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度量衡的战争：朕的一米，就是天下的尺度

实验结束后的第三天，少府工坊。

嬴政站在一台刚刚组装完成的蒸汽机前，眉头紧锁。

这台蒸汽机是墨家弟子们按照王建国提供的图纸，花了半个月时间精心打造的。气缸用精铁铸造，活塞用黄铜制作，连杆用熟铁锻造，连密封圈都用了上好的杜仲胶。

按理说，应该能够正常运转。

但此刻，这台蒸汽机却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发出断断续续的"呼哧"声，活塞上下运动得极其缓慢，而且从气缸的接缝处不断有白色蒸汽泄漏出来，发出"嘶嘶"的声响。

"陛下。"墨家巨子跪在一旁，脸上写满了羞愧，"这已经是第三台了。前两台要么活塞卡死，要么连杆断裂。这一台虽然能动，但……但总是漏气。"

嬴政走到蒸汽机前，伸手想去摸一下气缸的接缝处，结果刚靠近就被一股滚烫的蒸汽喷在手上，烫得他立刻缩了回来。

"嘶——"嬴政看着手背上被烫红的地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为什么会漏气？"

墨家巨子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从旁边的工具台上拿起两个零件："陛下请看，这是气缸盖，这是活塞。按照图纸，它们应该严丝合缝，但……"

他用力把活塞往气缸盖里塞，但活塞明显比气缸盖小了一圈，中间留出一道明显的缝隙。

"这是怎么回事？"嬴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回陛下，问题出在尺子上。"墨家巨子苦着脸，"我们用的尺子，是从齐国旧地运来的。而负责铸造活塞的工匠，用的是楚国的尺子。负责铸造气缸的工匠，用的是赵国的尺子。"

"虽然图纸上标注的尺寸是一样的，但实际做出来的零件，大小却不一样。"

嬴政愣住了。

统一度量衡，他早在统一六国后就下令了。但显然，在六国旧地，这个政令执行得并不彻底。各地的工匠，依然在用自己习惯的尺子。

"小G。"嬴政在心中问道，"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陛下，这是典型的"标准不统一"问题。】

【在工业化生产中，零件的尺寸必须精确到毫米级别。如果标准不统一，就会出现"公差累积"，导致零件无法装配。】

【您需要建立一套全国统一的度量衡标准，并且强制执行。】

【而且，这个标准，必须是可以精确复制的，不能依赖于某个人的"手感"或者某个物体的"长度"。】

"可以精确复制的标准？"嬴政若有所思。

【比如，您可以用地球子午线的长度来定义"米"，或者用单摆的周期来定义时间单位。】

【但最简单的方法，是制作一个"原器"——一个标准的长度单位，然后精确复制它，分发到全国各地。】

嬴政点了点头。

这个思路，他理解了。

但问题是，用什么来制作这个"原器"？用什么来定义"一米"？

"传王建国。"嬴政对身后的赵高说道。

……

半个时辰后，咸阳宫，偏殿。

嬴政坐在案几后，面前摆着三把尺子。

一把是秦国的标准尺，一把是齐国的尺子，一把是楚国的尺子。

虽然都叫"尺"，但长度却明显不一样。秦国的尺最短，齐国的尺最长，楚国的尺在中间。

王建国站在一旁，看着这三把尺子，心中了然。

"陛下，这个问题确实需要解决。"王建国说道，"在工业化生产中，标准化是基础。没有统一的标准，就不可能实现大规模生产。"

"那你说，应该怎么定义这个标准？"嬴政问道。

王建国想了想，说道："在科学上，我们通常用自然常数来定义单位。比如，可以用地球子午线的长度来定义'米'——如果把地球从北极到南极的子午线分成四千万份，每一份就是一米。"

"地球子午线？"嬴政挑了挑眉，"测量那东西需要多长时间？"

"呃……"王建国挠了挠头，"以现在的技术，可能需要几十年。"

"几十年？"嬴政冷笑一声，"朕等不了那么久。"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了一把青铜剑。

那是一把修长的青铜剑，剑身光滑如镜，剑刃锋利无比。剑柄上刻着"定秦"两个篆字。

"王建国，你看这把剑。"嬴政举起剑，"这把剑是朕登基时，由大秦最好的铸剑师，用最精纯的青铜铸造的。它的长度，从剑尖到剑柄，正好是三尺。"

"既然已经有了标准尺，为什么还会出现尺寸不统一的问题？"王建国有些不解。

"因为，各地的工匠，不信任朝廷的标准尺。"嬴政冷笑一声，"他们更相信自己的'手感'，或者祖传的尺子。而且，即使有了标准尺，复制的时候也会出现误差。一把尺子复制十次，可能就会差出几分。"

王建国明白了。

在没有精密测量工具的时代，复制标准尺时确实会出现误差，而且这种误差会累积。

"那您打算怎么办？"

嬴政看着手中的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朕想，既然复制尺子会有误差，那就不复制了。"

"朕的这把剑，就是标准。"嬴政把剑横在胸前，"朕的剑长，就是三尺。朕的一尺，就是天下的尺度。"

"从今天起，所有工匠，都必须用这把剑来校准自己的尺子。凡是与这把剑长度不符的尺子，一律销毁。"

王建国愣住了。

这个方法确实简单粗暴，但问题是，这把剑只有一把，总不能全国所有的工匠都跑到咸阳来校准吧？

"陛下，这个方法虽然直接，但……"王建国犹豫了一下，"全国那么多工匠，总不能都跑到咸阳来吧？"

"当然不能。"嬴政摇了摇头，"所以，朕需要你帮忙，制作一个可以精确复制的标准器。"

"标准器？"

"对。"嬴政把剑递给王建国，"你来自未来，应该知道如何制作这种东西。朕要的是一个标准，可以复制，可以分发，而且不会因为复制而产生误差。"

王建国接过剑，仔细看了看。

"陛下，在科学上，我们通常用金属来制作标准器。比如，可以用铂铱合金制作一个标准的'米原器'，它非常稳定，不会因为温度、湿度等因素而改变长度。"

"铂铱合金？"嬴政挑了挑眉，"那是什么？"

"是一种非常稀有的金属合金，极其稳定。"王建国解释，"不过，在大秦可能很难找到铂和铱。我们可以先用青铜制作临时标准器，等以后有了更合适的材料再替换。"

"好。"嬴政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需要什么材料，朕让赵高去准备。"

"不过，在标准器制作出来之前，朕的这把剑，就是临时标准。"

嬴政看向站在一旁的赵高："赵高，传朕旨意。从今日起，所有工匠的尺子，都必须用这把剑来校准。凡是与这把剑长度不符的尺子，一律折断。朕会派人到全国各地检查，发现不符合标准的，不仅尺子要折断，工匠也要受罚。"

"是，陛下。"赵高赶紧躬身领命，心中却在想：又要得罪人了。

"还有。"嬴政继续说道，"王建国说需要铂和铱来制作标准器，你去想办法找这些稀有金属。"

"铂？铱？"赵高愣了一下，"陛下，这是……"

"就是用来制作标准器的稀有金属。"王建国解释道，"铂是一种银白色的金属，非常稀有。铱也是类似的金属，极其稳定。"

赵高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稀有金属？用来制作标准器？

在他看来，这种东西，一定是什么神奇的宝物，说不定可以用来炼制长生不老的金丹！

"陛下！"赵高突然跪了下来，声音激动得发颤，"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寻访天下方士，寻找这些神金！这些神金，一定能帮陛下炼制出长生不老的仙丹！"

嬴政和王建国都愣住了。

嬴政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赵高，你想多了。这只是一些普通的金属，用来制作标准器的，不是用来炼药的。"

"可是……"赵高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嬴政那不善的眼神，赶紧闭嘴了，"是，陛下。奴婢这就去找这些……金属。"

"记住，是金属，不是仙药材料。"嬴政强调道。

"是，是。"赵高连连点头，但心中依然在琢磨：说不定真的是什么神金呢？等找到后，我一定要先尝一点试试……

……

次日清晨，咸阳城，市集。

一个卖米的商贩，正满头大汗地解释着什么。

"官爷，小的这秤，真的是标准的！"商贩指着自己的秤，声音颤抖，"小的用了十几年了，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负责检查的官吏冷笑一声："标准？那好，你把这秤，和陛下的标准秤比一比。"

他拿出一把标准的秤，放在商贩面前。

商贩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因为，他的秤明显比标准秤要轻。这意味着，他一直在用缺斤少两的方式欺骗顾客。

"官爷，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啊！"商贩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小的这秤，是祖传的！小的以为，这就是标准啊！"

"祖传的？"官吏冷笑一声，"那好，既然你用了十几年，那你就去听'误差分析'课吧。"

"误差分析？"商贩愣住了。

"对。"官吏点了点头，"这是陛下新设的课程，专门教你们这些商贩，如何正确使用度量衡，如何避免误差。而且，这是强制性的。凡是发现缺斤少两的商贩，都必须去听课。听完了，还要考试。考试不合格，就不能再做生意。"

商贩彻底绝望了。

他没想到，自己用了十几年的秤，竟然是错的。而且，现在不仅要被罚，还要去听课，还要考试。

"官爷，小的……小的能不能不去？"商贩哀求道。

"不去？"官吏冷笑一声，"可以。那你就别做生意了。"

商贩彻底崩溃了。

……

同一时间，咸阳城外，一处冶炼工坊。

赵高正站在一个炉子前，看着里面正在熔炼的各种金属。

"都找齐了吗？"赵高问身边的工匠。

"回大人，您要的那些金属，我们找了很久。"工匠小心翼翼地说道，"铂我们找到了一些，但铱……我们翻遍了整个大秦，只找到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赵高皱起眉头。

"大概……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工匠比划了一下，"而且纯度还很低。"

赵高叹了口气。

看来，要制作那种神奇的标准器，确实不容易。

不过，王建国说了，可以先用青铜制作临时标准器。

"那就先用青铜吧。"赵高对工匠说道，"按照王先生的要求，制作标准器。记住，精度要高，误差不能超过……多少来着？"

"回大人，王先生说，误差不能超过0.01毫米。"工匠回答。

"0.01毫米？"赵高愣住了，"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非常非常小的误差。"工匠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大概就是一根头发丝的十分之一那么细。"

赵高倒吸一口凉气。

一根头发丝的十分之一？

这也太精确了吧？

这种精度，真的能做到吗？

……

傍晚，大秦科学院，王建国的办公室。

王建国正在绘制标准器的设计图。

按照他的计划，标准器应该是一个长条形的青铜块，长度正好是一米（相当于大秦的三尺），两端有精确的刻度线，表面要经过精细打磨，确保平整度。

制作过程需要极高的精度，每一道工序都要严格把关。

"王先生。"一个学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这是关于重量单位的统一方案，您看看。"

王建国接过报告，仔细看了看。

报告提出，用一升水的重量来定义"千克"，然后制作标准的砝码，分发到全国各地。

"这个方法需要改进。"王建国说道，"我们需要定义一个标准的温度。比如，在四度的时候，一升水的重量就是一千克。因为在四度的时候，水的密度最大，定义会更准确。"

"四度？"学生有些不解，"为什么是四度？"

"这是水的物理性质。"王建国解释，"水在四度的时候密度最大，这是一个稳定的物理常数。"

"明白了。"学生点了点头，"那我去修改方案。"

王建国继续埋头绘制图纸，心中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统一度量衡，不仅仅是统一长度单位，还要统一重量单位、容量单位等等。

而且，这些单位之间，还需要有明确的换算关系。

比如，一尺等于十寸，一寸等于十分。

一石等于十斗，一斗等于十升。

这些换算关系，必须在全国范围内统一。

否则，即使长度统一了，重量和容量不统一，还是会出现问题。

"看来，这工作量不小啊。"王建国苦笑一声。

……

深夜，咸阳宫，书房。

嬴政坐在案几后，看着面前的一份奏章。

这是李斯呈上来的，关于统一度量衡的进展报告。

报告显示，仅仅一天时间，咸阳城内，就有三百多把不符合标准的尺子被折断，五十多个商贩因为缺斤少两被强制去听课。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小G。"嬴政在心中问道，"你觉得，这样做，会不会太激进了？"

【陛下，从长远来看，统一度量衡是必须的。但短期内，确实会引起一些反弹。】

【不过，您已经开了个好头。只要坚持下去，用不了几年，大秦的度量衡标准就会彻底统一。】

【而且，随着标准化生产的推进，大秦的工业化水平，也会得到显著提升。】

嬴政点了点头。

确实，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但这是必须的。

没有统一的标准，就不可能有工业化。

没有工业化，大秦就不可能真正强大。

更重要的是，这个过程，会让大秦的工匠们，从"差不多"的思维，转变为"零误差"的思维。

这，才是真正的进步。

……

次日清晨，少府工坊。

一个年轻的工匠，正在用嬴政的剑校准自己刚刚制作的尺子。

他仔细比对着，发现尺子比剑短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大概就是一根头发丝的粗细。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说："差不多就行了。"

但现在，不行。

因为，他亲眼看到了，就是因为这一点点误差，导致蒸汽机的零件无法装配，导致整台机器无法正常工作。

"差不多"，在工业化生产中，就是不行。

他拿起锉刀，开始一点一点地修整尺子。

精确，再精确，直到零误差。

这就是工业化的要求。

这就是科学的要求。

......

少府兵工厂，甲字号车间。

公输槐拿着一把崭新的、刻度精准的游标卡尺，小心翼翼地测量着一颗新造出来的螺母。

“三点……一四……一五……”他嘴里念叨着，满头大汗。

“啪嗒。”

螺母顺滑地旋进了螺栓，严丝合缝，如同天造地设的一对。没有一丝晃动，也没有一丝阻滞。

随着蒸汽阀门的打开，那台重新组装过的蒸汽机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轰——隆——隆——”

活塞平稳地往复运动，巨大的飞轮开始旋转，且越转越快，却没有丝毫的漏气声。

公输槐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眼泪突然流了下来。他摸着那冰冷的机器，仿佛摸着某种有生命的神迹。

“美啊……”他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王大人说的……工业之美。”

在他身后，王建国看着这一幕，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秦王政三十六年，秋。大秦告别了“匠人时代”，正式迈入了“工业标准时代”。虽然只是迈出了一小步，但这一步的距离，是标准的“一米”。

【检测到文明等级提升。解锁新科技树分支：基础物理学与化学定性分析。】

【下一阶段任务建议：光有标准还不够，还得让这群榆木脑袋学会怎么用脑子控制这些标准。建议开启“控制变量法”教学。】

王建国合上笔记本，看着满车间欢呼的工匠，轻轻叹了口气：“路漫漫其修远兮，接下来，该教他们怎么做实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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