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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我早就说过,那个人不能惹


旺角,上海街。

清晨六点。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几缕微光照进这条狭窄的街道,却照不透那栋六层旧唐楼里的黑暗。

和胜和总堂门口,已经拉起了三道警戒线。

黄黑相间的塑胶带,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警戒线外面,挤满了人。

早起上班的市民、卖早点的摊贩、骑单车路过的送报工、还有那些闻讯赶来的记者——他们举着相机,拼命往前挤,想拍一张里面的照片。

“让开!让开!”

几个警察正在维持秩序,推搡着那些靠得太近的人。

警戒线里面,停着三辆警车,两辆救护车,还有一辆黑色的殡仪馆专用车。

车门开着。

一具又一具尸体,被白布裹着,从楼里抬出来。

一具。

两具。

三具。

……

十具。

二十具。

三十具。

围观的人群里,不断传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的天……这是死了多少人?”

“听说六十多个!”

“六十多个?全死了?”

“一个活口都没有!”

“谁干的?谁这么狠?”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隐隐约约有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这一个月来,已经传遍了整个九龙西。

——

三楼,厅堂里。

烟雾弥漫。

不是烟。

是血腥味。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颜同站在厅堂中央,脸色铁青。

他今年四十五岁,是港岛警务处刑事侦缉科的高级督察,专门负责重大刑事案件。

二十多年的老警察,见过无数凶案现场。

杀人碎尸的、灭门满门的、黑帮火并的、枪战扫射的——他都见过。

但眼前的这一幕,他没见过。

六十多具尸体。

横七竖八。

有的倒在门口,有的倒在柱子后面,有的挤在角落里,有的叠在一起。

墙上全是弹孔。

地上全是血。

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像一层厚厚的漆,涂满了整个地板。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妈的……”

颜同忍不住骂出来。

“真是地狱!”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脸色惨白,扶着墙干呕。

他刚入职一年,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颜同没有看他。

他蹲下身,仔细看着一具尸体。

眉心中弹。

一枪毙命。

他又看另一具。

也是眉心中弹。

再看一具。

胸口好几个弹孔,被打成了筛子。

他站起来,扫视了一圈。

有的中枪,有的被炸,有的被砍。

但无论怎么死的,都有一个共同点——

没有挣扎的痕迹。

这些人在死之前,甚至没来得及反抗。

“颜sir。”

一个鉴证科的警员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本,脸色发白。

“初步统计,六十三具尸体。全部为男性,年龄在二十到五十岁之间。身份初步确认,都是和胜和的人,为首的是阿九。”

颜同点点头。

“凶器呢?”

“现场发现大量弹壳,主要是56式冲锋枪弹,还有黑星手枪弹。另外,发现手榴弹碎片,至少三颗。”

颜同的眼睛眯了起来。

56式冲锋枪?

那是军用的。

港岛黑市上虽然有枪,但56式很少见。

“还有……”

鉴证科警员顿了顿。

“还有什么?”

“还有,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凶手的痕迹。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血迹——他好像……没受伤。”

颜同沉默了。

六十多个人。

一个人。

杀了六十多个人,自己毫发无伤?

这是什么人?

“颜sir。”

另一个警员走过来,脸色凝重。

“楼下的兄弟传来消息,记者越来越多了。他们想知道,这案子怎么定性。”

颜同看着他。

“你说怎么定性?”

那警员愣了一下。

颜同冷笑一声。

“黑帮火并,自相残杀。明白吗?”

警员明白了。

“明白。”

他转身跑了。

颜同重新看向那些尸体。

黑帮火并。

自相残杀。

这是最好的说法。

不然呢?

说一个人杀了六十多个人?

那会引起多大的恐慌?

他摇摇头。

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着这片修罗场。

“阿九……”

他喃喃地说。

“你惹谁不好,偏要惹他。”

——

九龙塘,嘉林边道别墅。

早上七点。

肥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参茶。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和胜和总堂,六十三人死亡,包括阿九。无一生还。”

肥波看完,闭上眼睛。

六十三个人。

一晚上,全死了。

那个陈国华……

他真的不是人。

“波哥。”

阿权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外面都在传,说……说是那个人干的。”

肥波睁开眼睛。

“当然是他。除了他,还能有谁?”

阿权的喉咙发紧。

“波哥,咱们……咱们跟他是朋友,对吧?”

肥波看着他。

“对。是朋友。”

阿权松了口气。

肥波继续说:

“所以咱们要记住,一辈子都只能做朋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远处的油麻地方向,那片他曾经想争的地盘,现在有了真正的主人。

“阿权。”

“在。”

“准备一份厚礼。送到庙街47号。”

阿权愣了一下。

“波哥,又送?咱们刚送过……”

“送。”

肥波打断他。

“以后每个月送一次。逢年过节加倍。”

阿权点点头。

“是。”

——

旺角,另一栋唐楼。

和合图的堂口。

早上八点。

蛇王炳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烟,已经烧到手指了。

他没有感觉。

他只是一遍一遍地看着那份情报。

六十三个人。

全死了。

包括阿九。

那个和他抢了好几年地盘、斗了好几年的阿九。

死了。

“炳哥。”

一个手下站在旁边,声音发虚。

“外面都在传,是……是那个陈国华干的。”

蛇王炳没有说话。

“炳哥,咱们前几天抢了十四K的地盘,那个陈国华……他不会找咱们吧?”

蛇王炳终于抬起头。

看着他。

“咱们惹过他吗?”

手下想了想。

“没……没有。”

“咱们动过他妹妹吗?”

“也没有。”

蛇王炳点点头。

“那就没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着远处的油麻地方向。

“阿九蠢。他以为动那个丫头,就能逼陈国华就范。结果呢?”

手下不敢说话。

蛇王炳叹了口气。

“传我的话下去,从今天起,油麻地那片,谁也不准去。那个陈国华的事,谁也不准打听。”

“是。”

——

尖沙咀,一间茶餐厅。

陈疤瘌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份报纸。

报纸上,头版头条:

“旺角黑帮火并,六十三人死亡!”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报纸折起来,放在一边。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他没有感觉。

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那个陈国华,到底是什么人?

“疤哥。”

一个手下凑过来,压低声音。

“外面都在传,说是那个人干的。咱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

陈疤瘌看着他。

手下的声音更低了。

“要不要……去巴结一下?”

陈疤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苦笑。

“巴结?拿什么巴结?”

他站起来。

“那种人,不是咱们能巴结的。不惹他,就是最大的巴结。”

他往外走。

“走吧。回去告诉兄弟们,以后油麻地那边,绕着走。”

——

深水埗,一栋破旧唐楼。

十四K的临时堂口。

陈清坐在太师椅上,听着手下的汇报。

“坐馆,和胜和那边……全死了。六十三个人,包括阿九。一个活口都没有。”

陈清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

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

“阿九……他动手了?”

“是。”

手下说,“他召集了六十多个人,准备后天晚上动那个陈国华。结果昨晚,陈国华先动手了。”

陈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不是高兴,不是讽刺,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早就说过,那个人不能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阿九不听。他死了。”

手下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陈清看着窗外。

远处,油麻地的方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片地盘,曾经是他的。

他失去了。

现在,阿九也失去了。

以更惨烈的方式。

“传我的话下去。”

他说。

“是。”

“从今天起,十四K的人,不准踏入油麻地一步。那个陈国华的事,谁也不准打听,不准议论,不准有任何动作。”

手下点头。

“明白。”

——

庙街47号,国华杂货铺。

上午九点。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货架上的酱油瓶、米袋、肥皂盒,都在光里投下淡淡的影子。

苏澈坐在柜台后,面前摊着账本。

他的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地记账。

工工整整。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晓晓坐在柜台旁边的高脚凳上,正在写作业。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哥哥,这道题我不会。”

她把作业本递过来。

苏澈接过来看了看,是一道应用题:小明有15个苹果,给了小红5个,又买了3个,现在有多少个?

“15减5等于10,10加3等于13。”他说。

“哦……”

晓晓点点头,继续写。

苏澈看着她的侧脸,眼神柔和了一些。

窗外,庙街的喧嚣如常。

蒸肠粉的热气升腾,鱼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这个坐在柜台后记账的年轻老板,刚刚杀了六十多个人。

——

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阿虎走进来。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里有一种兴奋的光。

“大哥。”

苏澈抬起头。

“外面怎么样了?”

阿虎压低声音:

“都传开了。和胜和那边,六十三个人全死了。道上现在都在说,您……您是煞星。”

苏澈没有说话。

阿虎继续说:

“肥波派人来了,送了二十根大黄鱼,还有一车东西。说是……说是祝贺您。”

苏澈点点头。

“收下吧。”

阿虎犹豫了一下。

“大哥,还有一件事。”

“说。”

“十四K那边,陈清下了命令,以后不准任何人踏进油麻地一步。和合图的蛇王炳也说了,绕着咱们走。尖沙咀的陈疤瘌也一样。”

苏澈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阿虎看着他。

“大哥,咱们……现在是不是整个九龙西的老大了?”

苏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不是。”

阿虎愣住了。

“大哥?”

苏澈看着他。

“我只是个开杂货铺的。”

阿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到苏澈的眼神,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头。

“明白了。”

他转身走了。

——

铺子里,又安静下来。

苏澈低下头,继续记账。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晓晓在旁边写作业,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

“哥哥。”

“嗯?”

“你今天晚上还出去吗?”

苏澈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晓晓。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他摇摇头。

“不出去。”

晓晓笑了。

“那晚上你给我煮面吃。”

“好。”

苏澈摸摸她的头。

晓晓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苏澈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

继续记账。

窗外,阳光正好。

庙街的喧嚣,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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