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山谷布阵

武松脚步一顿："带他上来。"

那喽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鲁智深两步跨上前，按住禅杖："张青那边来人？这个节骨眼上，莫不是又有什么变故？"

"去聚议处说。"武松转身往回走。

不过片刻，张青派来的人就被带了上来。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黑瘦精干，一身短打扮，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一见武松，立刻抱拳："小的见过武头领！张大哥让小的来送个信——"

"进去说。"武松推开聚议处的门。

众人鱼贯而入。那汉子也不客套，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双手递给武松："张大哥的原话：官军走的是东边官道，押着二十多车粮草，后头还跟着辎重队。先锋营已经过了济州地界，快马三日就到。"

林冲眉头一跳："三日？"

"张大哥说让武头领早做准备。"那汉子说完这句，抹了把额头的汗。

武松接过布条扫了一眼，上头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标着"官道""渡口""分岔"几个字。是张青打探来的行军路线。

"好。"武松把布条收进怀中，"辛苦你跑这一趟。先下去歇着，吃饱喝足再说。"

那汉子告退后，鲁智深一屁股坐在条凳上，禅杖往地上一杵："三日！洒家倒要看看，这帮朝廷的狗东西有几斤几两！"

武松没搭话，径直走到墙边那张木架子前。架子上钉着一块粗布，粗布上用炭笔画着沂蒙山周边的地形——这是他这些日子让人一点一点测绘出来的。山脉走势、沟壑分布、进山的几条路，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都过来。"

林冲第一个走到木架前，目光扫过那张布，眼中精光一闪。鲁智深也凑了上来，杨志、史进紧随其后。

武松抬手，指向布上一处位置："官军人多，咱们不能硬碰。"

他的手指从东边的官道划过，一路向西，在一处狭窄的山谷前停住。

"他们要进沂蒙山，走这条路最近。从这里到咱们的寨子，中间就隔着这一道山谷。"

林冲点头："此处两山夹峙，只容数人并行。确是险地。"

"险地？"武松嘴角一扯，"这不只是险地。"

他用力在那处山谷上点了一下。

"这个山谷，就是他们的坟墓。"

鲁智深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好！洒家就喜欢听这话！"

杨志凑近两步，盯着那道山谷看了片刻，若有所思："武头领的意思是……伏击？"

"正是。"武松拿起一根木炭条，在布上画了几个圈，"官军人马虽多，可这山里的路，他们不熟。咱们熟。"

他在山谷入口处画了个叉："这里，放一队人。不多，五十个就够。见了官军先锋就跑，边打边退，把他们往山谷里引。"

又在山谷两侧各画了两个圈："这里、这里，埋伏弓手和滚石。等他们进了谷底，上头的人一起动手——"

"堵死前后，来个瓮中捉鳖！"史进接口道，一脸兴奋。

武松没否认，继续往下说："官军行军讲究阵型。前头是先锋营，后头是中军，再后头是辎重粮草。咱们先吃掉他的先锋营，打掉他的锐气。"

林冲手指按在布上，顺着山谷往后划："若先锋营被围，中军必然来救。但这条路狭窄，大队人马展不开。前头堵着，后头又进不来——"

"所以他们只能硬冲。"武松接过话头，"硬冲正好。山谷两侧居高临下，咱们往下打他，占尽地利。他往上攻咱们，累死也攻不上来。"

鲁智深听到这里，禅杖在地上连杵三下："妙！妙！妙！打完就跑，跑完再打，把他们往死里拖！"

"不止是拖。"武松又在地图上另一处画了个圈，"他们带着粮草辎重，走得慢，护得紧。咱们不跟他们的主力硬拼，专门打他的粮道。"

杨志一拍巴掌："断他粮草，不战自乱！"

"官军远道而来，人吃马嚼，每日消耗惊人。粮草一断，他们撑不过十天。"武松收起木炭条，"到时候，就算他们不想撤，也得撤。"

林冲盯着那张地图，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禁军待过多年，带兵打仗的事见得多了。可眼前这套打法，却和他所知的完全不同。不是列阵对冲，不是堂堂正正，而是利用地形，以少打多，处处设伏，处处偷袭。

"武头领，"林冲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你这打法，禁军从未见过。童贯那边的人，就算再精锐，恐怕也没料到咱们会这么打。"

"他们料不到才好。"武松抱起双臂，"禁军惯常打的是什么仗？攻城拔寨，两军对垒。他们人多，装备好，正面硬拼，咱们肯定吃亏。可山里头不一样。山里头，他们的人多反而是累赘。"

鲁智深哈哈大笑："二郎说得对！洒家当年在五台山，也见过官军进山剿匪。一进山就找不着北，转来转去全是石头和树，刀枪都使不开。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史进凑到地图前，用手比划着那道山谷："武头领，那我们虎贲营放在哪儿？"

"虎贲营是尖刀。"武松在山谷出口处点了一下，"等伏击开始，你们从这里杀出去，直接切他们的后队。打完就走，不恋战。"

史进咧嘴一笑："明白！"

杨志沉吟片刻："粮道那边，我带人去盯着。那二十多车粮草，总得有个押运的队伍。我先摸清他们多少人、走哪条路，再动手。"

"好。"武松点头，"杨志带三十人，专门盯粮道。记住，能烧就烧，不能烧就抢。抢不走就毁。总之不能让那些粮草进官军大营。"

杨志抱拳："放心。"

林冲一直沉默着，此时终于开口："武头领，我有个想法。"

"说。"

"禁军行军，讲究日行三十里，卯时起营，申时扎寨。若咱们掐准这个时辰，在他们扎营之前动手，他们疲惫一日，首尾难顾——"

"林教头说得好。"武松眼中闪过赞许，"就按你说的办。你来定具体的时辰。"

林冲点头应下。

鲁智深听了半天，早已摩拳擦掌，站起身来抡了抡禅杖："行了行了，洒家听明白了！左右不过就是——他们来，咱们打；他们跑，咱们追；他们歇，咱们闹！打得他们屁滚尿流，叫他们知道沂蒙山不是好来的！"

"大师总结得好。"武松嘴角微扬。

众人都笑了起来。

史进一拳砸在掌心："武头领的计策真是妙！官军人再多，进了这山谷，也只能被咱们牵着鼻子走！"

杨志也点头："以往咱们总是被官军追着打。这回，该轮到咱们收拾他们了。"

武松环顾一圈，见众人脸上都是跃跃欲试的神情，心头也涌起一股豪气。这帮兄弟，一个个都是能打硬仗的主。有他们在，这一仗，能打。

"都记住自己的位置。"他沉声道，"回去之后，各自准备。张青那边的消息说先锋营三日就到，咱们没多少时间。"

众人齐声应道："是！"

正说着，聚议处外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喽啰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武头领！山下探子刚回来——"

他喘了两口气，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脸色发白。

武松皱眉："说！"

那喽啰一咬牙，把话喊了出来："官军先锋营——已经过了老虎岭！比预计的快了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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