您之人的方式吗?

与您相比,我叶川至少,未曾对真心待我之人,背后捅刀。”

“你胡说!”李臻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眼神慌乱而狰狞,“那是……那是她纠缠不休!是她自找的!孤……孤是为了大局!”

“大局?”

叶川看着他失态的样子,眼中最后一丝旧日的情分也彻底湮灭,只剩下冰冷的了然与淡淡的怜悯。

“殿下,您总是有无数个‘大局’作为借口,

牺牲白轻羽,是大局,放弃赵颖,是大局,

那么下一次,您又会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谁呢?”

他看着李臻那因极度愤怒、羞愧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平静地做出了最后的结论:“道不同,不相为谋,殿下,

你我之路,从您选择向现实低头,为了权势甘愿退让,而我选择另寻他路之时,便已泾渭分明。”

说完,叶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的李臻,微微欠身。

“殿下若无他事,叶川告退。”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向门口走去,步伐稳定,背影决绝。

李臻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无尽的屈辱、愤怒、还有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狼狈,最终汇聚成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叶川……

你必须死!

你知道了太多,你背叛了我,你羞辱了我,你……

不能再活在这个世上!

就在叶川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扉的那一刻,李臻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冰冷彻骨的话:

“叶川,天都风大,路滑,你好自为之。”

叶川开门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谢殿下提醒,殿下……也请多保重。”

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拢。

雅间内,只剩下李臻一人,如同困兽般,站在原地,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戾气与杀机。

旧日情谊,彻底斩断。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朋友,不再是君臣,而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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