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陆桥山的算计2

站长办公室

午后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整齐的格栅阴影。

吴敬中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神情看似放松，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袁佩林事件后，站里的气氛始终有些微妙。

江晚月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米色开衫，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她在办公桌前站定，微微欠身：“站长。”

“嗯，晚月啊，有什么事？”吴敬中抬眼，目光在她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来向您汇报一下近期站里部分物资的支领和更新情况。”江晚月翻开文件夹，声音清晰平稳，吐字清晰，一如她平日处理公务时那般专业、高效。

“您请过目。”她将文件夹中的清单页轻轻推到吴敬中面前，同时口述摘要，“按照您的批示和各部门的正式申请，近期从三号仓库共支出制式手枪十二把。其中，情报处陆处长那边，以‘加强外勤人员自卫能力及特殊任务需要’为由，支领了五把，配套子弹一百发。”

吴敬中目光扫过清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未置可否。

江晚月继续汇报，语气没有任何偏向：“行动队李队长那边，以‘近期行动频繁，需补充损耗及加强火力’为由，支领了七把，同样配发子弹二百发。”

情报处五把，行动队七把。

看似行动队需求更大，符合其职能特点。

但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武器和弹药的异常调动，都可能意味着暗地里的动作或防备。

吴敬中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另外，”江晚月翻过一页，“情报处申请更新的监听设备已经到货并完成调试，是英国来的最新型号，据陆处长说，性能和隐蔽性都比旧款有显著提升，已经替换了原一号和二号监听点的设备。相关费用单据和验收报告附在后面。”

更新监听设备，这是情报处的本职工作，但也意味着陆桥山在进一步加强他的监控能力，尤其是在站内风声鹤唳的当下。

“还有，”江晚月的声音依旧平稳，“总务科报告，近期车辆使用频率和油耗有明显增加，尤其是行动队的车辆，夜间出勤记录增多。维修车间也反映，有几辆车的轮胎磨损异常，像是经常跑不平整的路面。”

她汇报的都是一些看似琐碎的行政和后勤数据，但组合在一起，却勾勒出站内各部门，尤其是情报处和行动队近期异常活跃的动态。

武器领取、设备更新、车辆高频使用……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事实：暗中的调查、监视、乃至可能的行动，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吴敬中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玉扳指在手指间慢慢转动着。

他当然知道下面的人在忙什么，陆桥山在查“内鬼”，李涯在试图挽回颜面、寻找新目标，两人都在暗中较劲。江晚月的汇报，只是将这些暗流以数字和事实的形式，摆到了他的桌面上。

“知道了。”吴敬中终于开口，声音平淡，“物资支领按规程办，做好记录。车辆和油耗，让总务科盯着点，非常时期，开销也要有个度。”

“是，站长。”江晚月合上文件夹，准备离开。

“晚月。”吴敬中忽然叫住她。

江晚月停下脚步，转身，目光温顺地看向吴敬中：“站长还有什么吩咐？”

吴敬中看着她，这个跟在自己身边多年、一直勤恳稳妥的女秘书，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最近……李涯是不是常去找你？”

问题来得突然。

江晚月心中微凛，但脸上适时地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困扰，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些：“李队长他……是来过几次，讨论一些工作，也……问过一些私事。我……我都按照规矩处理的。”  她既没有否认，否认反而可疑，也没有承认任何超出工作范畴的关系，并将“私事”轻轻带过，留给吴敬中自己去理解。

追求？

试探？

吴敬中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伪和情绪。

末了，他摆了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李涯是个人才，就是有时候心气太高，做事急。你……自己把握分寸。下去吧。”

“是，谢谢站长关心。”江晚月微微躬身，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出站长办公室，江晚月脸上那丝困扰的神色瞬间消失，恢复了一片沉静。

她抱着文件夹，穿过安静的走廊。

陆桥山拿着那份档案敲响了站长办公室的门。

听到敲门声，吴敬中眼皮都没抬，直接道：“进来。”

门被推开，陆桥山那张堆满笑容的脸探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

“站长。”

他招呼了一声，随即像是才看见房间里还有别人似的，目光扫过坐在沙发上的李涯和余则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熟络，“呦，李队长和余主任也在啊。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谈事了？”

他嘴上说着打扰，脚步却没停，很自然地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他今天显得格外“和蔼可亲”，连看向李涯的眼神都少了往日的针锋相对，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笑意。

吴敬中这才抬起头，看了陆桥山一眼，又看了看沙发上的两人，语气平淡：“没什么，正好李涯和则成在汇报一些情况。桥山，你手里拿的什么？”

他目光落在陆桥山手中的档案袋上，封口处有明显的“绝密”字样。

李涯和余则成也向陆桥山点头致意。

李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陆桥山手中的档案袋上停留了一瞬。

余则成则是一贯的温和笑容：“陆处长。”

陆桥山走到办公桌前，将档案袋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反而像是有些犹豫，又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兴奋”，对吴敬中说：“站长，我刚收到一份……嗯，比较特殊的情报。来源有点模糊，但内容……如果属实，那绝对是条大鱼！”

他故意将“大鱼”两个字咬得重了些，眼角余光似乎不经意地瞥了李涯一下。

李涯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坐姿，在听到“大鱼”二字时，几不可察地微微挺直了背脊。

袁佩林事件后，他太需要一条真正的“大鱼”来证明自己了。

陆桥山这副故作神秘又按捺不住的样子，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吴敬中手指点了点桌面：“什么内容？来源模糊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陆桥山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汇报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实际上音量足够让沙发上的两人也听清，“我们一个外围的信息渠道，辗转递过来一个消息，说是侦测到共党方面，近期可能在……城西老仓库区一带，”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具体地点，“具体位置还不明确，但迹象显示，他们可能在那里新设了一个级别相当高的秘密指挥点，最近可能会有重要人物聚集，开什么会。”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吴敬中和李涯的反应。

吴敬中眉头微蹙，显然对这种语焉不详、位置模糊的情报持保留态度。

而李涯的眼神，已经明显锐利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极感兴趣的样子。

“消息可靠吗？老仓库区那么大，鱼龙混杂，这种捕风捉影的情报可不少。”吴敬中质疑道。

“所以我说来源模糊嘛，”陆桥山摊了摊手，显得很“坦诚”，“但这个渠道以前也提供过一些有价值的信息碎片，只是没这次说得这么……重大。我本来想先压一压，派人去摸摸底细，核实一下再说。”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和“一丝不甘”，“不过站长，您也知道，这种情报时效性很强，万一……万一真是一条大鱼，错过了可就太可惜了。尤其是现在，上面催得紧，咱们站里也需要有点像样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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