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骑马
周围的一些离得较远的官太太向两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梅姐是站长太太,她开口了,翠平若是执意拒绝,反而显得小家子气,或者……是不是真的“会一点”都值得怀疑?
翠平心里飞快地盘算。
硬推是推不掉了,梅姐正在兴头上,周围又有人看着。
骑吧,风险太大,万一控制不住马匹,或者不小心露出过于娴熟的骑术,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她知道自己一上马,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感觉就很难完全隐藏。
尤其是如果被站里其他有心人看到并报告上去……
但此刻,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看着梅姐殷切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马场上那些确实看起来颇为温顺的骑马散步的人,咬了咬牙。
“那……那行吧。”翠平勉强答应,但语气极为慎重,“梅姐,咱们可说好了,就一小圈,最慢最慢的那种!而且您可得抱紧我,千万别松手!”
“好好好!都听你的!”梅姐见翠平答应了,立刻喜笑颜开,拉着她就往马厩那边走。
马场的管事见是两位衣着光鲜的太太,尤其其中一位是常客吴站长的夫人,自然是殷勤备至,立刻挑了一匹最为温顺、步伐稳健的母马,配上了适合女士的侧鞍。
梅姐坚持要和翠平共骑,只能用侧鞍,翠平在前,她在后。
翠平走到马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生手。
她动作略显笨拙地检查了一下马鞍和缰绳,但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比完全不懂的人强,然后在马倌的搀扶下,有些“吃力”地上了马。
她坐稳后,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显得僵硬和不自然。
轮到梅姐上马时,翠平转身伸手去拉她,动作倒是稳当。
梅姐借着翠平和马倌的帮助,也战战兢兢地坐到了翠平身后,双手紧紧环住了翠平的腰,既兴奋又害怕。
“走……走吧,翠平,慢点啊!”梅姐在身后小声催促,又不忘叮嘱。
“嗯,梅姐您坐稳。”翠平低声应道,握紧了缰绳。
她轻轻一夹马腹,用最柔和的方式引导马匹迈开步子。
马儿果然温顺,缓缓地沿着马场外围专供慢走的跑道溜达起来。
起初,翠平的身体绷得很紧,动作刻意放慢,努力扮演着一个“只会一点”的生手。
梅姐在后面起初还有些紧张,但随着马匹平稳的步伐和翠平看似笨拙但实则非常稳固的掌控,她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享受微风拂面的感觉,低声在翠平耳边夸赞:“翠平,你骑得挺好的嘛!稳当着呢!”
翠平心里苦笑,只能含糊应着,继续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马速和方向。
她必须时刻提醒自己,收着,再收着,不能流露出任何经过专业训练或长期骑乘的痕迹。
然而,她们没有注意到,在看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戴着礼帽、看似普通观众的男人,目光一直跟随着她们。
当看到翠平上马时那看似笨拙实则隐含章法的动作,以及上马后迅速调整重心、持缰的细节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精光。
他默默记下了这一幕,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看台。
马场上,翠平带着梅姐,依旧在慢悠悠地溜达着,阳光洒在她们身上,看起来只是一幅官太太们寻常消遣的闲适画面。
但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小小的客厅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余则成推开门,带着一身外面的微凉和疲惫回到家中。
翠平像往常一样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笑意,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
“老余,回来啦!你猜猜,我今天去干嘛了?” 她语气里带着点兴奋,像是孩子急于分享新鲜事。
余则成脱下外套,揉了揉眉心,表情平淡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倦意。
在他看来,翠平只要安安稳稳地扮演好“余太太”这个角色,不出岔子,不惹麻烦,对他而言就是最大的帮助了。她的日常,无非就是和梅姐那些官太太们打打麻将,听听戏,逛逛商场,还能有什么特别的?
他随口问道:“干什么了?”
“今天站长太太约我去看赛马了!”翠平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的兴奋劲儿,“那个马场可气派了,好多马跑得飞快!梅姐还问我,会不会骑马呢!”
“骑马?!” 余则成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瞬间凝聚,警觉地看向翠平。
骑马?
这可不是打麻将听戏那么简单!
这项活动本身就带着一定的风险性和“出格”的可能性,更容易暴露一些习惯和本能。
“你别紧张嘛!”翠平见他脸色变了,连忙解释,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想了一下才跟她说我会骑马。你想啊,乡下女人,家里有牲口的,她就是会骑马呀。我这个回答是不是挺合适?而且我还带着站长太太骑了两圈,慢慢走的,没敢骑太快。”
余则成看着翠平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带着质朴笑容的脸,沉默了片刻。
她确实有进步,知道在回答可能暴露身份的问题前先思考一下,给出一个符合“余太太”出身背景的、不至于太突兀的答案。
这算是她潜伏以来,一点点成长的痕迹。
“……不错,有进步,知道回答问题之前想一想。”余则成最终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严肃的叮嘱,“但下次,可不许再带着站长太太骑马了。万一马惊了,或者你控制不好,摔着了,那麻烦可就大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翠平答应得爽快,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她觉得那马温顺得很,自己骑术也好得很,根本不会出事。
但为了让余则成放心,她没再争辩。
或许是今天骑马勾起了她骨子里的一些东西,翠平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老余,你说……左蓝会骑马不?”
余则成被问得一愣。左蓝……那个身影在他记忆中依然清晰。
他回想了一下,他们在一起时,多是谈论理想、传递情报,是在那有限空间里的短暂温存,似乎从未涉及骑马这类活动。
“应该会吧。”他不太确定地答道。
左蓝是受过新式教育的进步女性,思想独立,行动力强,会骑马似乎也不奇怪,只是他没见过。
提起左蓝,翠平的话匣子似乎也打开了,她一边往桌上摆碗筷,一边像是闲聊般说道:“其实啊,我觉得左蓝和我妹妹秋平挺像的。你看,都是短头发,利利索索的,性格估计也差不多,要强,有主意。她俩要是能在一块儿啊,说不定特别能合得来……”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带着对妹妹的思念,也带着一种女人之间微妙的比较和想象。
“吃饭吧。”余则成打断了她的话头。
翠平察觉到余则成情绪似乎低落了些,以为他是累了,或者想起了左蓝有些伤感,便也不再说了,乖巧地盛好饭:“嗯,吃饭。今天有红烧肉,我特意多放了糖,你尝尝。”
饭菜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灯光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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