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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速攻


四月初一,子夜城的血腥气尚未散尽,高仙之已在中军帐中摊开了地图。

严国忠听说他又要出兵时,正捧着一碗热汤暖胃。

子夜城的惨状让他连着两日吃不下饭,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就听见这个消息,手里的汤碗差点又洒了。

“出兵?去哪儿?”

“日耀城。”高仙之头也不抬,手指在地图上一点,“呼罗珊王都,距此四百里,末将请率本部三千人,轻装疾进,三日内抵达城下。”

严国忠愣在那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三千人?

打王都?

他想起子夜城外那几万具尸体,想起城内那些烧焦的、砍烂的、憋死的十万条人命,喉咙里又泛起一股酸水。

“高……高将军,”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王都少说也有五六万人马守城吧?你三千人,是不是太……”

“严帅。”一旁始终沉默的封长清忽然开口,“末将愿率本部一万七千人,与高将军同行。”

严国忠看看封长清,又看看高仙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一万人,加上高仙之的三千,一万三。

打五六万人守的王都?

他还是觉得悬。

可高仙之那双眼睛,已经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地图上。

那目光平静如水,仿佛他方才说的不是要去打一座王都,而是要去郊外踏青。

严国忠忽然想起花萼楼那两掌。

想起高仙之在子夜城外,对他说的那两个字。

“够了”。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上堆起笑容:“好好好,二位将军既然有把握,本帅自然全力支持,本帅率大军在后接应,给你们押运粮草!”

高仙之没有看他。

封长清微微颔首:“多谢严帅。”

四月初二,卯时。

两万人马自子夜城西门而出,消失在晨雾之中。

严国忠站在城楼上,望着那支远去的队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滋味不是担心,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隐隐约约的……不甘?

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封长清看他的眼神。

永远是那副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模样,仿佛他严国忠只是一个碍事的摆设。

高仙之倒是对他客气,一口一个“严帅”,可那客气里,总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疏离。

好像他是什么不相关的人。

好像这场仗,打得好坏,跟他严国忠没有半点关系。

可他才是主帅啊。

圣人亲封的西南招讨使。

二十四万大军,名义上全归他管。

凭什么功劳都让他们抢去?

他正想着,身旁的亲兵忽然低声禀报:“大帅,周将军求见。”

周虎。

高仙之留下的人,说是“听候大帅差遣”,实则谁都知道,那是留下来看着他严国忠的。

严国忠收回思绪,换上那副惯用的笑脸:“快请。”

周虎大步走上城楼,抱拳行礼:“大帅,高将军临行前吩咐,让末将率两千人留守子夜城,护卫大帅安全。大帅若有何吩咐,尽管差遣。”

严国忠连连摆手:“周将军客气了,本帅这边无事,你自去忙吧。”

周虎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抬起头,看了看严国忠,欲言又止。

“周将军有话直说。”

周虎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大帅,末将斗胆说一句,高将军和封将军这一去,王都必破。”

严国忠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是自然,二位将军神勇,本帅心里有数。”

周虎点了点头,又道:“王都一破,呼罗珊就算亡了。到时候押解战俘、清点战利、呈报战功……这些事,大帅可得提前准备。”

严国忠的眼睛微微眯起。

周虎这番话,他听懂了。

王都一破,仗就打完了。

打完仗,就该论功行赏了。

功劳是谁的?

明面上,是他严国忠的。他是主帅,全军上下,功劳簿上第一个名字,只能是他。

可暗地里呢?

朝堂上那些人精,谁不知道这仗是高仙之和封长清打的?

他严国忠算什么东西?

一个靠妹妹上位的草包,他就算把功劳簿写得天花乱坠,李子寿那帮人会信吗?

圣人会信吗?

严国忠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望着城外那片苍茫的山峦,望着那支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队伍,忽然问了一句:

“周将军,你说,本帅该怎么准备?”

四月初四,日耀城东一百二十里,青石峡。

呼罗珊国王信托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那条狭长的峡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四万大军,是他倾尽全国之力拼凑出来的。

有王都的禁卫军,有各部落的骑兵,有临时征发的农夫,有从山里召来的猎户。

老的少的,高的矮的,拿刀的扛枪的抡棍子的,乱七八糟挤在一起,别说军阵,连队伍都排不齐。

可他没有办法。

子夜城失守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王宫里搂着最宠爱的妃子饮酒。

三万守军,一夜之间全没了。

子夜城,十万人,一夜之间也全没了。

他当时就把酒壶摔了,一脚把妃子踢开,把报信的使者揪着领子提起来,吼着问了三遍:“真的假的?”

后来探子陆续回报,说那些大盛人穿上了呼罗珊的衣服,混进了城,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连夜召集各部首领,又派人去王都周围的部落征兵。三天三夜,拼凑出这四万人。

四万人,是他最后的家底。

万一有个闪失……

他没有往下想。

“报——”

前方一骑飞驰而来,马上的人还没勒住马,就扯着嗓子喊起来:“陛下!前方十里发现大盛军队!约莫两万人!正在峡谷中列阵!”

信托的心猛地一沉。

两万人。

堵在峡谷里。

这是要截他的道。

他下意识地想下令撤兵,想退回王都固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退回去,王都那五六万人守得住吗?

守不住。

那些守军,大多是老弱,真正的精壮都被他带出来了。

退了,王都就是一座空城。

他咬了咬牙,拔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起:“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冲出峡谷!”

四万人乱哄哄地往前涌去。

午时三刻,两军相遇。

信托骑在马上,望着对面那支黑压压的军阵,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那是人吗?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片沉默的、冰冷的、毫无生气的黑色潮水。

没有呐喊,没有鼓声,甚至没有旗帜飘动的声音。

只有刀枪的寒光,在午后的阳光下,一闪一闪。

仿佛在等着什么。

等着他们这群乌合之众,自己送上门去。

“杀——”

信托的喊声还没落地,对面那支黑色潮水,已经动了。

不是冲锋。

是平移。

像一片贴着地面涌来的黑雾,无声无息,却快得惊人。

最前面的,是一排手持长枪的甲士。枪尖斜指前方,步调整齐划一,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如同擂鼓的声响。

“砰。砰。砰。”

那声音一下一下,砸在呼罗珊士兵的心上。

有人开始发抖。

有人开始后退。

有人丢了刀,转身就跑。

“不许退——!”

信托的吼声淹没在混乱之中。

那支黑色潮水已经涌进了呼罗珊的队伍。

枪尖刺入血肉的闷响。

刀锋砍断骨头的脆响。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一个照面,呼罗珊的前军就溃了。

不是战败,是溃散。

那些从各部落拼凑来的士兵,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敌人——沉默,冰冷,杀人如同收割麦子。

他们跑,敌人追。

他们跪,敌人砍。

他们喊饶命,敌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一个时辰后,峡谷中躺满了尸体。

四万人,死了将近两万,剩下的两万,大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小半跑进了山里,不知所踪。

信托被几个亲兵护着,且战且退,一直退到一块巨石后面。

他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左肩上中了一箭,右腿上被砍了一刀,血流了一地,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陛下,快走!”亲兵队长嘶吼着,“往山里跑!末将挡住他们!”

信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那些亲兵冲出去,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倒在那支黑色潮水面前,看着那潮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一柄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持刀的人,是一个年轻的将领,一身青衫,干干净净,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溅上。

他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信托,目光平静如水。

“你就是呼罗珊国王?”

信托的嘴唇哆嗦着,想说“是”,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

那年轻将领点了点头,收回刀,对身边的人说:“绑了。”

下一刻,两名大盛士兵直接一脚将他踹翻直接捆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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