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接头人

翠平看着余则成翻译出来的、写满复杂代码和对应文字的纸张，眼睛里闪烁着新奇和渴望的光芒。

她兴冲冲地凑近，指着那些数字：“老余，你教我这个吧！我要是学会了，以后就能帮你分担分担，你也不用这么累了。”

余则成正心烦意乱地思考着晚上的接头，闻言有些诧异，抬头看了她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随口说了一句：“你怎么突然想起学这个了？这劲儿头，倒有点像爱赶时髦的马太太了。”

“谁说的？！”翠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梗着脖子反驳，脸上带着被误解的不服气，“我跟她能一样吗？她是图新鲜，我是想正经帮你做事！”

“好好好，不一样。”余则成没心思跟她争辩，一边快速收拾东西，一边敷衍道，“以后有空再慢慢教你吧，我现在必须马上出去一趟。”

一听他要出去，翠平立刻跟上一步：“我也去！”

“不行！”余则成想也没想，斩钉截铁地拒绝，语气不容置疑，“外面危险。”

“危险我才更要去呢！”翠平毫不退缩，甚至挺了挺胸膛，展示着自己结实的胳膊，“我练过拳脚，举过石锁，力气大着呢！我可以保护你！真要遇到什么事，我还能帮你挡一挡！”

余则成看着她那副认真又带着点莽撞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无奈，他停下动作，看着她，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沉的严肃：“翠平，你听我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出去跟人动手。你把你自己保护好，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不给我添乱，不引起别人怀疑，这就是对我、对任务，最好的保护！明白吗？”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翠平跃跃欲试的热情。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余则成那不容商量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低下了头。

余则成不再多言，迅速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便开门匆匆离去。

听着楼下院门关上的声音，翠平赌气似的坐到了余则成刚才的位置上，看着那台复杂的收音机和摊开的密码本，不服输地伸出手，学着余则成的样子，胡乱拧动着收音机的旋钮，里面传出滋滋啦啦的杂音和断断续续的戏曲声。

她不懂频率，更不懂密码，只是凭着一种倔强，在那里笨拙地捣鼓着，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余则成那个神秘而危险的世界。

而就在余则成出门的时候，住在楼下的周亚夫，正巧从窗户缝隙里看到了他步履匆匆消失在巷口的背影。

周亚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有所思地回到书桌前，拿出那个记录“余主任日常”的小本子，认真地写下：

【X月X日，晚八时许，余独自匆匆外出，神色凝重，未带家眷。】

罗丝咖啡馆

余则成乘坐的黄包车在离罗丝咖啡馆还有半里地的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口停了下来。

车夫有些疑惑，提醒道：“先生，罗丝咖啡馆离这儿还有一段路呢。”

“我知道，就在这里下。”余则成语气平静，从口袋里掏出车资递给车夫，目光却迅速而自然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可疑的尾巴跟上来。

他拉了拉礼帽的帽檐，不紧不慢地朝着咖啡馆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不多时，他走到了罗丝咖啡馆门口。

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咖啡香和舒缓爵士乐的气息扑面而来。

灯光昏黄，营造出一种慵懒暧昧的氛围。

余则成没有立刻走向座位，而是站在门口略作停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整个大厅——靠近窗边的几对男女在低声交谈，角落里的一个男人独自看着报纸，吧台边的客人似乎在等调酒……他快速评估着，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

随后，他径直走向前台。

穿着马甲、打着领结的侍应生微笑着询问：“先生，晚上好，您需要点什么？”

余则成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等待意味的笑容：“我等个朋友，先在这里站一下。”

“好的，先生。”侍应生微微点头，不再打扰，转身去擦拭酒杯。

余则成假装看手表，计算着时间，同时用身体的自然转动，再次观察咖啡馆内的情况。

就在他抬腕看表的那一刻，不远处靠墙的一张沙发卡座里，一个原本用报纸遮住大半张脸的男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报纸，露出了面容。

他的目光落在余则成的背影和侧脸上，眼神锐利，带着审视和确认的意味，若有所思。

片刻后，那个男人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余则成身边，仿佛也是来前台点单，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像是随意搭讪般问道：“先生，不喝点酒吗？这里的威士忌不错。”

余则成心中一动，知道接头暗号来了。

他保持着看表的姿势，头也没抬，用预定的暗语低声回应：“有阿司匹林吗？”

这句话在旁人听来，像是身体不适在询问药物。

那男人听到这句暗语，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自然地转身，仿佛没有找到想喝的酒，朝着咖啡馆深处的楼梯走去。

余则成又等了几秒，看了看手表，确认时间差不多，也像是等得不耐烦或者改变了主意，转身跟着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跟着男人的背影，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男人径直走向二楼走廊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包间，推开门，侧身示意余则成进去。

包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壁灯散发着幽暗的光线。

男人在余则成进入后，迅速关上了门，并谨慎地从内部反锁。

他没有停留，而是走向包间内侧另一扇更为隐蔽的房门，将其打开，对余则成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里间，才是真正进行秘密交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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