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故人，应龙山

那道古老神识锁定了秦政，将他从人群里揪了出来。

前一秒，他还是个无人问津，依附着天才妹妹才能苟活的可怜病秧子。

后一秒，他成了整座悬空仙山，唯一的焦点！

整个轩辕殿前，死一般的寂静。

上百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长老、弟子，此刻的表情扭曲在一起，精彩到了极点。

震惊、茫然、不可思议……

最终，所有复杂的表情，都化作了同一个念头，在每个人脑子里疯狂尖叫：

凭什么？

为什么？！

老祖苏醒，这是何等万古未有之大事！不看那万年一遇的神品离火道体，却去看一个凡人？

一个神魂破碎、气血两亏，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凡人？

这剧本不对啊！

古通长老脸上的狂喜瞬间消失，浑身发凉。

执法堂马长老那张死灰色的脸，也浮现出一种神经质的错愕，嘴巴微微张着，半天合不拢。

掌教真人更是心神剧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老祖这道意念的目标十分明确，没人能违背。那股意志，根本不容许任何人理解，只需要服从！

全场，唯有两个人保持着平静。

一个是丫丫，她还被秦政抱在怀里，小脑袋瓜子还没搞清楚状况，只觉得周围长老们不吵了，挺好的。

另一个，就是秦政。

在被那道浩瀚神识锁定的瞬间，他那双属于“阿辰”的，总是带着一丝畏缩与病弱的眼眸，悄然发生了变化。

畏惧褪去。

茫然消散。

只剩深不见底的平静，任凭外界变化，他都稳得住。

他轻轻拍了拍丫丫的后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柔声安抚：“丫丫别怕，哥哥去和一个老朋友聊聊天。”

然后，他抬起了头。

那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蜡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却仿佛能看穿世间万物的笑容。

“摊牌了，不装了。”

“一个化神巅峰的老怪物当面，再演下去就是对人家智商的侮辱了，没意思。”

秦政向前一步，对着虚空，对着那道神识的源头，微微抱拳。

没有卑躬屈膝。

没有诚惶诚恐。

只是平辈论交般的，淡淡开口：

“既是乡党相邀，晚辈自当从命。”

他的话音传遍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轰！

人群彻底炸了锅！

晚辈？

乡党？！

这个马上就要死的病秧子，竟敢自称是老祖的“乡党”？！

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无知！

“放肆！！”

马长老终于找到了发作的由头，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厉声呵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与老祖攀扯关系！来人，给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

“聒噪。”

一个古老、淡漠的意念，在虚空中响起。

那意念里，透出了一丝明显的不悦。

下一秒。

“噗——”

马长老整个人就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身体弓成一只煮熟的大虾，向后倒飞出去。

人在半空，一大口鲜血就化作血雾喷洒开来。

“砰！”

他重重地砸在大殿的汉白玉龙柱上，巨大的力道让坚硬的玉柱都震颤了一下，然后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当场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全场，瞬间噤若寒蝉。

刚才还喧闹的人群，刹那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掌教真人浑身发冷，寒意从脚底冒到头顶。他再看向秦政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他看向秦政的眼神满是惊骇、忌惮，还有不解。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带他，来见我。”

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命令的对象是掌教真人。

“弟子……遵命！”

掌教真人哪敢有丝毫怠慢，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道袍，快步走到秦政面前。

他对着这个刚才自己没放在眼里的少年躬身抬手，请他上前，姿态放得很低。

“小友，请随我来。”

秦政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转身，将还在发懵的丫丫轻轻放下，交到一旁已经彻底傻掉的古通长老手上。

“古长老，麻烦照看一下我妹妹。”

“啊……哦，好，好……”古通长老下意识地连连点头，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接过丫丫，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魔幻的一幕。

就这样，在数百道活见鬼一般的目光注视下，秦政背着手，跟在轩辕门掌教身后，一步步走入那威严的大殿深处。

两人穿过一座流光溢彩的空间门。

眼前景象斗转星移。

下一瞬，两人已出现在一片苍茫浩瀚的云海之上。

掌教真人不敢怠慢，连忙祭出一艘云舟，然后恭恭敬敬地请秦政上去，自己则像个船夫一样，小心翼翼地站在舟头，驾驭着云舟向前飞去。

秦政负手立于舟上，衣袂飘飘。

他的注意力，被远处的一座巨山，牢牢吸住。

那是一座雄伟到超乎想象的巨峰！

整体呈暗青色，山势蜿蜒，横亘在云海尽头。

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秦政依旧能感受到那座山峰散发出的，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苍凉与威严。

他盯着山峰，眼神变了。

这山……

这山的轮廓……

这股磅礴的气势……

怎么会这么眼熟？！

轰！！！

秦政想起了尘封已久的往事。

那是涿鹿的古战场！

是蚩尤魔神陨落的梦境！

是那头响应人皇轩辕号召，从天而降，口吐滔天洪水，与风伯雨师鏖战天穹的……神龙应龙！

一模一样！

眼前这座所谓的“祖师闭关山”，分明就是应龙的身躯所化！

它死了？

还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活着？

云舟无声无息地，降落在应龙山的山脚。

山脚下，只有一个简朴到极点的洞府，门口光秃秃的，连个守山弟子都没有。

一股若有若无，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腐朽气息，从那黑漆漆的洞口弥漫而出，带着死亡的味道。

“老祖就在里面。”

掌教真人停下脚步，神情无比恭敬，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洞口。

他侧过身，对着秦政再次躬身：“小友，请吧。我……没有资格入内。”

秦政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对着掌教微微颔首，而后，一步踏入那深邃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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