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十公主求见
长安,秦王府。
沈枭换下风尘仆仆的玄色劲装,苏柔端来一盆热水,他正将双手浸入水中,感受着温热驱散千里奔波的寒意。
陆七无声地走进来,垂手站在屏风外,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大盛十公主李曦,携苍雁山庄庄主雁苍北,在府外求见。”
沈枭的手指在水中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搓洗,不急不缓。
“她倒是消息灵通。”
他接过苏柔递来的帕子,将手上的水珠擦干,那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天都来的公主不过是个寻常访客。
“让她在正厅等候。”
陆七应声退下。
沈枭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玄色劲装一丝不苟,发髻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整个人如同一柄归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轻视。
他迈步走出内室,穿过回廊,向正厅走去。
……
正厅内,李曦端坐在客座上,一袭素白襦裙,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朵开在尘埃里的白莲。
她身后,雁苍北负手而立,一袭青衫,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
他的目光在厅中扫视,从那些简朴却考究的陈设上掠过,最后落在正厅主位那张空着的紫檀木椅上。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这是沈枭的椅子。
那个让大盛朝堂寝食难安、让西洲十六国俯首称臣、让大乾名将秦言都为之忌惮的男人,就坐在这张椅子上。
“雁庄主。”李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稍安勿躁。”
雁苍北微微欠身,没有说话。
脚步声从厅外传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有人在用指尖叩着这整座府邸的命门。
李曦站起身,雁苍北也转过身。
沈枭迈步跨过门槛,玄色劲装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目光从李曦脸上掠过,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雁苍北,唇角微微一勾。
李曦上前一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体。
“秦王有礼,昔日江南苏州一别,今日再会,当真有缘。”
她的声音清朗,带着天都官话特有的韵味,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沈枭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主位前落座,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李曦脸上。
“本王不记得在南武林大会上与你有过交集。”
他的声音不高,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李曦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几分从容。
“秦王那时想必有要事在身,本宫又岂会自讨没趣,坏了秦王的雅兴?”
她顿了顿,目光与沈枭对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芒。
“不过,秦王力挫万邪教、掌毙地理司的事迹,已经在江湖上传开了,南武林上下,对秦王无不敬畏。”
沈枭两眼一眯。
“哦?”
他的声音拉长了几分,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朝廷费尽心机,污蔑了本王二十年,什么屠夫、暴君、食人魔,什么恶名都往本王头上扣。结果呢?
本王只在苏州露了一面,那些二十年造好的谣,就这么不攻自破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落在李曦脸上,那目光里有嘲讽,有玩味,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的从容。
“你父皇心里,一定很不爽吧?”
这话落下的瞬间,厅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曦的笑容微微一僵,只是一瞬,便恢复了那副温婉得体的模样。
可那一瞬的变化,没有逃过沈枭的眼睛。
雁苍北的脸色却变了。
他的眉头猛地皱起,那张清瘦的脸上,青筋微微跳动。
“秦王未免也太过霸道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连当今圣人也敢调侃?”
沈枭的目光从李曦身上移开,落在这个青衫中年男人身上。
他的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又是谁?”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两记耳光,狠狠扇在雁苍北脸上。
李曦连忙侧身,右手一引,介绍道:“秦王见谅,这位是苍雁山庄庄主雁苍北,南武林与郭峥齐名的人物,江湖人称北郭南雁便是此君。”
沈枭“哦”了一声,那声调拉得很长,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却分明是装出来的恍然。
“原来是一直被郭峥压了一头的雁庄主。”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
“久仰久仰。”
“久仰”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久仰的意思,反而像两把刀,一刀一刀剜进雁苍北心里。
雁苍北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
“一直被郭峥压一头”这句话,更是他这辈子最在意、最敏感、最不能触碰的伤疤。
沈枭轻飘飘地揭开了它,像揭一块已经结痂的伤疤,连麻药都没打,实在是缺了大德。
雁苍北的手在袖中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手腕。
拳头在袖中微微发抖,不断压抑着从骨子里涌上来的怒意。
沈枭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那丝笑意丝毫未减。
“怎么,不服?”
雁苍北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的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吱作响,指节几乎要戳破皮肉。
他想反驳,想呵斥,想把这个羞辱他的人撕成碎片。
可他不敢。
因为他面前这个人,是沈枭。
是那个一掌毙地理司、三招灭万邪教、让整个南武林噤若寒蝉的沈枭。
是那个他这辈子都惹不起的人。
雁苍北缓缓松开拳头。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溺水的人松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指节上的青筋慢慢消退,可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落叶。
沈枭看着他松开拳头,嘴角那丝笑意里多了一丝不屑。
“哼哼。”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得像刀刃上反射的一线日光,可那笑声里的轻蔑,比任何言语都更刺耳。
李曦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可她毕竟是皇室的公主,见惯了风浪。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气压下去,脸上重新浮起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
“秦王见谅。”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写好的奏折,“雁庄主是江湖人士,不谙朝堂礼数,言语若有冒犯之处,还望秦王海涵。”
沈枭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
那动作不重,甚至算得上随意,可李曦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说吧。”
沈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李曦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大老远从天都跑到长安,想要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
李曦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发涩。
她定了定神,将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不安压下去。
“秦王快人快语。”
她的声音比方才稳了几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也亮了几分。
“那本宫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本宫这次来河西,是想向秦王讨要一件东西。”
沈枭看着她,没有说话。
李曦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天君丝。”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落在厅中,却像三块石头,投进了深潭。
沈枭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天君丝?”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那丝笑意淡了几分。
“此物只有天山才有,而天山,是秦王的属地。”
李曦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所以,本宫才千里迢迢来到长安,恳请秦王割爱。”
她说着,又微微欠身,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沈枭看着她弯下去的脊背,看着那袭素白襦裙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了很久。
“天君丝。”
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你知道这玩意儿是做什么用的吗?”
李曦直起身,目光与他对视。
“本宫知道。”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天君丝,是制作护体软甲的上等材料,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还能抵御内力侵蚀。”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本宫虽贵为公主,可这天下不太平,出门在外,总得有个防身的物件。”
“哈哈哈。”
不想沈枭忽然笑出声。
“公主殿下,你在跟本王开玩笑么?”
“本王天君丝当护身软甲?真是闻所未闻,你是有自虐倾向么?”
李曦闻言瞬间哑然,她确实不知道天君丝究竟有何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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