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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65


朔风卷过拂雪崖万年不化的雪线,在墨色崖石上刮出厉鬼呜咽般的尖啸。

一道颀长身影立在崖坪边缘,猎猎风雪竟无法近他身周三尺。

青年身量已抽得极高,肩背挺拔如雪后青松。

依旧是一身素白弟子服,样式简洁,却被那副骨架撑出了几分料峭的锋芒。

乌黑的长发用一根墨簪草草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拂过线条明晰的侧脸。

那双赤瞳,颜色似乎沉淀得深了些,少了幼时的跳脱晶亮,多了几分沉静与难以捉摸的幽邃,此刻正微微眯起,凝视着前方虚空。

随着指尖移动,冰蓝色的灵光凭空而生,迅疾如电,在他身前交织延伸,眨眼间便勾勒出一座结构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立体阵图。

阵纹流转变幻,每一次明灭都引动周遭灵气发出低沉共鸣,连飘落的雪花都改变轨迹,绕着阵图边缘盘旋飞舞。

这已远非基础阵法。

阵中隐隐传来风雷之势,却又被一股极寒之力牢牢压缩在方寸之间。

青年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带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

指尖轻轻向下一压——

“轰——!!!”

压缩到极致的力量骤然释放,却化作无声的湮灭。

阵图笼罩范围内,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了一瞬,所有风雪、尘埃、乃至光线,都被一股无形之力瞬间抹去,留下一片绝对纯净的虚无,随即又被呼啸涌入的寒风与飞雪填满。

阵法余波散去,青年周身气息平稳,唯有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薄汗,证明方才那一瞬的消耗绝非等闲。

十三年光阴,于拂雪崖不过是檐角冰棱长了又消,消了又长的寻常轮回。

可落在谢应危身上,却足以将那个总爱梗着脖子的小豆丁,雕琢成如今的模样。

远处玉尘宫的殿门“吱呀”一声轻响。

谢应危闻声并未立刻回头。

他只是慢慢收拢手指,将掌心那点未散的冰寒灵光悄然握灭,才缓缓转过身。

风雪在身后狂舞,却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通路。

殿门处的身影正是楚斯年。

光阴未曾在他身上刻下任何风霜痕迹,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恍若冰雕雪塑的容颜。

楚斯年方才踏出殿门,身上还披着一件挡风的素绒斗篷,领口的雪狐毛衬得他下颌线条愈发清冷如玉。

“师尊!”

他正欲抬头看看天色,眼前便是一暗,带着年轻人特有热力的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

“咚。”

不算轻的一声闷响。

谢应危结结实实一头扎进楚斯年怀里,双臂更是熟练无比地环上腰身,还把下巴搁在肩头满足地蹭了蹭。

“师尊您可算出关了!这次怎么这么久?都快闷死我了!”

抱怨的话语,语气却亲昵得像在撒娇,带着热气拂过楚斯年耳畔。

楚斯年被他撞得身形晃了晃,垂眸看着这颗埋在自己肩窝,墨发蹭乱了雪狐毛领的脑袋,清冷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早已习惯的纵容。

“站好。”

他抬手,并未用力,只是虚虚拍了下谢应危的后背,声音依旧如拂雪崖的泉水般清冽,却没什么真正的斥责意味:

“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没规矩。”

谢应危在楚斯年怀里又赖了两秒,才慢吞吞地直起身,手臂倒是松开了,人却依旧挨得极近,赤眸弯着,笑嘻嘻道:

“在师尊面前要什么规矩?”

说着,还顺手替楚斯年理了理被他蹭乱的斗篷领子,动作自然得很。

这十几年,他早已将“黏人”和“装乖”这两样本事修炼得炉火纯青。

起初或许是为了逃避惩罚、讨要好处,或是暗暗较劲不想让楚斯年收别的徒弟。

可装着装着,连他自己有时都恍惚,究竟这本就是他与师尊相处的方式,还是他演技过于精湛连自己都骗过了?

闯祸自然是有的。

少年时没少因为打架斗狠、偷溜下山、破坏公物而被楚斯年罚去跪冰阶、抄阵法、甚至挨上几戒尺。

可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修为渐长,心性也被磨平了些许棱角,又或许是觉得那些小打小闹实在无趣,他惹事的频率直线下降。

如今最多是修行时过于激进险些受伤,或是与其他峰弟子切磋时下手没个轻重。

唯独骨子里那份好强与不肯服输的劲儿,却似刻进了神魂里,丝毫未改。

只是如今不再用于胡闹,更多倾注在阵法研习与修为精进之上。

方才楚斯年出关前,他还在崖边以指代笔,于虚空勾画演练一套极耗心神的复合杀阵,失败了数次却越挫越勇,直到彻底掌握方才罢休。

楚斯年由着他替自己整理衣领,目光落在他神采飞扬的脸上,那双赤眸里倒映着雪光与自己,明亮又坦荡。

心中那点因他莽撞扑来而产生的“不成体统”的念头,便也烟消云散了。

“闭关是为稳固境界,何来闷你一说?”

楚斯年淡淡道,转身望向雪后澄澈的天空。

“倒是你,近日修行可有懈怠?”

“哪能啊!”

谢应危立刻跟上,与他并肩而立,侧过头,笑容灿烂,带着点小得意:

“师尊您瞧这雪坪,干净吧?我新琢磨了个净尘与凝冰复合的小阵,顺手试验了一下,效果不错吧?

还有还有,您上次指点的那套千幻星罗阵的变化,第三十七种变式我推演出来了,待会儿演示给您看!”

他滔滔不绝,语速轻快,赤眸中光华流转,全是急于展示与求表扬的神气。

高大的身躯站在楚斯年身边,早已不是需要仰视的孩童。

可眼神姿态却依稀还是当年那个眼巴巴等着他夸奖的小徒弟。

风雪不知何时已停,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将并肩而立的两人身影拉长,投在晶莹的雪地上。

一个清冷如雪中孤松,一个热烈似晴空骄阳,奇异地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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