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马奎晋见……

听到敲门声，正在焦灼踱步的吴敬中立刻强压下所有情绪，稳了稳心神，沉声道：“进来。”

余则成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惯常的恭谨。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吴敬中已经换上了一副异常热情甚至带着几分殷勤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来来来，则成，快坐，坐！”

他亲热地拉着余则成的胳膊，将他引到沙发旁，几乎是按着他坐下的，自己则紧挨着坐在旁边。

余则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发懵，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疑惑，身体微微绷紧，等待着下文。

“则成啊，”吴敬中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推心置腹”的意味，“一会儿下边，戴局长要逐个进行个别谈话。这里头……有些分寸，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他目光紧紧盯着余则成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余则成脸上立刻浮现出“心领神会”的表情，郑重地点头：“站长，我知道。”

“嗯，”吴敬中微微颔首，开始点题，“主要是两件事。其一，是关于穆连成的事……”

余则成迅速接话，表明态度：“其二，是关于晚秋的事。”

“对，对！”吴敬中见余则成如此“上道”，心里踏实了不少，用力拍了拍他的膝盖，“则成，你是明白人！”

余则成微微挺直腰板，语气诚恳，说出了一句让吴敬中无比受用的话：“站长，您放心。效忠党国，首先要效忠长官。这个道理，学生时刻铭记在心。”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吴敬中脸上绽开笑容，仿佛听到了最美妙的承诺，但他心底的石头并未完全落地，又试探着加了一句，“戴局长那个人，心思缜密，问话常常出其不意啊……”

余则成目光坦然，进一步给吴敬中吃定心丸：“站长，戴局长如果问到任何可能对您不利的事情，我知道该怎么把话说圆，我知道什么样的回答对您最有利。绝不会让您为难。”

听到这话，吴敬中仿佛真的卸下了一些重担，他身体向后靠了靠，露出一丝苦笑，甚至带着点罕见的“脆弱”：“唉，则成啊，不瞒你说，你比我更了解戴局长的作风。跟你说句实话吧，我这心里边……真有点紧张。”

“我这儿您尽管一万个放心。”余则成再次保证，随即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巧妙地将焦点引开，“只是……马队长和陆处长那边，他们掌握的情况也不少，性子又…您还得私下多做做工作，统一一下口径才好。”

吴敬中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

他看着余则成，脸上满是“欣慰”和“感激”，甚至带着几分夸张的动情，用力握住余则成的手：“则成，这次……我就全拜托你了！兄弟！”

余则成连忙摆手，态度谦卑而坚持，将两人关系重新拉回安全的“师生”界限：“别，站长，您千万别这么说。您是我的老师，对我有知遇之恩，怎么能以兄弟相称呢？这都是学生分内之事。”

吴敬中对余则成的这番表现可谓满意至极。

态度恭顺，头脑清醒，懂得分寸，还能主动为上司考虑，简直是无可挑剔的“自己人”。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心中暗道：这个余则成，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马奎办公室

马奎反复整理着自己那身最好的西装，将领带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试图找到最完美的角度。

他嘴里念念有词，紧张地练习着稍后单独面见戴笠时的开场白：“报告！天津站行动队队长马奎…晋见。”

他顿了顿，觉得不够恭敬，又换了个词，“晋见…应该是尊敬…报告，晋见尊敬的戴局长…”

他摇摇头，自己都觉得别扭，“不好，不好…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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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桥山办公室

与马奎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陆桥山办公室里的气氛则显得沉稳，甚至带着一丝算计。

他并没有练习言辞，而是关起门来，拨通了一个直达南京的电话。

“郑先生，是我，桥山。”他压低声音，语气恭敬，“下面戴局长要逐个单独谈话，如果要会见到我，您看……我这边该如何应对比较妥当？”

电话那头，传来军统副局长郑介民那带着广东口音、不紧不慢的声音：“桥山啊，不必过分担忧。姓戴的现在，也是坐在火山口上，自身难保咯。”

陆桥山精神一振，仔细聆听。

郑介民继续透露高层动向：“‘三陈’在酝酿动作，想要端掉我们军统的老窝，风声很紧。你想想，要是明天军统这个衙门都不存在了，他戴笠算老几呀？”

他轻笑一声，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再者，李士珍那边推动的警察系统改革方案，很快就会在八大会议上讨论，目标是把他姓戴的彻底踢出警察体系。所以，他现在是外强中干，明白了吗？”

陆桥山脸上露出了悟和轻松的神色，连忙应道：“明白，完全明白！多谢郑先生指点迷津！”

挂断电话后，陆桥山缓缓坐回椅子上，之前的些许忐忑已然烟消云散。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从容而深邃，甚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余则成被带领着走进了戴笠所在的办公室。

马奎办公室

马奎还在对着空气练习，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天津站行动队队长马奎，晋见尊敬的戴局长。尊敬的……尊敬的……”

他卡在“尊敬的”这个词上，总觉得重复显得蠢笨，不重复又不够恭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排练”。

马奎赶紧抓起话筒：“喂？”

电话那头传来手下压低的声音：“马队长，他进去了。”

“啊，知道了。”马奎放下电话，心情更加紧张，下一个就快轮到他了。

一直安静坐在沙发上，看着马奎像无头苍蝇一样折腾了半天的江晚月，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马队长，歇歇吧，别再练了。”

她轻轻揉了揉眉心，“您这‘尊敬的’已经说了不下二十遍了。自然些反而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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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长办公室

吴敬中也同样关注着隔壁的动静。

洪秘书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低声禀报：“站长，余主任已经进去了。”

吴敬中坐在椅子上，只是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内心的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

余则成的谈话，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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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桥山办公室

陆桥山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了郑介民那番话垫底，他此刻心态异常平稳，甚至带着几分隔岸观火的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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