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教小姐读书，或是习字？

沈墨言看着那精致的点心，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后退半步，拱手道：

“萧小姐厚爱，沈某感激不尽。只是……古人云，无功不受禄。小姐屡次馈赠，墨言心中实在惶恐，受之有愧。”

萧灵犀解释：“不过是一些点心罢了，沈公子不必……”

“小姐误会了。”沈墨言抬起眼，目光清澈而真诚：“沈某并非不识好歹。只是觉得，来而不往非礼也。若小姐不嫌弃，沈某愿略尽绵薄之力，譬如……教小姐读书，或是习字？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啊？”

萧灵犀一听，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她最头疼这些了，大哥和夫子不知骂过她多少次“榆木疙瘩”、“不堪造就”。

她摆摆手：“还是算了吧，我愚笨得很，大哥都说我是块不可雕的朽木，怕是会气坏了沈公子你这样的先生……”

“小姐何出此言？”

沈墨言的语气如沐春风：“依墨言看，小姐灵秀天成，心思剔透，只是未曾寻得其中乐趣与方法罢了。令兄要求严苛，是期望过高。习字读书，本为陶冶性情，何必以匠人之标准苛求？”

“更何况，小姐愿意尝试，这份心意，便已胜过万千。我们慢慢来，可好？”

这番谆谆引导，如春风化雨般，与大哥萧景珩之前的严厉训斥形成了天壤之别。

萧灵犀从未被人如此‘无条件’的相信和鼓励过。

她看着沈墨言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内心仿佛被注入一股强心剂。鬼使神差的点点头。

“那……那就练字吧。”

“好。”沈墨言展颜一笑，那笑容干净又纯粹。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从这以后，萧灵犀每天都在书院后山的听雨轩打卡，练字。

而经过几天的相处，她发现沈墨言这个‘先生’也跟以往的夫子都不一样。

她的字明明写的就像狗爬，可他就是能从中找到她的优点，并做出夸奖：

“小姐看这一笔，虽形未至，意已先到，颇有几分率真之趣。”

“此处墨韵生动，非刻意追求所能得，正是小姐灵性所在。”

“今日小姐的气息比昨日沉稳了许多，这便是最大的进步。”

最重要的是，沈墨言从来不会打击她。就像一个温柔耐心的大哥哥一样，无条件的接纳和包容她。

短短几天，萧灵犀的字迹就有了很大的进步。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了沈墨言其他优点。譬如细心，耐心。情绪永远很稳定，从不发火。

有一次，萧灵犀在练字的时太过投入，一滴墨汁不慎溅到脸上，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沈墨言看到后，没有立即出声，而是等她歇笔的瞬间，再拿出一方素净的帕子，温柔的替她擦拭脸上的墨渍。

动作很细，很专注，萧灵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加速。

而沈墨言只是自然的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只耳根泛起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失礼了，墨迹已除。”

练完字，眼看着就要下雨，正当萧灵犀暗叫糟糕的时候，他却不慌不忙的从书篮里拿出一把油纸伞，递到萧灵犀手中。

“萧小姐，拿着。”

“那你……”萧灵犀下意识的想推辞。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已经砸落下来，沈墨言后退一步，将自己置身于屋檐下的雨幕中，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头。

可他却浑然不在意，“小姐快回去吧，这雨看来不小，山路湿滑，小心脚下。”

走的时候还不忘嘱咐：“还有，这听雨轩虽偏，但难保不会有其他学子过来躲雨，若被人发现，于小姐清誉有损，快走吧！”

说完，也不给萧灵犀拒绝的机会，毅然转过身，一头扎进雨幕中，清瘦的背影很快变得模糊起来。

萧灵犀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宁可自己淋雨，也要把伞给她。

他宁可自己狼狈，也要先维护她的清誉。

这一刻，沈墨言在她心中的形象，无比高大，也无比……让她心疼。

……

第二日一早，萧灵犀借口去寺庙为母亲祈福，带着贴身侍女出了府。

马车刚停在西街口，她就让侍女在街角等着，自己则攥着荷包，鬼鬼祟祟地钻进了一家挂着“文渊阁”牌匾的铺子。

这家铺子专卖文人用的笔墨纸砚、折扇印章。

萧灵犀视线扫过货架上各式各样的商品。

砚台，镇纸，狼毫，折扇等，应有尽有。

掌柜的是位风韵犹存的娘子，见萧灵犀衣着不俗，神色间还带着几分羞赧与犹豫，便含笑上前招呼道：

“这位姑娘，可是要挑选礼物送人？”

萧灵犀闻言一愣，心想这掌柜的眼光果真毒辣。

掌柜娘子知道自己所料不错，声音温和了几分：“想必姑娘想送的，是一位……雅致的君子？”

萧灵犀更加诧异了，震惊的看着掌柜娘子。

“你怎么知道？”

掌柜娘子含笑不语，从柜台深处取出一方小巧的锦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色泽沉静，纹理细腻的松烟墨锭，形质古朴，还隐约有暗香浮动。

一看就是上品。

“姑娘请看此墨。”掌柜娘子介绍道：“此乃‘松涛’，取其‘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之意境。墨质纯净，落纸如漆，光泽内敛，不浮不嚣。赠与读书人，最是清雅合宜，寓意品性高洁，如松如月。”

不像金银那般俗气，又比寻常文具多了几分雅致和心意，正合沈墨言给她的感觉。

萧灵犀几乎一眼就相中了这块墨锭。

“好，就要这个了，帮我包起来。”

选定之后，她利落的付了银子，转身踏出文渊阁。

殊不知，这一幕早就被不远处马车内的一双视线尽收眼底。

是林婉儿。

她原本来此地是想给祖父挑选一块墨锭作为寿礼，这不，听说文渊阁新到了一批货，打算来碰碰运气。

她看着消失在人群中的萧灵犀，秀眉微微蹙了蹙。

萧灵犀最反感读书习字，林婉儿早有耳闻。

此番她来文渊阁，绝不可能是给她自己买东西。

如果没看错的话，方才萧灵犀出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姿态？

林婉儿压下心头的疑惑，并未流连，径直走向文渊阁。

来到墨锭区，她对迎上来的掌柜娘子道；“劳烦，听闻贵店新到了一批徽州的松烟墨，其中有款名为‘松涛’的，不知可还有货？”

掌柜娘子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歉意，福了一礼；“林小姐消息真是灵通，只是不巧，那‘松涛’墨，方才最后一块……已经被一位小姐买走了。”

“哦？”林婉儿眸光一闪，“可是刚才从这里出去的那位小姐？”

掌柜娘子：“正是。”

果然是她，萧灵犀！

那‘松涛’并非凡品，价格不菲。而且寓意和风骨，也都不像是萧灵犀会用的。

更不可能买给她那个不学无术的二哥。

林婉儿面上不动声色，略显遗憾的朝掌柜告辞。

“原来如此，那看来是我与这墨无缘了，打扰了。”

出门后，她立刻吩咐车夫，“沿着萧二小姐方才离开的方向跟上去，注意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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