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书楼 > 潜伏:晋香佛外龛 > 第73章 猎物

第73章 猎物


她抬起眼,对上李涯带着温和笑意的视线,那笑意却未及眼底。

她心中警铃微响,但脸上迅速漾开一个浅淡而礼貌的微笑:“那就麻烦李队长了。”

接受,是最不引人注目的选择。

她倒要看看,李涯这突如其来的“殷勤”,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涯见她答应,笑容似乎真切了几分,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晚月习惯性地朝着汽车后座方向走去,然而,她刚迈出一步,李涯却已快她一步,径直走到副驾驶一侧,抬手“咔哒”一声,利落地打开了车门。

他转过身,一手扶着车门顶部,身体微微侧向江晚月,目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亲昵的坚持:“江秘书,坐前面吧。后面堆了些杂物,不太方便。”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动作却充满了强势的意味。

副驾驶座,那是一个更为私密、空间更小、交谈更方便的位置。

这不再是单纯的“捎一段路”,而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他想要的,不是客气的同僚关系。

江晚月的心沉了沉。

她停在原地,目光在李涯脸上和他拉开的车门之间飞快地扫过。

拒绝?

以什么理由?

说宁愿坐有杂物的后座?

那只会显得矫情和可疑。

一瞬间的权衡后,她脸上那抹浅笑丝毫未变,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安排。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软:“好,让李队长费心了。”

她不再犹豫,步履从容地走向副驾驶座,微微低头,坐了进去。

李涯一直扶着车门,直到她坐定,才轻轻将车门关上,动作细致,甚至带着点绅士风度的呵护感,但江晚月只觉得那关门的轻响,像某种无形的笼子合上的声音。

李涯绕到驾驶座上车,发动了引擎。

车内空间不大,他身上那股清淡的古龙水味道和呢绒外套带来的微微暖气弥漫开来,无形中侵占了江晚月周围的空气。

车子平稳地驶出院子,汇入清晨的车流。

李涯目视前方,语气轻松地挑起话题:“江秘书平时早上都喜欢吃什么?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早点铺子,生煎做得一绝,明天要不要尝尝?”

江晚月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却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我早上吃得简单,一杯豆浆就好。生煎太油腻了,谢谢李队长好意。”她声音温和地回应,既没有完全拒绝,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趣。

李涯从后视镜里瞥了她沉静的侧脸一眼,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更深了。

猎物已经入笼,虽然警惕,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同元书店

翠平穿着一身素雅但料子不错的旗袍,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时新的小皮包,完全是一副城里太太模样。

她走进同元书店,目光在书架间流连,最终停在了字帖区。

她仔细挑选了一会儿,拿起一本颜真卿的《多宝塔碑》字帖,翻看了几页,似乎很满意。

然后,她走到柜台前,将字帖递给老板罗安屏。

“老板,这本字帖怎么卖?”翠平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家常口气。

罗安屏接过字帖看了看,报了价钱。

翠平打开手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夹,抽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币,递了过去。

她的动作很自然,但在递钱时,手指极其轻微地用力按了一下纸币的边缘,这是一个不起眼但约定好的暗号——钱里有东西。

罗安屏面不改色地接过钱,手指一捏,立刻感觉到纸币中间夹着一点异样,很薄,像一小片纸。

他一边说着“太太,给您找零”,一边迅速而自然地将那张纸币和其他钱分开,放进了柜台下的一个特定抽屉里。

找零、包好字帖,整个过程流畅无比。

翠平接过找零和包好的字帖,微笑着点点头,将字帖放进手包,转身离开了书店,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最普通的购物。

仓库内

罗安屏确认翠平走远后,立刻关上店门,挂上“盘点”的牌子。

他回到柜台后,从抽屉里取出那张纸币,小心地展开。

里面果然夹着一张极小的纸条,上面是余则成写的三个字:「绣春楼」。

罗安屏眼神一凛。

绣春楼!

罗安屏手下有精干的地下工作者。

他很快安排了一个看似常客、背景清白的同志,以“寻欢”“谈生意”为名,进入了绣春楼。

这位同志经验丰富,善于观察,他很快就在二楼一个位置相对隐蔽厢房内看到了人,确认了里面那个面容憔悴又带着惊惶的男人,正是照片上的叛徒袁佩林。

房间内除了袁佩林,至少有两名看守。

情报确认,刻不容缓。

第二日夜晚,华灯初上,绣春楼正是喧嚣之时。

一楼,几个打扮成街头混混模样的同志,他们按照计划,在绣春楼楼梯口发生了激烈的口角,随即“演”变成推搡和斗殴。

动静闹得很大,酒瓶碎裂声、叫骂声、女人的尖叫声顿时响成一片,吸引了大量人围观,也自然引来了绣春楼内护卫的注意力。

不少人被吸引下楼或出门查看、维持秩序,楼上袁佩林房间外的守卫力量也出现了瞬间的松懈和注意力转移。

就在这一片混乱嘈杂的掩护下,真正的行动人员——两名穿着普通长衫、毫不起眼的“客人”,如同游鱼般顺着人流混进了二楼,又趁着守卫被楼下动静吸引的间隙,迅速而无声地接近了袁佩林所在的包厢。

一人则如同鬼魅般闪入房内。

房内的袁佩林正在睡觉。

寒光一闪!

行动人员手中锋利的匕首,精准而狠厉地刺入了袁佩林的心脏,另一只手同时捂住了他的嘴,将可能发出的惨叫扼杀在喉咙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悄无声息。

确认目标毙命,行动人员毫不留恋,迅速退出房间,与同伴汇合,两人借着楼下尚未平息的混乱和绣春楼内因骚动而产生的人心惶惶、各自奔走的局面,如同水滴汇入大海,转眼间便消失在四通八达的后巷和夜色之中。

从楼下闹事开始,到刺杀完成、人员撤离,总共不过几分钟时间。

等到李涯安排的人彻底控制住楼下混乱,冲回楼上房间时,看到的只有床上袁佩林在血泊中逐渐冰冷的尸体。

李涯办公室

时间已是后半夜,办公室内只开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光线惨白,将李涯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像一柄出鞘的、凝固的剑。

他站在办公桌前,背对着门口,身体绷得笔直。

桌上摊着刚从绣春楼现场送来的紧急报告,还有几张尸体的照片——袁佩林眼睛惊恐地圆睁着,胸口那片深色的洇湿在黑白照片上格外刺目。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几个心腹手下垂手立在门口,大气不敢出,他们能感觉到从那挺直背影散发出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怒意和杀机。

良久,李涯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暴怒,没有挫败,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但那双眼睛,在台灯映照下,亮得骇人,像是两点幽燃的鬼火。

“怎么死的?”他的声音嘶哑,平静得可怕。

一名行动队员硬着头皮上前半步,低声汇报:“是……是用匕首,直刺心脏,手法干净利落。凶手应该是两个人配合,一个制造混乱引开部分守卫,另一个动手……得手后立刻趁乱撤离,现场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守卫呢?”李涯的目光扫过来,那队员只觉得像是被冰锥刺中。

“楼下突然闹事,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留在门口的老王,被人从后面用沾了药的毛巾捂晕了,刚醒过来,什么也没看清……”队员的声音越来越低。

“好,很好。”李涯轻轻点了点头,甚至还扯动了一下嘴角,但那绝不是笑,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自嘲,“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在我精心布置的地方,把我手上最重要的人证,像宰一只鸡一样给杀了。”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尖上。

“闹事的人,抓到了吗?”

“抓……抓到了几个,但都是街面上的青皮混混,收了钱办事,根本不知道雇主是谁,连长相都说不清。”

“收钱?”李涯抬起眼,“钱呢?”

“是……是现大洋,全新的,没有任何标记。”

“全新的现大洋……”李涯重复了一遍,眼中幽光闪烁。

能用这种无法追查的硬通货雇佣本地混混精准制造混乱,说明对方不仅计划周密,而且在天津本地有一定的资源或渠道,绝非仓促行事。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袁佩林的尸体照片上。

袁佩林刚到天津,知道他藏在绣春楼的人,屈指可数。

除了站长吴敬中,就是他自己,以及他亲自挑选的几名绝对心腹。

连陆桥山、余则成这些站里的高层,都未必清楚具体地点。

泄密了。

而且是从他最核心的环节泄密了。

是谁?

是站长那边走漏了风声?

还是自己手下这几个人里……有鬼?

李涯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竟然是江晚月那张沉静的脸,以及昨夜那个鬼魅般的男装身影。

会是巧合吗?

她刚有可疑行迹,袁佩林就出事了?

不,不能武断。

但她的嫌疑,无疑直线上升。

“现场所有接触过的人,包括绣春楼的老板、伙计、姑娘,还有我们所有参与守卫的人,”李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铁锈般的寒意,“全部给我隔离审查。一个一个问,一寸一寸查。最近三天,有什么陌生人出现,有什么异常举动,哪怕是一句闲话,一个眼神,都给我挖出来。”

“是!”手下凛然应命。

“还有,”李涯补充道,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查一查全新的现大洋,最近天津卫哪些地方流出量大,或者有哪些人大量兑换过。钱,不会凭空变出来。”

手下领命而去,办公室重新只剩下李涯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入,吹散了些许室内的血腥气和压抑感。

他看着远处城市零星的光点,眼神深邃。

袁佩林死了,他挽回声誉、重创共党地下组织的计划落空了,还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不仅仅是失败,更是羞辱。

但李涯不是轻易会被失败击垮的人。

相反,这失败像一剂猛药,彻底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偏执和狠厉。

“江晚月……”他对着夜色,无声地吐出这三个字,仿佛在咀嚼着某种毒药的滋味,“不管是不是你,这场游戏,我都奉陪到底。”

他关上了窗户,将寒意锁在窗外,也锁在了心里。

转身回到桌前,他开始重新审视所有与袁佩林事件相关的人员名单和资料,也包括江晚月的档案——尽管那上面可能干净得无可挑剔。

余则成下班回到家,刚脱下外套,翠平就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分享新鲜事的表情,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哎,你猜怎么着?咱隔壁那间一直空着的小屋,今天搬来人了!”

“哦?什么人?”余则成随口问道,将外套挂好。

家属院里人员流动不算稀奇,但他本能地保持着警惕。

“是一对小夫妻!”翠平描述着,语气里带着点对“同类”的观察,“男的看起来挺和气,说是做点小买卖,具体啥买卖没细说,反正早出晚归的。那女的嘛,”她顿了顿,撇了撇嘴,又带着点找到“同道”的微妙认同感,“跟我差不多,啥也不做,就是个太太,在家待着。我刚在院里喂鸡,还跟她搭了两句话,人看着挺腼腆,说话细声细气的。”

做小买卖的丈夫,居家不工作的太太……听起来是最普通不过的市井家庭,甚至和他们目前的掩护身份有些相似。

但这搬来的时机,恰好是在袁佩林刚刚被除掉、站里气氛微妙之际,而且就住在他们隔壁……

余则成心中那根弦立刻绷紧了。

这会是巧合吗?

还是……某种针对性的安排?

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点点头,对翠平说:“邻居之间,平常打个招呼就行了,别多打听人家的事。”

为了避免翠平无意中卷入或透露什么。

“知道,我就随便聊聊嘛。”翠平应道,转身去厨房张罗晚饭。

余则成却走到窗边,没有立刻拉开窗帘,而是借着窗帘的缝隙,谨慎地朝隔壁那间小屋望去。

天色已暗,隔壁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似乎是在收拾东西。

窗户上贴着普通的红纸窗花,门口摆着两盆略显凌乱的寻常花草,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那么正常。


  (https://www.bshulou8.cc/xs/5145606/40902159.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