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梅不及天降(6)
债还清的第二天,夏暖晴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她难得起了个大早,给周肆桉做了早餐——煎蛋、烤面包、热牛奶,摆在那个摇摇晃晃的小餐桌上,甚至用玻璃杯插了支在路边采的野花。
周肆桉从房间出来时,看到这一幕,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今天心情这么好?”
“债还清了,手机总算消停了。”
夏暖晴给他倒牛奶,随口问,“对了,那个钱……是你跟谁借的?”
周肆桉拿面包的手顿了顿。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夏暖晴说宁馨借钱的事。
不是想隐瞒,只是知道她的性子,怕她多想。
“一个朋友。”他含糊道。
“哪个朋友?”
夏暖晴追问。
都不是。
周肆桉沉默地嚼着面包,夏暖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放下牛奶杯,声音有些发紧:“是宁小姐?”
周肆桉没否认。
餐桌上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夏暖晴看着周肆桉,眼神复杂:
“你去找她了?跟她借钱?”
“你别多想。”周肆桉解释,“昨天在商场偶然遇到,她听到了我在打电话……”
“偶然?”
夏暖晴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讽刺,“那么巧?周肆桉,我们为什么会突然被催债催得这么急?为什么以前那些朋友都不敢借钱给你?”
周肆桉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不定这一切就是宁馨安排的!”
夏暖晴声音提高,“她恨我抢走了你,所以用这种方式羞辱我们!让你去求她,让她在你面前扮演救世主!”
“夏暖晴!”
周肆桉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忽然觉得陌生——她脸上那种近乎扭曲的嫉妒和猜疑,是他从未见过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那钱本来就是你爸借的!”
他声音发冷,“宁馨帮了我们,你不感激就算了,还这样揣测她?”
“我不可理喻?”
夏暖晴也站起来,眼圈红了,“周肆桉,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的女朋友?你为了另一个女人这样说我?”
“我说的是事实!”
周肆桉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如果不是宁馨,你爸现在可能已经被催债的找上门了!你知道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吗?”
夏暖晴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
她转身冲进房间,重重摔上门。
周肆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一阵烦躁。
他重新坐下,早餐已经凉了,牛奶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盯着那层膜看了很久,最后推开椅子,拿起外套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时,他听见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
下午两点,宁馨的车停在夏暖晴公司楼下。
从车上下来时,前台几个年轻女孩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宁小姐,”李沐已经等在大厅,笑着迎上来,“您亲自过来,真是我们的荣幸。”
“少贫。”
宁馨微笑,“正好在附近办事,想着过来跟你聊聊上次说的合作。”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准备去隔壁的咖啡厅详谈。
刚走到旋转门处,宁馨的脚步顿了顿。
周肆桉正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样子像是来送东西的。
三人打了个照面,都有些意外。
“肆桉哥哥?”宁馨先开口,“你怎么在这?”
周肆桉看着宁馨,又看看她身边的李沐,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来给暖晴送点东西。你们这是……”
“来和这家伙谈点合作的事。”
李沐没看他,显然对他意见很大的样子。
周肆桉没理会,这段时间受的白眼还少吗?
他朝宁馨点点头,想说什么,随即就看到夏暖晴从电梯里快步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起的三人,脸色变了变,快步走到周肆桉身边,都忘了两人刚闹过矛盾,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肆桉,你怎么来了?”
她声音甜得发腻,身体几乎贴在周肆桉身上,眼睛却盯着宁馨,“宁小姐也在啊,真巧。”
这宣示主权的意味太明显,也太幼稚了。
宁馨却像没看到似的,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是啊,来谈点事情。夏小姐今天气色不错。”
“托您的福。”夏暖晴意有所指。
周肆桉感觉到胳膊上夏暖晴的手掐得很紧,他皱了皱眉,想抽出来,却被她死死拉住。
“那你们忙,我们先走了。”
宁馨对周肆桉点点头,又朝李沐示意,“走吧,我可没剩多少时间了。”
两人并肩离开,旋转门转了一圈,身影消失在门外。
周肆桉这才甩开夏暖晴的手,声音压抑着怒气:
“你刚才在干什么?”
“我干什么了?”
夏暖晴仰着脸,“我挽我男朋友的手,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夏暖晴冷笑,“怕他们觉得我不识大体?怕我给你丢人了?周肆桉,你是不是忘了,她才是那个该避嫌的人!”
周肆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很累。
他不想再吵了,把纸袋塞到她手里:
“你的胃药,记得按时吃。”
说完转身就走。
夏暖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纸袋被她捏得变了形。
旁边有同事经过,好奇地看了一眼,又匆匆低下头走开。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不就是欠她钱吗?
我又不是不还!
夏暖晴心里发狠地想。
*
两人开始了冷战。
周肆桉每天早出晚归,在车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夏暖晴也不再给他做饭,两人虽然还住在一起,却像两个陌生人。
第三天晚上,周肆桉十点回到家,发现夏暖晴还没回来。
他给她打电话,响了几声被挂断。
再打,关机。
他坐在沙发上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一点,十二点,凌晨一点……
窗外的灯一盏盏熄灭,整栋楼都安静下来。
周肆桉从最初的担心,到焦虑,再到生气。
他知道夏暖晴在跟他赌气,但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
凌晨两点,门锁终于响了。
夏暖晴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妆有些花,头发也有些乱。
看到周肆桉坐在沙发上,她愣了愣,随即装作没看见,换了鞋就往房间走。
“站住。”
周肆桉开口,声音很冷。
夏暖晴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有事?”
“你去哪了?为什么关机?”
“兼职。”
夏暖晴简单地说,继续往房间走。
周肆桉站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挡住去路。
他闻到她身上除了酒气,还有烟味,混杂着廉价香水的甜腻。
“什么兼职需要做到凌晨两点?需要喝成这样?”
夏暖晴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酒吧服务员。怎么,又嫌我丢人了?”
“夏暖晴!”
周肆桉抓住她的肩膀,“你知道那种地方有多乱吗?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兼职?”
“为了还钱啊!”
夏暖晴甩开他的手,声音突然拔高,“你不是嫌我欠宁馨的人情吗?我去赚钱还她!有什么问题?”
“钱是我借的,我会还,不需要你去那种地方!”
周肆桉也提高了声音,“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在酒吧,万一出什么事……”
“出事也是我的事!”
夏暖晴打断他,眼眶红了,“周肆桉,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她推开他,冲进房间,重重摔上门。
周肆桉站在门外,手举起来想敲门,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头埋进膝盖里。
……
房间里,夏暖晴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是在酒吧里,一个男人塞给她的。
夏暖晴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纸条捏成一团,握在手心里。
夏暖晴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看不到星星。
她摊开手,看着手心里的纸团。
然后走到垃圾桶边,松手。
纸团落进去,轻得没有声音。
夏暖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处水渍。
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混着酒吧里沾染的烟味,让她有些反胃,却又懒得起身去洗。
夏暖晴闭上眼,眼前却闪过一幅幅画面。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周肆桉的时候,他穿着白衬衫,靠在跑车边,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能改变她的生活。
最初和周肆桉在一起时,那些谄媚的笑脸,那些争先恐后叫她“嫂子”的声音,那些她从前够都够不到的名牌柜台,店员们殷勤地弯腰为她服务……
她以为那会是以后的常态。
她以为熬过这段时间,周家总会妥协的。
谁不知道周董最看重长子?
父子哪有隔夜仇?
等周肆桉吃了苦头,认个错,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到时候,她还是人人羡慕的周家未来少奶奶。
可现在……日子一天天过去,周家没有半点松动的迹象。
周肆桉那个弟弟甚至开始在公司崭露头角,圈子里都传开了,说周董在重点培养小儿子。
而那些从前围着她转的人呢?
现在个个避她如蛇蝎。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路上碰见都恨不得绕道走。她上次鼓起勇气给一个曾经最巴结她的女孩发消息,想问个美容院的地址,直到今天都没有回复。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消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若是从未体验过被众星捧月的优待,也就罢了。
偏偏她体验过,真切地、淋漓尽致地体验过。
如今被打回原形,甚至不如以前。
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为了一点点钱精打细算,不用在酒吧里被油腻的客人摸手还得赔着笑说“先生请自重”。
她真是不甘心。
凭什么宁馨一出生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能永远光鲜亮丽?
她这么优秀,周肆桉还不是不要她了!
夏暖晴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哭有什么用?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酒吧里那个男人。
穿着讲究,手腕上的表看起来很贵。
他递给她纸条时,手指有意无意擦过她的手心,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欲望。
“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他说得很隐晦,但她听懂了。
她需要钱。
需要很多钱。
需要钱还宁馨,需要钱摆脱这种生活,需要钱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重新仰视她。
周肆桉现在给不了她要的了。
他甚至自身难保。
夏暖晴慢慢坐起身。
她赤脚下床,冰凉的水泥地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垃圾桶在墙角,她走过去,蹲下来。
在昏暗的光线里盯着那个小小的纸团,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探进垃圾桶。
捏住,拿出来。
纸团已经被她昨晚捏得很紧,边缘有些扎手。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它展开。
上面的数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夏暖晴盯着那串数字,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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