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从柳白口中挖出栖心小筑
市纪委指定的办案点,气氛比前几日更加森严。
柳嘉年被从留置房间提审到讯问室,短短几天,他仿佛老了二十岁。
头发花白凌乱,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往日那种手握权柄的倨傲和阴沉早已荡然无存,
只剩下被抽走精气神后的颓唐和麻木,
以及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完了。
经济问题,加上诬告陷害,数罪并罚,
足够他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尽量少判几年,
或者,在看守所、监狱里,能少受点罪。
这种最原始、最卑微的生存欲望,
取代了以往所有的野心和算计。
当看到方信在两名市纪委干部的陪同下走进讯问室时,
柳嘉年空洞的眼神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怨恨、畏惧,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眼前这个亲手将自己送进深渊的年轻人的忌惮。
方信示意记录员和陪同人员暂时离开,
只留下他和柳嘉年两人。
他没有坐在主审的位置,而是拉过一把椅子,
坐在了柳嘉年的侧面,距离不远不近。
这个姿态,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讯压迫,
多了几分平等对话的意味,反而让柳嘉年更加不安。
“柳嘉年,”
方信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这几天,想清楚了吗?”
柳嘉年喉咙动了动,干涩地吐出几个字:
“该说的……我都说了。”
“是吗?”
方信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关于诬告燕雯,关于你收受的那些贿赂,滥用职权的那些事,或许你是说了不少。
但有些东西,你好像忘了,或者,是故意藏着没说。”
柳嘉年身体微微一僵,避开了方信的目光。
“栖心小筑,”
方信缓缓吐出这四个字,目光如炬,
紧紧锁定柳嘉年的脸,
“这个地方,你应该不陌生吧?”
柳嘉年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了一下。
尽管他极力控制,但这细微的反应,没能逃过方信的眼睛。
“我……我不太清楚……”
柳嘉年试图含糊。
“不太清楚?”
方信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白鸿熙可跟我说了不少。他说,那是丁市长经常去的地方,是‘周老板招呼朋友’的场所……
他还说,你柳嘉年,虽然没进去过,但丁市长让你处理过几笔和那里相关的‘特殊费用’……
怎么,白鸿熙记错了?还是你觉得,到了这个时候,替丁茂全,或者替‘周老板’守着这个秘密,他们还能救你出去?
或者,给你在里面的日子,多一点照顾?”
方信的话语,像冰冷的针,一下下刺在柳嘉年最脆弱的神经上。
他提到了白鸿熙,提到了“周老板”,提到了“特殊费用”……
这说明,对方掌握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白鸿熙那个软骨头,果然什么都说了!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和更深的寒意,席卷了柳嘉年。
“他……他胡说!”
柳嘉年嘶声道,但底气明显不足。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方信从随身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
推到柳嘉年面前,
淡淡问道:“看看这个。三年前,你通过你小舅子控股的那个空壳贸易公司,向一个境外离岸账户,分三次汇入了总计约八十万美金。
而那个离岸账户的最终受益人,经过复杂追踪,指向了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基金管理公司。
而这家基金管理公司,有间接证据显示,与‘栖心小筑’的运营方,又存在隐秘的资金往来……
你能解释一下,你这八十万美金,是干什么用的吗?别告诉我,是你小舅子正常的国际贸易。”
柳嘉年看着那份流水,脸色变得惨白。
这笔钱,他自认为处理得天衣无缝,
通过层层复杂的壳公司转移,最终流向境外,
怎么可能被查到?!
对方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
“还有,”
方信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拿出一份询问笔录的摘要,
“你以前的司机,王彪的表弟,曾经是‘栖心小筑’的保安领班。
他交代,虽然你没进去过,但不止一次,是你亲自开车,送丁市长到‘栖心小筑’附近的那个私人码头,然后有专门的游艇来接。
柳嘉年,你是丁市长的‘御用司机’吗?”
冷汗,顺着柳嘉年的鬓角流下。
他没想到,连这种细节都被挖了出来。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做了极其深入的调查。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柳嘉年的心理防线,在这连番精准打击下,
开始出现更大的裂缝。
“奉命?奉谁的命?丁茂全的命,还是周秉坤的命?”
方信紧紧追问,不给任何模糊空间,
“‘栖心小筑’到底是什么地方?丁茂全在那里见什么人?谈什么事?你处理的那些‘特殊费用’,到底是什么名目?
给谁的?柳嘉年,你现在交代,是立功表现。等我们查清楚了,或者等别人先说出来了,你的这点价值,可就没了。”
方信用上了最直接的攻心策略。
他不再追问柳嘉年是否知道,而是直接假设他知道,
并点出他可能的价值和失去价值的后果。
柳嘉年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裤子,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讯问室里只剩下他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终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下去,
声音沙哑的开口:“我……我说……但我真的没进去过,知道的……也不多。”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方信坐直身体,打开了录音笔。
“‘栖心小筑’……在云东县的一个城中村里,很隐蔽,对外不开放,只有会员,或者会员引荐才能进去……
那是……是丁市长,还有周老板他们那个圈子的人,聚会、谈事的地方……”
柳嘉年开始断断续续的交代,语速很慢,
仿佛每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圈子?什么圈子?”
“就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省里来的领导,有时候……市里的一些人,赵骏、冯玉刚他们肯定常去……
还有一些大老板,搞房地产的,搞矿的,搞金融的……具体有哪些人,我不完全清楚……
丁市长有次喝多了,跟我说过一句,说那里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是‘齐州真正的核心圈子’。”
“周秉坤呢?他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周书记……”
柳嘉年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忌惮,
“‘栖心小筑’那个地方,最早……我听丁市长提过一嘴,好像就是周书记一个朋友搞的……周书记虽然不常去,但那里……算是他在齐州的一个‘会客厅’……
很多重要的事情,重要的关系,都是在那里……谈成的。
丁市长能坐稳市长的位置,跟周书记的支持分不开,而‘栖心小筑’,就是他们维系关系、利益交换的一个……平台。”
“你处理过的‘特殊费用’是怎么回事?”
“具体是什么费用,丁市长没说,只让我处理干净。有时候是现金,有时候是古董字画,有时候是境外账户的汇款指令……金额都不小……
我通过……通过一些信得过的公司,走账,洗干净,然后按照丁市长给的账户转过去。接收方……都很隐蔽,有境外的,也有国内的,但都查不到真正的户主。
我猜……可能是给‘栖心小筑’的运营费,或者,是给某些‘客人’的‘心意’?我……我真的不知道具体给谁,也不敢问。”
柳嘉年说的这些,虽然依旧缺少最直接的证据,
比如“栖心小筑”内部的影像、具体的权钱交易记录,但已经比白鸿熙的“听说”要具体得多。
他证实了“栖心小筑”是丁茂全、周秉坤等人经营关系网、进行利益勾连的隐秘据点,
也证实了自己曾为丁茂全处理过与那里相关的不明大额资金。
这无疑将“栖心小筑”与丁茂全、周秉坤的腐败行为,更紧密的捆绑在了一起。
“你最后一次为丁茂全处理这种费用,是什么时候?金额多少?流向哪里?”
方信追问细节。
柳嘉年努力回忆着,报出了一个时间,一个金额,和一个模糊的境外银行名称。
“大概……是半年前。五百万……人民币。转到……一个叫‘瑞丰信托’的境外账户,具体是哪里,我真的记不清了,指令是丁市长口述,我记在脑子里,操作完就毁了。”
方信将关键信息记录下来,继续问道:
“关于周秉坤,除了‘栖心小筑’,你还知道他哪些事?他和丁茂全之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利益往来?比如,在丽云矿业的事情上?”
柳嘉年摇摇头,苦笑道:
“方主任,周书记那个级别,不是我这种小角色能接触的。他和丁市长之间具体怎么来往,我不清楚。
丽云矿业……肯定和周书记有关系,但具体多深,我不知道。丁市长对赵骏很照顾,很多事都让我给他开绿灯,我想……这里面肯定有周书记的意思……
但证据,我没有。那种级别的事情,不会留下证据的,至少不会让我这种人碰到。”
讯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柳嘉年像挤牙膏一样,又交代了一些与丁茂全相关的、不那么核心的违纪问题,
但对于周秉坤和“栖心小筑”更深层的内幕,他所知确实有限。
但即便如此,他所提供的线索,已经极具价值。
“今天就到这里。”
方信关掉录音笔,站起身,
淡淡说道:“柳嘉年,把你刚才说的,包括以前没交代清楚的,都好好写下来。写详细,写具体。你的态度,决定一切。”
看着方信离开的背影,柳嘉年瘫在椅子上,
仿佛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知道,自己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倒出去了。
丁茂全,周书记……他不敢想他们的反应。
但他更怕的,是如果不倒出去,自己可能连最后一点“立功”的机会都没有了。
走出讯问室,方信长长舒了一口气。
空气冰冷,但他心头却有些发烫。
柳嘉年的口供,像一把钥匙,虽然还不够锋利,
但已经插进了“栖心小筑”这把巨锁的锁孔。
接下来,就是要找到转动钥匙的力量,
或者,找到更合适的工具,把它撬开。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沈静的电话:“小沈,有新线索。柳嘉年交代,大概半年前,曾帮丁茂全处理过一笔五百万人民币的‘特殊费用’,流向一个叫‘瑞丰信托’的境外账户……
重点查这个账户,看看和‘栖心小筑’,或者和周秉坤,有没有关联!”
电话那头,沈静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方主任,我正要向您汇报!我在监控‘栖心小筑’相关资金流时,有一个……意外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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