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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故人情


十月初七,京城里张灯结彩。

各州府归附的消息传遍天下,老百姓自发地挂起红灯笼,放起了鞭炮。街上到处都是欢呼的人群,有人喊“陛下万岁”,有人喊“天下太平”,还有人抱着家里老人痛哭……“爹,您看见没有,咱们有明君了!”

武松站在城门楼上看了一会儿,转身下去了。

“摆酒。”他说。

林冲跟在后面:“陛下,摆在哪儿?”

“大堂。”武松顿了顿,“不,不摆那儿。就……就在我原来住的那个院子里。”

林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那是武松刚到根据地时住的小院,三间瓦房,一棵老槐树。后来盖了新府邸,那院子就空着了。

“臣这就去安排。”

“别臣臣臣的。”武松摆手,“今天不论君臣,只叙旧情。把老兄弟们都叫来,鲁大师、周老哥、陈正,还有……”

他掰着指头数。

“杨志呢?”

“派去清剿兖州了。”林冲说。

“哦。”武松点点头,“那就不等他了。对了,史进呢?”

“守边关。”

“燕青?”

“在江南查探方天定的动静。”

武松叹了口气:“人都散出去了。”

“陛下……”林冲刚开口,被武松瞪了一眼,改口道,“武二哥,天下初定,各处都得有人盯着。”

“知道。”武松往前走,“能来的都叫来。”

傍晚时分,小院里摆开了酒席。

说是酒席,其实就是几张方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十几个菜,都是大鱼大肉,没什么精细的。酒是老酒,用大碗装着。

武松坐在主位上,左边是鲁智深,右边是林冲。周老将坐在下首,陈正挨着他。

鲁智深的伤还没好利索,是被人用门板抬来的。他嫌躺着喝酒不痛快,非要坐起来,被武松按住了。

“躺着喝。”

“躺着怎么喝?”

“仰脖子灌。”

鲁智深哈哈大笑:“武二哥,你这是要灌死洒家啊!”

“灌不死。”武松给他倒了一碗酒,“大师,这碗敬你。”

鲁智深接过去,一仰头灌了下去。酒顺着嘴角流到脖子里,他也不擦,咂咂嘴:“好酒!比梁山上喝的强!”

“那是。”武松端起自己的碗,“林教头,周老哥,陈正,都端起来。”

众人端起酒碗。

“这第一碗,”武松环顾四周,“敬那些没能走到今天的兄弟。”

没人说话。

鲁智深躺着,脸转向一边。林冲低着头。周老将的眼圈红了。

陈正后来才跟上的,不太清楚早年的事。但他也端着碗,没出声。

武松仰头把酒灌下去,重重地把碗墩在桌上。

“喝。”

众人喝了。

武松又倒了一碗:“这第二碗,敬还活着的老兄弟……杨志、史进、燕青、周大刀……虽然今天来不了,心意到了。”

又是一碗。

“第三碗,”武松的声音低了下去,“敬咱们自己。从梁山出来,一路走到今天,容易吗?”

“不容易。”周老将开口了,声音有些哽咽,“武头……陛下,老臣跟着您,从泗州一直打到这儿,多少回以为要死了,愣是活下来了。”

“叫武二哥。”武松说,“今天没有陛下。”

周老将愣了一下,笑了:“武二哥,老哥哥我……真没想过能有今天。”

“谁想过?”鲁智深躺在门板上,翻了个身,“当年在梁山,天天打家劫舍,今天抢这个明天杀那个,谁能想到有一天能坐在这儿喝酒?还是皇帝请客!”

众人都笑了。

林冲端着酒碗,没笑。

武松看了他一眼:“林教头,想什么呢?”

林冲抬起头,眼睛里有些湿润:“我在想……当年。”

“当年什么?”

“当年我还是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的时候。”林冲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以为,只要老老实实当差,就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没人接话。

林冲继续说:“后来高俅那厮陷害我,把我发配沧州,我还想着忍。忍过这一劫,说不定还能回去。”

“结果呢?”武松问。

“结果越忍越窝囊。”林冲苦笑,“要不是风雪山神庙那一晚,我林冲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鲁智深在门板上嚷起来:“林教头,你那时候就是太能忍!洒家早说过,高俅那狗贼,早该一禅杖敲死他!”

“大师说得对。”林冲点头,“我那时候确实……太窝囊了。”

“现在不窝囊了。”武松给他倒酒,“镇国公,掌天下马军,还窝囊什么?”

林冲接过酒碗,沉默了一会儿:“武二哥,有句话我一直想说。”

“说。”

“若不是跟了你,我林冲这辈子……”林冲的声音有些发抖,“怕是要憋屈死。”

武松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陈正在旁边听着,有些感慨。他是读书人出身,后来投奔武松,一路辅佐到今天。这些老兄弟之间的情分,他虽然没有亲历,但也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我也说两句。”周老将站起来,端着酒碗,“武二哥,老哥哥我打了一辈子仗,跟过不少人。有的主子把咱们当狗使,有的主子把咱们当刀使,能把咱们当兄弟的……”

他说不下去了,仰头把酒灌了。

“就你一个。”他说完,重重坐下。

武松端起酒碗,没喝。

他看着桌上这几个人……躺在门板上的鲁智深,眼眶发红的林冲,老泪纵横的周老将,还有一脸感慨的陈正。

“兄弟们,”他开口,“我武松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年在梁山上说了那句话。”

“哪句?”鲁智深问。

“要招安你们去,老子不伺候。”

众人都笑了。

“若是当年招安了,”武松继续说,“咱们现在在哪儿?替朝廷打方腊,打完了呢?死的死,散的散,活下来的当个芝麻绿豆大的官,看人眼色过日子。那叫什么英雄好汉?”

“说得好!”鲁智深一拍门板,“洒家就看不惯那帮软骨头!什么招安不招安的,老子一辈子不伺候狗官!”

林冲端着酒碗,轻声道:“是啊……若是招安了,说不定我现在还得给高俅那厮磕头。”

“磕个屁!”周老将骂道,“那狗东西早该千刀万剐!”

武松摆手:“别提那些人了。来,喝酒。”

众人喝了一轮。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起来。鲁智深躺在门板上吹牛,说当年三拳打死镇关西的事,说了不下一百遍了,还是说得眉飞色舞。林冲也放开了,讲起风雪山神庙那一晚,杀了陆谦三人,火烧草料场。周老将年纪大了,酒量不行,没喝几碗就脸红脖子粗,嘴里嘟囔着“武二哥万岁”。

陈正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他是文人,喝酒斯文,但眼睛里也有了光。

“陈正,”武松忽然叫他,“你说,咱们现在算不算成了?”

陈正想了想:“陛下……武二哥,依臣所见,天下已定,只差……”

“只差什么?”

“只差方天定。”

提到这个名字,气氛一滞。

武松点点头:“你说得对。天下还没统一,现在高兴,早了点。”

“武二哥,”鲁智深在门板上撑起身子,“那方天定是什么东西?打就是了!”

“没那么简单。”武松摇头,“方天定占着江南富庶之地,手下还有几万人马。打起来,又是一场恶战。”

“怕什么?”周老将拍着胸脯,“老臣愿为先锋!”

“先锋你就别想了。”武松笑了,“周老哥,你那身子骨……”

“我身子骨怎么了?”周老将不服气,“老臣还能提刀上阵!”

林冲在旁边笑:“周老将军,您上回打济南,差点闪了腰,忘了?”

“那是……那是马失前蹄!”

众人哄笑。

武松端起酒碗,站起身来。

“兄弟们,”他环顾四周,“我武松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他。

“天下归心,这才是开始。”武松的声音沉稳有力,“方天定还在江南,金国还在北边,这天下还没太平。等哪一天,四海归一,百姓安居乐业了,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好!”鲁智深叫起来,“洒家等着那一天!”

“我也等着。”林冲站起身,端着酒碗,“武二哥,这碗酒,敬你。”

“敬我干什么?”

“敬你带着我们走到今天。”林冲的眼眶又红了,“也敬……以后的路。”

武松和他碰了碗,一饮而尽。

夜深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周老将早就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鲁智深躺在门板上,嘴里还在嘟囔什么,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睡着了。

林冲也有些醉了,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

陈正还清醒,他酒量浅,一直没怎么喝。

武松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武二哥,”陈正走过来,“该歇了。”

“嗯。”武松没动,“陈正,你说方天定现在在干什么?”

“臣不知道。”陈正想了想,“但以他的性子,怕是不会甘心。”

“不会甘心……”武松重复了一遍,“他是方腊的儿子,永乐朝的继承人。咱们把他爹打败了,他能甘心吗?”

“不能。”

武松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院门被推开了。

一个侍卫跑进来,气喘吁吁:“陛下,急报!”

“什么事?”

“江南来的消息……”侍卫咽了口唾沫,“方天定那边有动作了!”

武松转过身,眼睛眯了起来。

“说。”

“探子来报,方天定最近在大肆招兵买马,囤积粮草,还……还派人去各地联络旧部……”

侍卫的话没说完,又一个人跑进来。

“陛下!”

武松看过去。

那人手里拿着一封信,浑身是汗:“燕青燕大人派人送来的密信,说是十万火急!”

武松接过信,借着院里的灯笼光看了两眼。

他的神情变了,转身往屋里走。

林冲被动静惊醒了,踉跄着站起来跟着走进屋:“武二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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