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这个人向来大方
“你这又臭又硬的脾气,真是一点都没改。”江晚月在房间里慢慢踱着步,仿佛在审视这个简陋的空间,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宽容,“不过你放心,我这个人向来大方,不跟你计较。所以今晚,”她指了指房间里那张看起来就不太舒服的硬板床,“你就在这儿安安心心睡一晚。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出发去南京。”
“好。”李涯背对着她,依旧用那个淡漠的单字回应,仿佛对住宿条件毫不在意。
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出于最基本的礼节,还是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住隔壁。”江晚月回答得轻描淡写,语气自然,“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就干脆利落地走出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李涯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并未多想。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简陋的街景和昏暗的灯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而他并不知道,江晚月所谓的“住隔壁”,并非指这间小旅店隔壁那间同样破旧的房间。
她径直走出了这家设施陈旧、隔音效果差的小旅店,穿过一条街,径直走进了对面那家灯火通明、装修豪华的西洋酒店,用早就准备好的证件,办理了入住一间舒适的单人套房。
躺在柔软床垫上的她,与躺在硬板床上、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李涯,此刻虽相隔不远,却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生物钟让李涯准时醒来。狭小旅店房间的硬板床让他睡得并不舒服,但他依旧保持着工作时的作息。
他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的便装(江晚月提前准备的),便出了门。
在附近寻了个早点摊子,他用身上仅有的一点零钱买了几个热腾腾的包子,用油纸仔细包好。
想起江晚月昨晚说的“住隔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提着这份简陋的早餐,走回了旅店,来到她所说的“隔壁”房间门口。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力道。
依旧是一片寂静。
正当他蹙起眉头,有些疑惑时,旅店前台那个正在打瞌睡的老头被敲门声吵醒,揉着眼睛,隔着柜台没好气地嘟囔道:“别敲了!那间房根本没人住!空了一晚上了!”
没人住?李涯愣了一下。那她昨晚……
他捏着手里尚带余温的油纸包,转身走出了旅店门口,正准备四下张望一下,却恰好看到对面那家装潢考究的酒店旋转门转动,江晚月从里面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
她显然休息得很好,换了一身合体的浅色旗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晨起的清爽,与这简陋的街边旅店格格不入。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旅店门口、手里还捏着包子的李涯,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意外,但立刻恢复了自然,甚至还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李涯站在原地,看着她从对面那明显高档许多的地方走出来,再看看自己手里这包显得有些可笑的路边摊包子,以及身后这家破旧的小旅店,瞬间就明白了所谓“住隔壁”的真实含义。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拿着包子的手微微背到了身后,脸上的表情淡漠依旧,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自嘲的冰冷。
他看着她走近,等待着她会如何解释。
“呦,李美人,起这么早?”江晚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轻快,仿佛只是偶遇,丝毫没有谎言被撞破的尴尬,反而主动打趣他那张即使憔悴也难掩俊美的脸。
李涯站在原地,清晨熹微的阳光将他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回应她那句“李美人”的调侃,仿佛没听见一般。
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虚妄的眼睛凝视着她,目光沉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浸过寒潭的水,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解释。”
江晚月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无辜的神情,装傻充愣:“解释?解释什么呀?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巧妙地避开了正面回答,随即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出发了,可别误了行程。”
她说着,就催促李涯去拿行李,准备开车。
李涯没有动,依旧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在说:别想糊弄过去。
江晚月与他僵持了两秒,见他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便率先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
她拉开车门,正准备坐上副驾驶。
目光扫过跟上来的李涯,注意到了他眼下那淡淡的、无法掩饰的青黑色,显然是昨夜在陋室未能安眠的痕迹。
她动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缓和:“算了,”她轻轻关上了副驾驶座的门,绕到另一边,“看你也没休息好,还是我来开车吧。你坐后面,路上还能休息一会儿。”
然而,李涯并没有领情。
他沉默着,没有去开后座的门,而是径直走到副驾驶旁,伸手拉开了车门,一言不发地坐了进去,用行动表明——他不需要被特殊照顾,更不会安然地坐在后方,他要待在能看清前路和……驾驶者的位置上。
江晚月看着他固执地坐进副驾,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也坐进了驾驶室。
发动机启动,车辆缓缓驶离。车内空间狭小,沉默却如同实质般蔓延。
一个不愿解释,一个执着追问,去往南京的路,注定不会平静。
天津站,审讯室
阴冷的审讯室里,只有头顶一盏孤灯投下惨白的光。
马奎被反铐在屋子正中的铁椅上,他梗着脖子,怒视着坐在审讯桌后的陆桥山,声音因愤怒而嘶哑:“陆桥山!你他妈别想陷害我!你不就是盯着副站长的位子,想把我搞下去吗?!”
陆桥山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一份标着“机密”的红头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胜利者姿态的冷笑,义正词严地说道:“马奎,你错了。在我心里,党国的利益高于一切!我陆桥山行事,没有任何个人私欲!”
“你少给我来这套冠冕堂皇的屁话!”马奎用力挣扎了一下,手铐脚镣哗啦作响。
一墙之隔的监听室
吴敬中戴着专业的监听耳机,清晰地听着从审讯室传来的每一句对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越来越冷。
审讯室内
陆桥山身体前倾,目光逼视着马奎,开始切入正题:“我问你,潜伏在延安的‘佛龛’,是怎么暴露的?!”
马奎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和莫名其妙:“‘佛龛’?什么‘佛龛’?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那你再回答我,”陆桥山换了个问题,“我们在共党代表驻地精心安插的人员名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这个你别问我!”马奎立刻将矛头引向别处,“你去问穆连成!他嫌疑最大!”
陆桥山嗤笑一声:“穆连成?他早就逃亡日本了!现在,我只能问你!”
马奎感到一阵憋屈和无力,他提高音量:“陆桥山!你不要用这种审问犯人的口吻跟我说话!把站长找来!我有话要亲自跟站长说!”
他试图越过陆桥山,直接与吴敬中对话。
陆桥山轻笑着摇头站起身,走到马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充满了轻蔑和嘲讽:“马奎,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现在什么也不是了!站长他懒得理你!你也别在我面前耍你行动队长的威风了!”
他猛地俯下身,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跟那个共党女代表左蓝,秘密会见过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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