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85
死寂的灰色,无边无际地包裹着意识。
楚斯年感觉自己在无尽的下坠中终于触到了底,沉重的眼皮微微颤动,挣扎着掀开一道缝隙。
强行挤入模糊视野的,是一片毫无生机的灰败。
一张熟悉到骨子里,此刻却陌生得让他心脏骤停的脸。
谢应危的脸。
但那张原本俊美飞扬,总是带着鲜活表情的面容,此刻却被一层不断翻涌的灰黑色雾气笼罩着。
皮肤失去所有血色,透出一种石质般的灰白,甚至隐隐呈现出半透明的虚化感。
眉毛、睫毛、乃至发梢,都染上那种不祥的灰败,边缘细微地飘散着如同正在蒸发的墨迹。
那双曾亮得灼人的赤眸此刻瞳孔扩散,蒙着一层浑浊的灰白,空洞地望着上方灰蒙蒙的天空,没有一丝焦距。
道孽。
谢应危……变成了道孽?
“应……”
几乎不成调的音节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
楚斯年猛地挣扎起身,动作因久卧和虚弱而踉跄,却不管不顾地扑到谢应危身边。
他伸出颤抖得厉害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被灰雾缠绕,正在缓慢“异化”的脸颊。
触手一片冰凉僵硬,没有丝毫属于活人的温度与弹性。
“咳……醒醒!”
他徒劳地呼唤,声音嘶哑带着恐慌。
指尖试图拂开那些缠绕的灰雾,却发现雾气是从皮肤下渗出的,根本挥之不去。
是他!
是他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中迟迟不醒,忽略了现实,忽略了就在身边的这个人!
如果他早些醒来,如果他……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滴在谢应危灰败的额头上,迅速被灰雾吸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楚斯年再也支撑不住,额头无力地抵上谢应危冰凉的额头,闭上眼,泪水无声汹涌而出。
他不是爱哭的人。
百年孤寂,神魂之伤都未曾让他落泪。
就在额头与谢应危相贴的瞬间,一股混乱而执拗的意念碎片,顺着接触点传入楚斯年的感知。
离开……
离开这里……
带师尊……离开……
走……一直走……
出口……在哪里……
不能停……
……
起初,“带师尊离开”只是一个念头,一个在绝望灰色中支撑谢应危不倒下的信念。
但在这片由上古修士无尽执念沉淀,扭曲而成的遗地里,“念头”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存在。
这里没有活物,只有凝固的“念”——
对生的不甘,对道的痴求,对情的沉沦,对恨的铭记……
所有未能化解最终异化的执念,都化作灰色静坐的轮廓,成为遗地的一部分。
谢应危的执念,起初只是求生的本能,是弟子对师尊的孺慕与责任。
可随着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随着他一次次徒劳的跋涉,一次次面对怀中人永不醒来的苍白,这念头在被绝望反复浇灌后,开始变质。
它不再是简单的“想要离开”,而是变成“必须离开”,“一定要带师尊离开”。
执念渗透进每一次疲惫的呼吸,每一次肌肉的酸痛,每一次望向灰色虚空的茫然眼神。
它在他无法使用灵力,仅凭凡躯苦苦支撑的过程中,与这片空间无处不在的执念产生了共鸣,开始无声汲取那些混乱的意念残渣。
执念开始反噬。
它扭曲了他的感知。
明明怀中楚斯年的生机微弱却始终未绝,他却越来越偏执地认为生机正在飞速流逝,必须立刻找到出口。
执念放大了他的焦虑,每一次休息都变得难以忍受,仿佛多停留一瞬都是对师尊的背叛。
甚至开始侵蚀他的理智,让他忽略身体发出的早已超负荷的警告,只凭着一股越来越盲目,越来越僵硬的“要出去”的意念驱动躯壳。
“带师尊离开”不再是指引方向的路标,而是勒进灵魂的沉重锁链。
执念越强,锁链越重,将他拖向更深的泥沼,所有的行为都简化成僵硬的循环:
走,停,再走。
而每一次循环,执念的锁链就收紧一分,将他与这片遗地捆绑得更紧密。
最终,当凡人之躯再也无法承受内外交困的损耗时,他倒下了。
那根由执念化成的锁链非但没有断裂,反而彻底融入他的存在。
它贪婪地吸收着遗地里弥漫的污浊意念,将谢应危所有未竟的情感与愿望,全部扭曲固化,与这片死寂空间的法则同化。
楚斯年霍然转头,目光第一次真正投向四周。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那些盘膝静坐,低垂头颅,由灰色雾气构成的朦胧身影,以完全一致的姿态,沉默地填充着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如同这灰色空间本身的一部分。
一个疯狂却逐渐清晰的念头,如同破晓的曙光,刺穿楚斯年心中的混乱。
踉跄着站起身,甚至顾不上去擦干脸上的泪痕,也暂时将几乎要被灰雾完全吞噬的谢应危轻轻放回地面。
他朝着距离最近的一道灰色雾影,脚步有些虚浮却坚定地走了过去。
在那道静坐的灰影前停下,如同刚才对谢应危所做的那样,缓缓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那团朦胧灰雾的额头位置。
接触的瞬间,古老苍凉的意念碎片流入感知:
不甘……道未成……
守护……宗门……后人……
长生……为何……寂寥……
杂乱而庞杂,蕴含着绝望、遗憾、愤怒、眷恋、迷茫……
但无一例外,都被困在某种未能实现的执念之中,与这片遗地的污浊灵气死死纠缠,化作永恒静坐的灰色影子。
楚斯年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
但他没有退缩,而是移开脚步,走向下一个灰影。
额头相贴。
传承……断绝……
仇……未报……
大道……何为道……
孤独……好冷……
……
一个接着一个。
他踉跄地穿行在静默的灰色森林中,如同一个孤独的朝圣者,又像一个试图倾听亡者最后絮语的祭司。
每接触一个,便有纷杂的执念碎片涌入,冲击着他本就虚弱的神魂。
那些属于上古修士的强烈情绪与未竟之愿,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冲刷着他的意识。
渐渐地,楚斯年身上那身素白的衣袍也被周围弥漫的灰雾浸染,边缘开始呈现出淡淡的灰色。
发梢,指尖,甚至清冷的脸颊,都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霾。
但他没有停下。
(https://www.bshulou8.cc/xs/5145508/40938684.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