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青梅不及天降(8)
直到飞机降落在F国机场,宁馨还是有点懵。
十个小时的飞行,她居然在秦晟的私人飞机上睡了一路。
醒来时身上盖着柔软的羊绒毯,秦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专注地看着什么。
“醒了?”他合上电脑,“刚好,准备降落了。”
“秦晟,”宁馨揉了揉眼睛,难得露出了点迷糊的样子,“我们来F国干什么?”
秦晟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可爱——是毫无防备的迷糊。
“带你来玩啊,”他笑,“顺便办点事。”
等车子停在左岸一家低调的拍卖行门口时,宁馨才隐约猜到什么。
而当她走进预展厅,看到中央展台上那架散发着温润光泽的三角钢琴时,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施坦威D-274,1948年产,柚木外壳,象牙琴键保存完好。
更重要的是,琴身内侧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烙印——一朵铃兰。
这是二战后期,施坦威为一位法国收藏家定制的特殊标记,全球仅有三架。
宁馨的姥姥是钢琴家,她从小耳濡目染,对这架琴的故事如数家珍。
三个月前就听说它可能会出现在拍卖市场,她动用了所有关系想提前接触藏家,却都石沉大海。
得到的消息一直是:琴主准备下个月在香港上拍。
怎么会在这里?
“喜欢吗?”秦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宁馨转头看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在找这架琴?”
秦晟替她说完,笑了笑,“宁小姐,虽然我们是合作关系,但基本的功课还是要做的。你从小练琴,最喜欢的钢琴家是霍洛维茨——而这些信息,恰好我都知道。”
宁馨盯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人有些本事。
他愿意对你花心思的时候,确实容易沦陷,难怪会有这么多红粉知己了。
“至于它为什么在这里,”秦晟示意她看拍卖目录,“原定的香港买家上个月爆雷了,资金链断裂,付不起尾款。琴主急需周转,又不愿公开流拍影响价格,所以通过私人渠道找人接盘。我有个朋友……碰巧知道这个消息。”
拍卖很快开始。
这架琴是今晚的压轴,竞拍者不多,但都志在必得。
价格一路攀升,宁馨几次举牌,手心微微出汗。
最后一口价落下时,拍卖师敲下木槌:
“Sold to the lady in white!”
宁馨轻轻呼出一口气。
秦晟在旁边鼓掌,看她这样子,还是笑出了声。
办完手续,签完字,工作人员恭敬地表示会将钢琴妥善打包,安排送货。
走出拍卖行时,夜风带着河流的水汽拂面而来,宁馨才终于有了实感。
“谢谢。”她停下脚步,认真地说。
“不客气,”秦晟耸肩,“就当是……合作伙伴的一点心意。”
“但你还没告诉我,”宁馨看着他,“你那朋友是谁?这种级别的内幕消息,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
秦晟的笑容淡了些。
夜色里,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邃。
“一个在收藏圈有点门路的朋友而已。”
他避重就轻,“宁馨,有时候别问太多。你只要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这就够了。”
这话说得暧昧,又带着某种郑重的意味。
“好,我不问。”
宁馨点点头,“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顺便度了个假。
秦晟像个完美的导游,带她去玛黑区的小画廊,去圣日耳曼的咖啡馆,去那些旅游手册上找不到、但本地人才知道的古董店和书店。
宁馨惊讶地发现,秦晟对艺术、历史、甚至建筑都有相当的了解。
他讲起巴黎的建筑风格变迁时侃侃而谈,分析印象派画作时见解独到,完全不像是那个圈内传闻中只会泡妞玩车的花花公子。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蒙马特高地看日落。
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铁塔在渐暗的天色中亮起灯光。
“其实,”秦晟忽然开口,“那架钢琴的消息,是我父亲给我的。”
宁馨转头看他。
“他和我母亲结婚三十周年时,想送她一份礼物。”
“我母亲也喜欢钢琴。”
秦晟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声音平静,“所以他动用了所有人脉去找,最后找到了这架琴。但还没等到拍卖,我母亲就去世了。”
宁馨沉默。
她听过一些传闻,秦晟的母亲在他十几岁时病逝,之后秦父未再娶,但父子关系似乎一直很淡。
“琴主欠我父亲一个人情,所以这次有机会,他先问了我们。”
秦晟继续说,“但我父亲说,琴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他知道你在找,就让我带你过来。”
他顿了顿,看向宁馨: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感激,只是想告诉你——我父亲很欣赏你。还有就是……秦家的态度。”
这话说得很直白了。
宁馨迎着他的目光,叹了口气:“秦晟,我们的约定……”
“我记得。”秦晟打断她,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至少他回来之前,我会好好配合你。”
他的眼神太直白,里面有试探,有欣赏,或许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宁馨移开视线,看向山下璀璨的城市:
“先做好眼前的事吧。有些事迟早会发生……”
秦晟的眼神冷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宁馨摇头,“我会自己处理好。”
“答应给秦家的,也不会少。”
*
深夜十一点,“迷踪”酒吧的VIP区烟雾缭绕。
施铭靠在卡座的猩红色丝绒沙发里,右手松松握着酒杯,左手搭在夏暖晴身后的沙发背上。
他的眼睛没看夏暖晴,而是扫视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嘴角挂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怎么样,还适应吗?”
他侧过头,声音贴着夏暖晴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混着酒气。
夏暖晴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在变幻的灯光下荡漾,映出她妆容精致的脸。
“还好。”她轻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事实上,她心跳很快。
不是紧张,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兴奋,激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报复快感。
这是她第三次跟施铭出来。
派对上的人她大多不认识,但从他们的穿着、谈吐、随手放在桌上的车钥匙来看,都是非富即贵。
有几个女孩看到她时眼神带着审视和轻微的敌意,当施铭揽着她的肩介绍“这是夏暖晴”时,她们立刻换上了热情的笑脸。
这种变脸的速度,夏暖晴太熟悉了。
跟周肆桉在一起时,她见得太多,甚至在场人的身份地位都要高很多。
只是如今,给她这份“特权”的人从周肆桉换成了施铭。
“施少,这位美女不介绍介绍?”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端着酒过来,眼神在夏暖晴身上扫了一圈。
施铭手指在她裸露的肩头轻轻摩挲,“暖晴,这是陈少,家里做建材的。”
“陈少好。”
夏暖晴端起酒杯示意,这些都是跟周肆桉在一起时学会的,如何在这种场合保持得体又不失身份。
陈少挑了挑眉,显然对夏暖晴的从容有些意外。
他碰了碰杯,意味深长地看了施铭一眼:
“施少好眼光。”
等陈少离开,施铭才低声笑:
“你比我想的聪明。”
夏暖晴没说话,只是抿了口酒。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
她当然聪明,否则当初怎么能从那么多围在周肆桉身边的女孩中脱颖而出?
她学过怎么品酒,怎么用餐具,怎么在适当的时机微笑或沉默,怎么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千金小姐。
这些“技能”,周肆桉曾夸过她学得快。
可现在,她用这些从周肆桉那里学来的东西,在另一个男人身边扮演同样的角色。
真是讽刺。
“去跳舞吗?”施铭问。
夏暖晴看向舞池,那里人影攒动,灯光迷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不了,有点累。”
“也好。”
施铭没坚持,反而更靠近了些,手臂从沙发背滑下,虚虚揽住她的腰,“那我们说说话。”
他的手掌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夏暖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你跟着周肆桉的时候,”施铭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也常来这种场合?”
夏暖晴的心往下沉了沉。
“偶尔。”她尽量让声音平静,“肆桉不喜欢太吵的地方。”
“呵,”施铭轻嗤一声,“他就是那副假清高的样子。”
夏暖晴没接话。
“他现在已经被周家放弃了,过得还不如个普通人,自然是养不起你了,”然后他笑了,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是不是?”
夏暖晴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施少说笑了。”
施铭眼底的笑意更深,手在她腰上收紧了些:
“我很认真的。”
就在这时,舞池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亮片短裙的女孩喝多了,被同伴扶着往洗手间走。
路过卡座时,她眯着眼看了夏暖晴几秒,然后嗤笑了一声:
“哟,这不是周少那位……女友吗?”
“怎么在这儿呀?”
“换目标啦?”
周围几个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夏暖晴的脸色白了白,但很快恢复镇定。
女孩还想说什么,被同伴拉走了。
但那一瞬间的难堪,已经像病毒一样在空气里扩散开来。
施铭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松开揽着夏暖晴的手,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人起身,朝那女孩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抱歉,”他转向夏暖晴,语气恢复温和,“不该带你来这种场合。”
夏暖晴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在意:
“没关系。”
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想起刚才那个女孩的眼神——轻蔑,嘲笑,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她熟悉那种眼神,从她和周肆桉在一起的第一天起,就有无数人用那种眼神看她。
而现在,她和周肆桉分开了,这种眼神不但没消失,反而变本加厉。
“我们走吧,”施铭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
夏暖晴看着他伸出的手,那只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
她迟疑了一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牵着她穿过人群,所到之处,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眼神复杂地目送他们离开。
……
而在这个城市的另一处,宁馨刚刚洗完澡,正坐在梳妆台前护肤。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是一个塑料姐妹发来的照片:
酒吧里,夏暖晴和施铭靠得很近,施铭的手揽着她的腰。
照片下面附了一句话:
“猜猜我看到谁了?”
宁馨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回复:
“拍得不错。”
对方秒回:“她还真是不挑,施铭那种货色也跟。”
宁馨没再回复。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还敷着面膜,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
宁馨轻轻揭下面膜,开始按摩脸部。
动作轻柔,眼神却锐利如刀。
周肆桉,你看,这就是你为之放弃一切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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