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8章 常委会争嘴
“打住打住!”
邹建春的话音还没落,路北方就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邹建春脸上,他声音不大,语气甚至还称得上平和道:“建春同志,你说象州的情况复杂,需要时间酝酿!这话我赞同。象州的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解决起来,当然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但是!”路北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建春同志,我想请教一下,你到象州就一天,能调研成什么样!而且从省里到象州,本来到了后,就中午十一点了!你们抵达象州市委大院,在院内停留不到十五分钟,就吃中午饭,进餐馆。”
会议室里的气氛,随着路北方打断话,骤然凝固。
而且,路北方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下午,你们原定走访三家重点企业、一个工业园,但因为中午你要午睡,睡到二点半,你们下午草草走访了工业园就结束了。第二天,你凌晨带人前往象州海鲜早市,逗留约两小时。”
路北方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念一份再平常不过的工作报告,“当天上午九点,你以‘回省城开会’为由,离开了象州。”
“你说说,你这就是调研?就是酝酿发展方案?”
邹建春的脸色,随着路北方的指责,慢慢开始发白。
“我……”邹建春张了张嘴,最后,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路北方,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调查我,还是审问我?”
“坐下。”路北方的声音骤然拔高,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杯盖被震得叮当作响:“邹建春,让你去象州,谋划象州的发展,这是省委常委会的决定!你当这决定是什么?还有,你这省委副书记,有没有把象州三百万老百姓的生计,有没有放心上?”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邹建春被这一声怒喝震得身子一僵,嘴唇哆嗦了两下,却终究没敢再站着,缓缓坐了回去。但他的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恼怒,咬着牙道:“路北方,你休要用大帽子扣我!什么把老百姓生计放心上?你这话说得太重了吧?我邹建春在河阳工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象州的事,我去了,也看了,而且,象州我在那搞了四年市委书记,我清楚这地方,我觉得当前,没有什么好办法谋发展,在当下讲环保,讲究海洋保护的前提下,这就是一个死局!难道,你非要我在那里耗一个月才算尽职尽责?非要我再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大街小巷跑到,才算调研!我协调资源,难道就不能换个方式?我去沪上,见几个有资源的同学,就不能算是为象州找出路?”
“找出路?”
路北方冷笑一声:“你在海鲜早市买了三十多箱海鲜,发往全国各地,收件人是你所谓的‘同学和老领导’。这笔费用,是谁出的?是你自己掏的腰包,还是让人替你买的单?这就是你的出路?”
邹建春的脸色,由惨白,变得煞白。
这让邹建春彻底急了眼。
“路北方!”邹建春红着眼,再次站了起来!这次,他急了,是真的彻底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你不要太欺人太甚!我好歹也是省委副书记,你当着这么多同志的面,把我批得一无是处,你是什么意思?而且,我就是用公款购点土特产,向上打点些关系,还不是为了河阳?还不是为了咱们省里,能在上面跑项目时顺畅一点?”
“得了!邹建春,你别跟我玩文字游戏!”路北方转回头,狠盯着邹建春,一字一顿地说:“省委不需要做这些表面工作!相反,你在象州的问题上敷衍塞责、阳奉阴违,往小了说,是工作态度问题;往大了说,是党性原则问题,是对组织决定的公然藐视!”
“你少给我扣帽子!”邹建春终于爆发了,他涨红着脸,声音尖锐起来,“路北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象州的事,你让我去,不就是想看我笑话吗?象州那个烂摊子,谁去谁倒霉!你让我去,我去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我写出个花团锦簇的方案来,你才满意?我告诉你,象州的问题,不是写几份报告就能解决的!你让我去,本身就是强人所难!”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
一直沉默的省委书记阮永军,此时缓缓抬起了眼皮。
“邹建春同志,你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路北方静静地看着邹建春,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像是失望,又像是惋惜:
“你觉得象州是个烂摊子,谁去谁倒霉。你觉得让你去象州,是强人所难,是看你的笑话。那我问你?象州是不是河阳省的一部分?象州的老百姓是不是河阳的百姓?你作为省委副书记,作为一个在象州当过市委书记的领导干部,面对象州的困境,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怎么去解决问题,而是觉得这是个烂摊子,觉得去了会倒霉?”
路北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怒意和痛心:“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担子才配得上你邹副书记的身份?什么样的工作才不算是强你所难?是不是只有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等着天上掉馅饼,才叫顺遂?是不是只有去沪上参加同学聚会,跟央企老总推杯换盏,才叫体面?”
邹建春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逼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邹建春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声音尖锐起来:“路北方!你不要欺人太甚!象州那个烂摊子,谁去都一样!你以为你把我派过去就能解决问题?我告诉你,象州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也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你少在这里唱高调!”
“唱高调?”路北方怒极反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声音如惊雷炸响,“我唱高调?邹建春,你给我听好了。你若能搞,就好好搞!不能搞,就滚蛋!河阳省委不缺你一个副书记,象州两百九十万百姓也不缺你一个敷衍塞责的官僚!”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滚蛋”两个字,从一省之长口中说出来,在常委会的正式场合,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意味着路北方已经完全撕破了脸,不再留任何余地。
邹建春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路北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省委书记阮永军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够了!”
他站起身来,目光严厉地扫过两人,最后定格在邹建春身上:“邹建春同志,你坐下!”
“路北方,你也给我坐下!”
邹建春难以置信地看着阮永军,声音都变了调:“永军书记,你也——”
“我让你坐下!”阮永军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邹建春咬着牙,缓缓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阮永军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建春同志,北方省长话虽然重了些,但道理没有错。象州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当年你从象州出来,那里的干部群众信任你、支持你,把你送上了更高的位置。如今象州有难,你理应第一个站出来,这是责任,也是情分。”
“你倒好,去了象州一天就跑了,跑到沪上玩了好几天。你让象州的干部群众怎么想?你让全省的干部怎么看?你让组织怎么信任你?”
邹建春低着头,一言不发,但腮帮子咬得紧紧的,显然并不服气。
阮永军继续说:“象州经济确实要重视,不能让它成为孤岛。建春同志,我希望你认真反思,把心思收回来,把精力放在工作上。这是组织的期望,也是你应尽的职责。”
邹建春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嘶哑:“反思?我反思什么?我邹建春在河阳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倒好,什么脏活累活都往我身上推,还嫌我干得不好?行,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不伺候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椅子,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然后,他怒拍桌面,震得文件飞散,转身大步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邹建春!”阮永军厉声喝道。
邹建春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摔门而出。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常委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省委副书记在常委会上摔门而去。
这在河阳省的历史上,恐怕是头一遭。
路北方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门,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欢喜,全是苦涩和无奈。
他转过身,看向阮永军,摊了摊手:“永军书记,你看,现在这工作怎么做?常委会定下来的事,省委副书记当众撂挑子走人,这要是传出去,河阳省委,难道就是这样一盘散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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