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押送南京

南京

公务处理完毕，江晚月和李涯准备动身返回天津。

在临行的短暂间隙，江晚月找到李涯，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感慨与公事公办的神情。

“李涯，你的新任命已经正式下来了。”她将一份文件递给李涯，语气平稳，“上面决定，由你接替马奎的位置，返回天津站，担任行动队队长。”

她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提起，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和难以置信，继续着她的表演：“真是……世事难料啊。谁能想到，马奎他……他居然就是那个隐藏极深的‘峨眉峰’！平日里看起来咋咋呼呼，一心抓共党，结果自己就是最大的内鬼！这藏得也太深了，把我们都骗过去了。”

她摇了摇头，一副被蒙蔽许久后才恍然大悟的样子。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寂静。

李涯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江晚月几乎以为是窗外掠过的光影错觉。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西装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

“走吧。”他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晚月发动引擎时，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用指节轻轻叩着车窗沿——这是他在青浦班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她忽然想起被退回的包子，想起审讯室里血淋淋的刑具，想起密写药水在火焰下显形的字迹。

“行动队积压了不少案子。”她转动方向盘驶出大院，语气如常，“马奎之前盯的几条线都断了。”

李涯终于侧过头来看她，被延安的风沙磨砺过的眼神像淬了火的刀锋，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

“断了就续上。”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只要人还在。”

江晚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远处津浦铁路的汽笛撕裂暮色，她看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金陵城墙，忽然觉得开往天津的这条路，比想象中更要漫长。

天津站，站长办公室

陆桥山步履匆匆地走进站长办公室，脸上带着一丝未能竟全功的懊恼与凝重。

他来到吴敬中办公桌前，沉声汇报：“站长，刚接到消息……押送马奎去南京的车队，在半路上出了意外。马奎他……挣脱束缚，打伤了我们的人，逃了！”

“逃了？！”吴敬中猛地从文件中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上了镣铐的马奎？！”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对办事不力的不满。

陆桥山连忙解释：“是我们低估了他的反抗决心和身手……站长，虽然让他暂时逃脱，但他现在已是丧家之犬，全国通缉。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会甘心就此销声匿迹，他很可能会冒险潜回天津！”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计划：“站长，我建议，立刻控制马奎的家眷。尤其是马太太，暂时不要让她离开天津。一方面，可以防止她与马奎里应外合；另一方面……”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冷，“马奎若真敢回天津，他必然会想办法联系家人。届时，马太太就是我们钓他上钩最好的诱饵！”

吴敬中闻言，沉吟了片刻。

用家眷做饵，虽然手段不算光彩，但在抓捕“峨眉峰”这等要犯面前，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批准了陆桥山的计划：“嗯……就按你说的办。立刻安排人手，对马太太实施‘保护性’监控！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离开天津半步！对外，就说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

“是！站长英明！我这就去安排！”

陆桥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立刻领命而去。

控制住马奎的家眷，不仅是为了抓捕马奎，更是为了彻底坐实马奎的“罪名”，防止他有机会接触到更高层进行申诉。

这条计策，可谓一石二鸟。

吴敬中看着陆桥山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车子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巷里停下。

江晚月指了指旁边一栋与她那栋小楼格局相似、仅一巷之隔的楼房：“到了，你以后就住这里。站长特意安排的，说是方便……照应。”

李涯没说什么，拎起自己那个简单的行李箱下了车。

他抬头看了看这栋灰砖小楼，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江晚月那栋明显更显精致的居所，目光里没什么情绪。

他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显然被打扫过，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水汽和清洁皂的味道。

布局简单，一厅一室，带着独立的盥洗间。

家具都是崭新的，样式普通但用料扎实，床单被褥也是新的，透着浆洗过的干净气息。

比起延安的窑洞，甚至是之前那家破旅店，这里堪称“豪华”；但若与江晚月那处处透着细节品味的住处相比，这里就显得过于“标准”和“临时”了。

他放下箱子，没有立刻整理，而是走到窗边，撩开素色的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视野正好能瞥见巷口和对面楼房的动静。

这个位置，与其说是“方便照应”，不如说是“便于监视”。

他松开窗帘，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吴敬中的“好意”，他心领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拂过崭新的床单。

从阶下囚到行动队长，从黄土高原回到这繁华都市，身份的转换快得令人眩晕。

但他知道，脚下的并非坦途，而是另一片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他回来了，但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站长办公室

江晚月回到站里，径直前往站长办公室复命。

“站长，李涯的住处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妥当了。从南京回来，直接送他过去了，没有让他接触任何其他人。”

她语气平稳地汇报，强调了“直接”和“没有接触他人”这两个关键点。

吴敬中坐在办公桌后，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好，我知道了。你一路辛苦，下去休息吧。”

“好的，站长。”江晚月用略带本地口音的客气话回应，随即利落地转身离开。

走廊

她刚走出站长办公室没多远，就在走廊上遇到了正拿着文件走过的余则成。

余则成见到她，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停下脚步：“江秘书回来了？一路辛苦。刚好，你嫂子这两天还念叨你呢，说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今晚没什么安排吧？一定来家里吃顿便饭，你嫂子特意说了，要给你接风。”

他的邀请听起来自然又亲切，完全像是同事间的正常往来和家眷的友好情谊。

江晚月也回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从善如流地应下：“好的余主任，让嫂子费心了。我一定准时到。”

两人在走廊上短暂交谈，语气轻松，内容寻常，仿佛只是敲定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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