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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王爷的暗卫(33)


宁澜一来,只能暂时和宁馨一起住。

姐妹俩久别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从宁旭的功课说到宁澜的生意,从京城的趣事说到边关的风沙,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变成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私语,间或夹杂着几声轻笑。

祁闻毓坐在帐中,听了一会儿她们的笑声,站起身来,拿起案上的军报,识趣地去了议事的营帐。

议事营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值守的低阶将领在角落里打盹。

祁闻毓在主位上坐了一会儿,把军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他索性不看了,和衣躺在帐中的矮榻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帐顶发呆。

自从宁馨来到这里,他们一直同榻而眠。

她睡在里侧,他睡在外侧,起初中间隔着一床薄被,但睡着睡着,那床薄被就不见了。

她会在睡梦中不自觉地往他怀里缩,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他会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拢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边关的冬夜又冷又长,但两个人挤在一起,帐外呼啸的北风都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祁闻毓发誓,那是他这么多年来睡得最好的时候。不是床榻有多舒服,毕竟军中的行军床又窄又硬,连翻身都费劲。

是因为睁开眼就能看到她的睡颜,呼吸间能闻到她的气息,伸手就能触到她皮肤的温度。

他从前不懂什么叫“温香软玉在怀”,觉得那是文人墨客酸溜溜的杜撰。

现在他懂了,而且体会得实实在在——

身边有个贴心人,日子过得完全不一样。

但这就更加衬得分开的夜晚,孤枕难眠。

祁闻毓在矮榻上翻了第九次身,把军报盖在脸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隔壁营帐里那盏还亮着的灯,和她时不时传出来风铃一样的笑声。

他烦躁地把军报从脸上扯下来,坐起身,拿起案上的茶壶倒了杯凉茶,一口饮尽。

凉茶顺着喉咙淌下去,凉意到了胃里,却浇不灭心里的那点燥。

他又倒了第二杯,第三杯,喝到茶壶空了,才把茶盏放下,重新躺回去。

这次他没有再翻身。

他把手臂枕在脑后,望着帐顶漏进来的月光,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她还在他身边,怀里是暖的,鼻息是香的,一切都是好的。

*

隔日一早,祁闻恒和宁澜带着随行的人手踏上了归途。

宁澜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宁馨站在营门口朝她挥手。

她没有哭,只是用力地挥了挥手,然后钻进车厢,车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脸。

祁闻恒朝祁闻毓抱了抱拳,什么话都没说。

兄弟之间的情分,不需要多余的话。

马蹄声渐行渐远,队伍消失在戈壁与天际的交界处。

祁闻毓站在宁馨身旁,伸手揽住了她的肩。

宁馨没有躲,靠在他肩上,望着那支远去的队伍,很久没有说话。

……

当天夜里,祁闻毓终于可以抱着自己心爱的人了。宁馨洗去了一身的风尘,头发半干半湿地散在肩上,身上穿着干净的素色中衣,坐在床沿上擦头发。

祁闻毓从她手里接过布巾,替她一点一点地绞干发梢的水分,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宁馨没有说话,闭着眼睛,任由他摆弄。

吹熄了灯,两个人并肩躺在窄窄的行军床上。

祁闻毓伸手将宁馨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气息钻进口鼻,带着皂角和温水的味道。

他的身体立刻就有了反应。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都在忍耐。

宁馨有了身孕,太医嘱咐过前三个月要格外小心,他不敢碰她,连抱都抱得很克制。

可她躺在他怀里,呼吸拂在他的颈侧,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他要是能无动于衷,那他就不是男人了。

祁闻毓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燥热压下去,又浮上来,再压下去,再浮上来。

他闭上眼,默念着行军布阵的口诀,念到第五遍的时候,宁馨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朝着他,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腰。

他的呼吸一窒,口诀全忘了。

“王爷,怎么了?”宁馨的声音带着困意,模模糊糊的。

“没事。睡吧。”

祁闻毓咬着牙,把她的手轻轻拿开,自己翻过身去背对着她。

……

白日里,祁闻毓把那股无处发泄的燥热,全数倾泻在了辽兵身上。

有了充足的粮草,将士们顿顿吃饱,士气高涨。

祁闻毓像是换了一个人——

从前他打仗求稳,能守不攻,能不战则不战;现在他主动出击,带着骑兵在戈壁上纵横驰骋,打得辽兵节节后退。

辽兵主将在阵前骂他疯了,他不理会,只是策马冲杀。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疯了,他是需要找个出口。

打一仗,杀一阵,累到倒头就能睡着,就没有心思去想那些不能想的事了。

……

连胜五场!辽兵退至戈壁以北三百里,连营都不敢扎了,散兵游勇地缩在沙丘后面,看见雍王的帅旗就掉头跑。

消息传回京城,皇帝大喜,传旨嘉奖。

太子在朝堂上笑容依旧,回东宫之后砸了一套汝窑茶具。

军中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年关将至,将士们开始忙活着过年:杀猪、宰羊、包饺子,不知谁从哪里搞来的红纸被裁成一条一条的,歪歪扭扭地贴在营门上。

祁闻毓看着那些写得五花八门的对联,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不好看,只是让军需官多买了几刀红纸,让会写字的将士们重新写。

*

年节前,宁馨闲来无事,琢磨了两天,忽然让人搬来了好几张矮桌,在营地中间的空地上摆开了阵势。

“你要做什么?”

祁闻毓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指挥护卫们搬桌挪椅,一头雾水。

宁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说:“你等着看。”

军营里会文墨的将士不多,宁馨让护卫们一个营帐一个营帐地问,把那些读过书、会写字的人全都集合到了空地前。

粗通文墨的坐一桌,能写会写的坐一桌,字写得漂亮的单独坐一桌。

总共凑了不到二十个人,围着几张矮桌坐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侧妃娘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宁馨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木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叠裁好的宣纸和一盒新开的墨。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快过年了,谁不想家?”她说。

空地上安静了。

“本妃知道,你们当中大多数人都不识字,想给家里捎封信,写不了。想跟家里人说句平安,带不到。”

“今日,你们说,他们写。一人一封家书,人人有份。”

安静了一瞬,然后空地上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侧妃娘娘说的是真的?”

“俺不识字,真的能给家里写信?”

“我、我想给我娘写一封,我出来这么久了,不知道她身体还好不好……”

宁馨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等喧哗声渐渐平息,她才继续说。

这一次她的语气比方才更温和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家人说话:“本妃知道,你们最担心的是什么——不是打仗,不是受伤,是家里老小有没有饭吃、有没有衣穿。所以,本妃还替你们想了一件事。”

她从木匣里拿出一枚小小的铜印,在众人面前亮了亮,“这枚印,是我妹妹商号的印记。每一封家书上,都会盖上这个印。也会在家书里写明,你们的家人拿着家书,去我妹妹在各地的商号,可以领一两银子。算是……王爷私人给你们的年节礼。”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哭出了声。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兵,满脸风霜,胡子拉碴,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哭得像个孩子。

他身后站着的年轻士兵,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眼泪无声无息地淌了一脸。

一个人哭了,两个哭了,一片人哭了。

哭声从空地的这一头蔓延到那一头,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淹没了整个营地。

“雍王千岁——!”

“侧妃娘娘千岁——!”

不知是谁带头跪了下来,然后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几千名将士齐刷刷地跪在冬日的空地上,叩首的声音此起彼伏,混着哭声和喊声,震得戈壁上的风都停了。

“起来。”

“都起来写信。再不起来,年节后怕是你们的家人都收不到信。”

将士们抹着眼泪站起来,围到矮桌前,七嘴八舌地说着要写给谁、要说什么。

那些会写字的将士手忙脚乱地铺纸研墨,写完了这封写那封,写到后面手都酸了,但没有人停下来。

严宽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总算明白,同样是皇家子弟,人和人总归是有差别的。

有的人把手下当人看,当兄弟照顾……可有的人,却把手下的命视为蝼蚁。

严宽突然有了个大逆不道的想法:雍王,才配得上那个位置!

那一夜,军营里的灯亮到了很晚很晚。

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替一个素不相识的同袍写下对家人的思念。

那些字歪歪扭扭,那些句子颠三倒四,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深夜,将士们都歇下了。

营帐外风声呜咽,远处的戈壁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

宁馨靠在祁闻毓怀里,把玩着手里那枚小小的铜印。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抚着。

“侧妃娘娘大气。”

祁闻毓的声音带着笑意,低低沉沉的,从头顶传下来,“这一出手,就是三十万两白银。你妹妹的商号,怕是要心疼好一阵子了。”

宁馨把铜印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转过身来,面朝着他。

帐内的烛火已经熄了,月光从帐布的缝隙里漏进来,将她的眉眼照得朦朦胧胧的。

“您说我心肠好也罢,收买人心也罢。”

“左右饿过肚子的人,才知道一两银子可以过得很好了。我只是想为这些人做点什么,让他们无后顾之忧罢了。”

祁闻毓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月光在她的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将那张素来清冷的面容映出了一种柔软的温度。

他想,这就是他爱她的原因。

祁闻毓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宁馨微微一怔,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从她的小腹移到她的腰侧,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吻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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