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袁佩林
罗安屏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战略上的考量:“还有,组织上对李涯这个人,进行了新的评估。他在延安潜伏期间,除了搜集情报,并没有直接参与过针对我们同志的逮捕或破坏行动,身份也一直是个‘老师’。组织认为,这个人或许并非铁板一块,他身上或许还有争取的可能,至少可以尝试接触和观察。这个任务有一定风险,但值得一试。你可以让‘画眉’同志,利用她在站内的身份便利,寻找合适的机会,尝试接触和争取一下李涯。”
争取李涯?
余则成心中掠过一丝讶异,但随即理解了组织的深意。
李涯是“佛龛”,若能争取过来,其价值不可估量。
但这无异于火中取栗,风险极大。
他将这个新的、极其敏感的任务记在心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会谨慎评估,寻找时机。”
“一切以安全为前提。”罗安屏最后叮嘱。
余则成不再多言,像普通顾客一样,拿起一本包好的《朱子家训》,向罗安屏微微颔首,便神色如常地离开了同元书店。
阳光依旧,但他的心头已压上了两副沉甸甸的担子:找到并协助清除叛徒袁佩林;引导“画眉”尝试策反李涯。
天津的局势,越发诡谲复杂。
站长办公室
与此同时,站长办公室内的气氛同样凝重。
李涯姿态放松地翘着二郎腿,坐在吴敬中对面的椅子上,但眼神却透着惯有的锐利。
吴敬中手指轻点着桌面,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个袁佩林,我就交给你了。你的任务就是把他安置好,保护起来。等北平那边的风头过去,要把他活着、完好无损地交给北平站。”
李涯抵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清醒的算计:“站长,这家伙手上沾着四十多条人命呢。共党那边就是疯了,也肯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弄死他。把他放在我这儿……”
他摇摇头,“我可不敢打包票能万无一失。”
“正因为他有价值,才有风险。”吴敬中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一种诱哄和激励,“而且,据他交代,他也认识一些天津本地的地下人士。这可是个机会,一个让你挽回声誉的好机会。”
他顿了顿,坐直身体,目光直视李涯,“上次诱捕左蓝,你失了手,心里就不憋着一股劲,不想再找个机会,把丢掉的‘手艺’和面子挣回来?”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李涯的骄傲和痛处。他脸上掠过一丝挣扎和纠结:“那……他也得先为我们工作才行啊。光藏着有什么用?”
“人在你的手里,怎么让他开口,让他为我们所用,还不是你说了算吗?”吴敬中再次抛出一个诱人的蛋糕,“只要他肯配合,你在总部那里,就是大功一件。”
李涯果然被说动了,他沉吟片刻,问道:“需要保护他多长时间?”
“十天左右。”吴敬中给出明确时限,“等北平站那边把他们内部的隐患清理干净,铺好路,他就杀回去——那将是一记血淋淋的回马枪,足以重创共党在北平的组织。”
李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兴奋交织的光芒,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抬眸看向吴敬中:“行,这个活儿,我接了。人呢?现在在哪儿?”
“蓟县,保安一旅旅部。暂时放在军队里,相对安全。”吴敬中告知了地点。
“好,我马上去接人。”李涯说着,便准备起身行动。
“慢着,”吴敬中叫住他,老谋深算地提醒道,“接人之前,先想好了把他藏在哪儿。警卫人选,保密措施,这些才是最重要的。别刚接回来,就让人摸了底。”
“谢谢忠告。”李涯领会地点点头,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他刚拉开办公室的门,一道纤细的身影恰好走到门前,抬手正准备敲门。
李涯冲出的势头颇快,门外的人显然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那只抬起的、握着文件夹的纤手,一下子没收回来,“咚”的一声轻响,不偏不倚,敲在了李涯坚实的前胸上。
李涯脚步一顿,低头看去。
江晚月有些愕然地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撞击到西装布料和其下坚实肌肉的触感。
她抬起眼,正对上李涯骤然看过来的目光。
他逆着光,眉头微蹙,眼神在瞬间的凌厉后,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李队长。”江晚月很快恢复了平静,声音依旧温婉,仿佛刚才的小意外从未发生,“抱歉,我没注意您要出来。”
李涯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胸口被敲到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异样的感觉。
他喉结微动,侧身让开了门:“江秘书,请。”语气是惯常的平淡,但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江晚月微微颔首,抱着文件夹,步履从容地走进了站长办公室。
李涯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挺直的背影和那身熟悉的藏蓝旗袍,才快步离开。
而刚才那不经意的一触,像一粒小石子,投入了他原本只装着任务和算计的心湖,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余则成带着一身外面的微凉和心事回到家中时,已是黄昏。
屋子里亮着暖黄的灯光,驱散了些许深秋的寒意。
他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翠平伏在餐桌前的身影。
她坐得笔直,神情是少有的专注,手里捏着一支毛笔,正对着摊开的字帖,一笔一划地临摹。
听到门响,她立刻抬起头,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带着点急切和期待,朝着余则成喊道:“回来了?快过来看看我练的字!”
说着,她放下那支对她来说仍有些别扭的毛笔,双手小心翼翼地举起刚刚写满字的宣纸,献宝似的递到余则成面前。
纸上的墨迹还有些湿,一个个字虽然仍显稚拙,横不平竖不直,间架结构也颇有些“自由发挥”,但比起她最初那些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的字迹,已然是清晰可辨,进步显著了。
尤其是“平安”、“联络”、“书店”这几个今天可能多练了几遍的字,看起来竟有了几分模样。
余则成脱下外套挂好,走到近前,接过那张纸,就着灯光仔细端详。
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蹙,似乎在严肃地品评。
翠平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表情,有些紧张地等待着“考官”的评判。
片刻,余则成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扬起一个真实的、带着赞许和鼓励的弧度。
他指着其中一个写得相对工整的字,温声道:“这个‘书’字,这一横写得有进步,顿笔收笔都注意到了。还有这个‘店’字的广字头,也像样多了。”
翠平听他这么说,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盛,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是吧?我今天练了好久呢!手腕都酸了。”
“嗯,看得出来,用心了。”余则成点点头,将纸轻轻放回桌上,“不过不能松懈,还得继续练。字是人的门面,也是工作的掩护,一定要练到随手写出来都自然流畅才行。”
“知道啦!”翠平答应得爽快,被表扬后的干劲更足了。她一边收拾笔墨,一边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今天……顺利吗?”
她没有明说,但眼神里的关切表明她知道余则成下午是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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