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倔犟的小表弟

王主任正要招呼勤务兵把车开到食堂那边去处理，一个清脆又带着急怒的童声猛地插了进来：

“不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小的人影从门廊的阴影里冲了出来，正是小表弟薛立国。他显然是刚从外面玩回来，跑得气喘吁吁，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他几步冲到卡车前面，张开短短的胳膊，像只护食的小兽一样拦在车厢前，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那一车肉，又看看王主任和舅妈，最后目光落在北冥锋身上，带着委屈和不忿，大声重复道：“不行！这都是我家的！是我哥打回来给我的！”

他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孩子特有的执拗，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舅妈眉头一皱，赶紧上前一步，低声呵斥：“立国！胡说什么呢！没规矩！快过来！”

“我没胡说！”  薛立国梗着脖子，寸步不让，眼圈却有点红了。他年纪小，未必真懂得那么多大人世界的弯弯绕绕和利害关系，但他知道这些东西是哥哥（北冥锋）辛辛苦苦从山里弄回来的，在他简单的认知里，哥哥的东西，就是家里的东西，是给他的好东西。现在看到妈妈要让人把东西都拉走分给别人，小孩子那种“我的东西要被抢走了”的护食心理和委屈感瞬间爆发了。“就是嘛！哥哥打回来的，就是给家里吃的！干嘛要分给别人！我都好久没大口吃肉了！”  后半句带着点赌气和馋意，却也道出了几分实情。

王主任和两个勤务兵一时有些尴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跟个半大孩子，还是个师长家的小公子，总不能硬来。

就在这时，客厅门帘一挑，北冥锋走了出来，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小表弟倔强又委屈的背影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先是对着略显尴尬的王主任和勤务兵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才迈步走到薛立国身边，同样蹲了下来，视线与小家伙平齐。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和薛立国带着抽泣余韵的呼吸声。舅妈想说什么，被北冥锋用眼神轻轻制止了。

“立国！”  北冥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力量，“看着哥哥。”

薛立国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北冥锋。他有点怕哥哥生气，但又觉得自己委屈，嘴巴瘪着。

“这肉，是哥哥打的，没错。”  北冥锋先肯定了他的认知，让他情绪稍微稳定些。“可你知道，哥哥为什么要进山打猎吗？”

薛立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下意识地说：“因为……因为山里有很多好吃的？”

“是，也不全是。”  北冥锋的声音依旧平缓，像在讲一个道理，“哥哥打猎，是因为咱们家，还有这大院里的很多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还有像虎子、小花他们那样的小朋友，肚子里的油水都不够，很长时间才能见一次荤腥。哥哥力气大些，运气也好点，就想办法多弄点肉回来，让大家都能解解馋，补补身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盖着篷布的卡车，又回到薛立国脸上：“可你看，这么多肉，咱们家能一顿吃完吗？”

薛立国摇摇头，小声说：“吃不完……”

“吃不完，放久了，会怎么样？”

“……会坏掉。”

“对，会坏掉，那就白费了哥哥的力气，也浪费了这些肉。”  北冥锋的声音温和却有力，“立国，我听你娘说：上个月，隔壁陈奶奶生病，家里熬了小米粥，还特意给你送来一小碗，说让你甜甜嘴吗？”

薛立国点点头，那碗加了糖的小米粥很香。

“你娘说：你调皮，爬树下不来，是前院李爷爷帮你下来！这些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可是……？”

“那你说！”  北冥锋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别人对咱们好，把不多的好东西分给咱们，那咱们有了这么多好东西，是不是也应该想着点别人，也分给大家一点点？”

薛立国不说话了，小脑袋垂了下去，看着自己的鞋尖。道理他好像有点懂了，可心里还是舍不得那么多肉，那可是肉啊！他嗫嚅着：“可是……可是……？”

“而且！”  北冥锋换了个角度，语气带上了一点男孩子之间的“秘密”分享感，压低了些声音，“立国，你想想，等明天，或者后天，咱们大院食堂里飘出炖肉的香味，家家户户的饭桌上都能见到点油水，小朋友们都能吃到肉，他们会不会特别高兴？等他们知道，这肉是你哥打回来的，是你——薛立国，帮着一起分给大家的，他们会不会觉得你特别厉害，特别够意思？你这个孩子王，是不是更威风了？”

薛立国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是大院里的“孩子王”，最在乎的就是在小伙伴里的“威信”和“面子”。想到虎子、石头他们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说“立国，你哥真厉害！你真好！”，他心里那股“被抢了东西”的憋屈感，似乎被另一种奇妙的、带着点自豪的情绪冲淡了些。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王主任他们，最后看向哥哥。北冥锋的眼神很平和，没有责备，也没有强迫，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的决定。

“那……”  薛立国挣扎了一下，声音小小的，带着最后一丝不甘和确认，“那……那咱们家还能留下点吗？我想吃红烧肉……还想给爹下酒……！”

听到他终于松口，还惦记着爸爸，舅妈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北冥锋脸上露出了笑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当然能留。咱们自己家，肯定要留够吃的。不但有红烧肉，还有你喜欢啃的骨头。王主任他们就是来帮忙，把肉分好，该给食堂的，该给邻居们的，还有咱们自家的，都分清楚。你看，这么多肉，你一个人能搬动吗？能分得开吗？”

薛立国看着那高高的、盖得严严实实的卡车，老实摇了摇头。

“所以啊，咱们得请王伯伯他们帮忙。”  北冥锋站起身，顺势也把小家伙拉了起来，牵着他的手，面向王主任，认真地说：“立国，跟王伯伯说，谢谢王伯伯和叔叔们来帮忙分肉，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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