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书呆子是杀人狂

唐初余咳了两声，假装没听到最后一个：“倒，倒也不一定。齐王爷，太祖爷在位时，曾经去大理寺待过一段日子，那时我还只是一个小小寺正，给他做过几个月的副手，对他，算是有些了解。

他在太祖爷、今上和百官眼中，都是一个痴心诗书不理俗务之人，俗称书呆子。但，但我觉得，他其实，咳咳，他就是……他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帝风华急了：“你倒是说啊！！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我不是不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唐初余无奈一笑：“就是，有一次，他不知为何对一个死囚感兴趣，居然特意去宫里请了旨来，然后又花银子得了他家人的同意，然后，然后他……”

他无声吸气：“他活着把人肢解了，骨、肉、皮，片片分离。”

三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昭昭大王惊道：“杀人狂魔！心理变态！！”

“不，不是的，”唐初余直摇头：“狠毒或残暴之人，我见多了，杀人如麻的匪徒，我也见过。他，并不是这样的人。他这个人，没法用这种词儿来形容。

当时那个死囚有怪病，他的皮肤很松，可以拉扯得很长很长，而且关节可以折到后头……他觉得这个人奇怪，所以才会肢解他，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奇怪，就好像医者一样，想去探究根本，不是为了治他，就是非想知道一个原因。

之所以活着肢解，也不是残忍，是想让那个人告诉他具体的感觉。但那人会不会疼，他想不到；正常人做这种事会受不了，他却完全没感觉；更深一层的，比如一个皇子干这种事，旁人怎么看，他更是想也没想过。好似这些事对他毫无意义。

太祖爷知道此事之后，也十分震惊，立马就封了口，把他调出来了，之后就闲养着，什么差使都不敢让他干。”

他顿了一下：“他是真的没野心，我甚至觉得，他都没人心……但他平时，真的就是那种平平静静，和和气气，脸上时常带笑，看起来脾气很好很温和的人，可又不是装的。

大约只是因为，所有人所有事他都不在乎吧！！我时常看到他笑，都觉得心里发毛，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他自嘲一笑，拐回了原来的话题：“所以我认为，他可能就是觉得逆仙教这种梦中传讯？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有意思，才会加入的，不是去争权夺利，而是会努力研究学习一些，他觉得有意思的事情。”

昭昭大王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然后？”唐初余道：“然后……被大王发现了，出手破坏，背后之人怕出事，怕耽误吸气运，就把他抓走关起来了？”

昭昭大王一脸深沉地点头：“嗯，有可能。”

她摸着自己的胖下巴：“王觉得，介个变态，有可能……嗯，还挺重要哒？”

嗯？

唐初余想问为什么。

可是看大王自己好像也没搞清楚，就没问。

倒是帝风华问了一句：“这人长啥样？”

唐初余道：“齐王的长相与陛下，有五分相似，只是脸窄些。你要看面相吗？那我画下来吧。”

帝风华点了点头：“行。”

唐初余又踌躇半晌，还是问了出来：“这种事，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太祖爷他……他的死，真的是病死吗？”

“这谁知道呢！”帝风华叹道：“这些过往，再追究，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唐初余叹了口气：“是。”

当初跟随太祖爷征战的，好几个皇子颇得人心，却接连战死、重伤……

正在思忖，身侧光影一闪，出现了一幅画。

唐初余吓了一跳，往旁边一让：“这是什么？”

他转头看他们。

帝风华故意一脸茫然，周扶衍就是真的一脸茫然了：“什么？”

唐初余惊讶：“你看不到？”

周扶衍更惊讶了，又努力看了看：“我什么也看不到。怎么了吗？”

唐初余看向帝风华，颇为无奈：“神君，别开玩笑了。”

“哈哈！不是我！”

帝风华笑道：“是天道择了你做天璇！七星之一！主是非、谋略、洞察！真相与隐情、规矩与权衡，啧啧，还挺合适的。”

他挺喜欢他的，还多说了一句：“你的优秀，已经得到了天道认可，怎么样，开不开心？”

唐初余讶然。

一下子就懂了那些重臣在忙什么。

他从来认为自己很优秀，但也没有那么优秀，反正他是绝不敢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优秀的。

所以，天道这样匆匆选择他，只会让他认为……天道很急，巨变可能就在眼前，等不及他们慢慢来。

唐初余忽然问：“神君，我想知道，如今也算四海升平，为何竟会有巨变发生？”

帝风华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世人总以为，唯有乱世才会生剧变。殊不知，倾覆天地的巨变，每每就藏在盛世繁华之下。

人类给天地什么，天地就给你们什么。有一句话，也是一个外邦之人所说的，他说‘人类从历史中得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从不会从历史中吸取任何教训’。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善于遗忘的生物。

盛世让人松懈，让人骄纵，让人以为天下无虞，于是就更加肆意妄为……甚至因为国力强横，每一次小劫都能轻易化解，每一处隐忧都被轻轻带过，于是渐渐不痛不痒，麻木不仁。

一直到天地倾覆那一日，方知安稳之下，早已暗流汹涌，可那时再醒悟，已是太迟了。

就譬如，《尚书》、《左传》都告诉你们，天地间最早的朝代是夏商，可你们又岂会知道，在夏商之前，还有过更强大更昌盛的王朝？可，就这么无声无息消失了，连一片纸，一只碗都没留下？”

愈是聪明人，愈能感觉到只言片语中埋藏的巨大秘密。

他说得漫不经心，唐初余却觉震撼极了，脑中轰隆隆的，许久都大睁双眼一动不动。

忽有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手，拉住了他的手。

唐初余周身一震，迅速回神，看到大王软萌的面容时，才觉得周身回暖。

他比之前还要诚惶诚恐，迅速蹲下道：“大王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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