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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烟头与自残


书房的门被推开,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苏绵原本以为会看到满地狼藉和一个狂躁摔打东西的疯子。

但出乎意料的是,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整个书房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洞穴,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那是灰尘味、血腥味,还有一股……极其呛人的烟草味。

“裴先生?”

苏绵提着药箱的手在微微发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只有那股令人不安的死寂,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苏绵咽了口唾沫,借着走廊透进来的那一束微弱的光,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脚下全是碎裂的瓷片和被撕烂的书页,每走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在找他。

终于,在书房最深处的角落里,她看到了一点猩红的火光。

裴津宴坐在地上。

他背靠着书架,那条总是修长笔直的长腿此刻随意曲起,昂贵的黑衬衫领口被扯烂了,露出大片苍白冷硬的胸膛。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黑暗里,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膏像。

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正在燃烧的香烟。

烟雾缭绕上升,模糊了他那张俊美却惨白的脸。

苏绵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裴津宴。没有暴怒,没有阴鸷,只有深不见底的空洞和麻木。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裴津宴微微抬起眼皮。

那双凤眸里没有焦距,漆黑一片,像是一潭死水。

在他的世界里,苏绵的声音很远,很模糊。

此刻充斥在他脑海里的,是无数尖锐的噪音——

母亲跳楼时的风声、骨头碎裂声、顾城恶毒的咒骂声、还有酒杯碰撞的巨响……

嗡——嗡——!!

太吵了。

脑子里的血管好像要炸开一样。那些声音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锯割他的神经。

疼。

好疼。

裴津宴麻木地看着指尖那点猩红的火光。

既然脑子里的疼止不住,那就用另一种更直接、更剧烈的疼痛来掩盖它吧。

只要身体更疼,脑子就不疼了。

这是他多年来在疯人院里学会的生存法则。

裴津宴面无表情地举起手。

他看着自己左手手背上那个狰狞的黑色荆棘纹身。那是为了遮盖以前留下的伤疤而纹的,象征着痛苦与束缚。

下一秒。

他做出了一个让苏绵魂飞魄散的动作。

他竟然拿着那支燃烧到最旺、温度最高的烟头,缓缓地、没有任何迟疑地,朝着自己手背上那团荆棘纹身——

按了下去。

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没有颤抖,没有犹豫。

“滋……”

那一瞬间,苏绵仿佛听到了皮肉被高温灼烧发出的细微声响。

一股令人作呕的、带着焦糊味的肉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而在那惨淡的红光映照下,裴津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甚至微微侧着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那烟头一点点陷入自己的皮肉里,看着那原本苍白的皮肤瞬间变得焦黑、卷曲。

仿佛那只手不是他的。

他在享受那种皮肉绽开的剧痛,因为只有这种钻心的痛,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才能压过脑海里那些逼疯他的噪音。

这一幕,太过惊悚,太过惨烈。

苏绵的瞳孔剧烈收缩,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逆流冲向头顶。

作为医生的本能,和作为那个被他护了一路的“药”的心疼,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她对他身份的恐惧。

没有什么京圈太子爷,也没有什么债主。

此刻在她眼里的,只有一个正在自我毁灭的病人。

“裴津宴!!!”

苏绵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全名。

手中的药箱“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里面的瓶瓶罐罐滚了一地。

苏绵根本顾不上那些,她像是一只发了疯的小兽,不管不顾地朝着角落里的那个男人扑了过去。

“你疯了!!”

她冲到他面前,想都没想,直接伸手一把打掉了他手里那支还在冒烟的烟头。

滚烫的烟灰溅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颤抖着双手,一把捧住了裴津宴那只被烫得血肉模糊的左手。

那个原本精致冷硬的荆棘纹身中央,此刻多了一个焦黑深陷的圆坑,周围的皮肤红肿起泡,看着触目惊心。

“你怎么能……”

苏绵跪坐在满是碎瓷片的地毯上,看着那伤口,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混合着焦黑的伤口,晕开一片模糊。

“你怎么能这么对自己……你不疼吗?”

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破碎。

而被她打掉烟头的裴津宴,直到此刻,才像是终于从那个封闭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他迟缓地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在眼前这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上。

她在那哭什么?

疼的人是他,她为什么看起来……比他还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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