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她在台下，他在歌里
吕思一听这话，脸上“唰”地红了。
她原本只是想煽动江川露一手，哪想到被他顺势反将。
但话已经出口，骑虎难下。
她咬了咬唇，故作镇定：“其实……我们的故事没啥特别的。”
“就跟大家一样——阿远替我抢座，一起听课、自习、吃饭。”
“时间久了，就被他给忽悠到手了。”
说完，她还忍不住瞪了郜怀远一眼。
郜怀远憨憨笑着，摸了摸头：“我们这叫——日久生情！”
“你那叫死缠烂打！”
吕思反手一掐，掐得他龇牙咧嘴。
“早知道，就不该上你的贼船！”
这一幕，小情侣一打一闹，台下全笑翻。
吕思羞得耳根通红，只能转回头看江川：“像这种普通的爱情故事，应该没什么值得写的吧？”
文学院的学生们都笑了。
他们再清楚不过——
平凡的故事，最难出彩。
江川却笑：“生活里哪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爱情。”
“我们大多数人，都注定是平凡的。”
“真正打动人的，不是戏剧性，而是共性。”
“在琐碎里写出真情，那才叫艺术。”
说完，他微微转身，看向台下。
“那我问问大家——有多少人像吕思同学这样？一起学习、一起生活，不知不觉就成了恋人？”
全场瞬间热闹。
先是几声笑，接着，几十只手举了起来。
江川点点头，嘴角微扬。
“你们看——这不就是最好的灵感。”
——镜头轻轻一切。
台下第一排，谭立文身旁，一位气质温婉的女教师静静地坐着。
那一刻，她的神情微微动了。
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又恍惚。
她的心，被一点一点地撕开。
曾几何时，在帝都师大的校园里，她和江川，也曾像吕思他们一样。
图书馆门口等彼此。
食堂窗口抢一份鱼香肉丝。
连洗手间外的走廊，都成了他们的“定点见面地”。
她原以为，他们会永远那样。
直到——毕业。
一场各奔东西的选择，让他们分开，彻底地分开。
她轻轻抬眼，看向台上的男人。
岁月似乎只替他添了几分沉稳与文气。
眉眼间，依旧是那股清亮与自信。
他笑起来，还是当年的模样。
她的心，轻轻一颤。
她——于婉宁。
江川大学时的恋人。
本以为，今日的再次重逢，可以借机重新拾起旧梦。
可刚才，江川和谭老师寒暄时，目光竟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那一瞬，她的手指在膝上微微发抖。
她多想冲上去问他一句：
“你还记得吗？那年冬天，你为我写的那首诗，还在不在？”
可理智告诉她——
他早就放下了。
现在的他，身边有洛菲、有林雪，
有闪光灯，有掌声。
她只是他人生早已翻过去的一页。
——灯光下，她的目光微微闪烁，
像一颗暗掉的星。
江川是真没看到，于婉宁就坐在台下。
他的目光停在吕思身上，笑问：“那你们每天形影不离，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是一对同桌？”
“同桌？”
吕思眼睛一亮。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上学十几年，谁没个同桌？
上学期她还亲自写过一部情景剧，就叫《我和我的同桌》。
要是以这个题材切入，肯定不错！
江川转向台下：“怎么样？一提‘同桌’两个字，是不是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一个人？”
话音刚落，全场立刻沸腾。
有人笑，有人起哄，也有人静静地低头。
江川点头：“好，那咱们就以‘同桌’为题——写一首校园情歌。”
他抬手示意，台下立刻有人递上吉他。
江川抱起琴，试弹了几下，旋律温柔，像夏天午后的风。
吕思眼里闪着光，问：“那……从哪儿写起呢？”
她不自觉看了眼男友，脸上是掩不住的小甜蜜。
江川笑了笑：“别急。”
他轻轻拨弦，声音低沉：“共性有了，还得找到情绪。”
“其实吧，校园恋情总是甜的，但……能走到最后的，却不多。”
说完，他的手指一转，旋律忽然变得忧伤。
琴音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无数人脑海里，闪过旧课桌、粉笔灰、橡皮屑——
那些年，他们也有个并肩坐着的“他”或“她”。
台下，于婉宁的手悄悄攥紧。
江川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在她心上轻轻划过。
“忧郁的校园恋情”——那不就是他们吗？
她看着台上那个淡然弹唱的男人，
十年过去，他依旧温和、俊朗，眉眼间那股自信依旧在。
可他们之间，却已经隔了整个世界。
她轻轻叹气。
如果时光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会紧紧拉住他，不让他走。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此时，吕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可我们的恋情很甜啊！”
江川一愣，随即笑了：“那就不写现在——写明天，写未来。”
“未来？”
“嗯。虽然我真心希望你们都能幸福下去。”
“但不得不说，校园恋情能走到最后的……其实很少。”
那一刻，报告厅安静得连呼吸都能听见。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他说的是事实。
只是没人敢承认。
灯光下，吕思伸手紧紧握住郜怀远。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坚定——
哪怕全世界都散，他们也不散。
江川低下头，指尖滑过琴弦。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低吟：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曾经最爱哭的你……”
忧郁的旋律，在报告厅缓缓荡开。
有女生红了眼眶。
有男生嘴角上扬，却不敢让人看到。
有人在偷偷录视频，也有人只是静静听着。
镜头切向第一排。
于婉宁抬头，泪光在眼里打转。
这些话虽说只是歌词，但她却觉得，这就是写给她的。
那时的他们，也曾并肩坐在课桌前，一起写作业，一起笑。
如今他在台上唱，她在台下听。
人没变，歌也没变——
变的，只有彼此之间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而此刻的江川，
依旧没有察觉，台下有一双眼睛，正含泪看着他。
他说着说着，开始合着旋律轻唱起来：
那是一种不经意的温柔，像风掠过旧课桌的灰，也像记忆被一点点翻开。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
猜不出问题的你……”
歌声干净澄澈，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每个音符，似乎都在把人心里的青春一点点唤醒。
江川抬眼，目光越过台下人群，神情温和，带着一点点遥远的怀念。
他不知道，这一瞬，于婉宁几乎要哭出声。
那首歌，字字句句，分明就是他们的故事。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
才想起同桌的你……”
琴声一转，轻轻顿了一拍。
江川微微侧身，像是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人低语。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谁看了你的日记……”
台下的学生们渐渐安静下来。
连灯光似乎都变得柔和。
有人悄悄拭泪，也有人轻轻跟着哼。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
谁给你做的嫁衣……”
一曲未完，空气里早已弥漫着淡淡的忧伤。
那不是悲剧，而是每个人都能懂的——
成长的代价。
江川唱得极投入。
他的声音温柔，却藏着岁月的钝痛。
像一个人站在时间的尽头，回望那段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
日子总过得太慢。
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
转眼就各奔东西……”
台下，不少同学已经抬手擦泪。
郜怀远偷偷揽住吕思的肩，轻声道：“别哭，这歌唱的是我们以后老了的样子。”
吕思却红着眼笑：“我才不哭，是你哭了吧。”
而于婉宁——
早已泪如雨下。
这一刻，她仿佛觉得，这首歌的每一字，每一句，无不是再诉说他们回不去的过去。
那时他也曾笑着对她说：“等我以后成名了，也写一首属于我们的歌。”
如今，他真的做到了。
只是，歌词里早已没有她的名字。
“从前的日子都远去，
我也将有我的妻。
我也会给她看相片，
给她讲同桌的你……”
最后一段落下，江川收回视线，轻轻一拨，尾音干净利落。
全场寂静良久。
然后——
掌声如潮。
有人起立鼓掌，有人掩面啜泣。
手机闪光灯星星点点，像夜空中洒满的萤火。
江川笑着鞠躬。
他看向学生们的方向，声音温柔：
“歌是伤感的。”
“但，我祝愿你们，全都能一直幸福的坚守下去！”
而这时，于婉宁已默默起身，轻轻离席。
她怕江川看到她的眼泪。
因为她知道——
他唱的，不止是《同桌》。
他唱的，是他们曾经的“过往”。
——那段蓝天白云下的旧时光，
此刻终于，有了结局。
而江川却始终没察觉，台下那双早已湿润的眼睛。
他抱着吉他，嗓音清澈，笑意单纯。
而此刻，全场已彻底沸腾。
“再来一首！”
“唱《今天你要嫁给我》！”
“《天地龙鳞》——”
“还有《夜空中最亮的星》——！”
呼喊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屋顶。
闪光灯乱作一团，几位摄像师都快跟不上镜头。
江川连抬了好几次手，才把场面一点点压了下去。
“咱们今天的主题，是——学术交流。”
他笑着扫了一圈台下，语气无奈又调皮，“不是我不想唱，是再唱下去，你们李院长就该发飙了。”
台下爆出一阵笑声。
李大国慢悠悠站起，接过话筒：“同学们，江老师刚才唱得好不好？”
“好！好！好——！”
喊声震天。
“唱得好是一回事，”李大国笑着压手，“可咱也不能光顾着追星啊。江老师刚才的现场创作，就是一堂最好的文学课——他用情绪带入，用意象写人，这些可都是文学的灵魂。”
学生们纷纷点头，气氛渐渐从狂欢回到了“学习”模式。
李大国见火候差不多，眯着眼又来了一句：“当然——咱们后面还安排了，比唱歌精彩百倍的内容！你们想不想看？”
“想！想！想——！”
喊声再起，比刚才还整齐。
他抬手一挥：“那就——把‘国宝’请上来！”
“国宝？！”
全场瞬间骚动。
江川也愣了——这是什么新活？
难不成请了个熊猫来？
结果下一秒，几名安保小心翼翼地抬上两副画，放在讲台中央。
江川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在普济寺时画的那两幅——《孤禽图》和《六柿图》。
他差点没笑出声。
“李院长，您这是玩哪出？”
李大国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语调忽然正经起来：
“小江老师，你这才华——老实说，已经不是惊艳，是吓人。”
“音乐、诗词、书法、绘画，哪一样拎出来都能单开一门课。”
“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半天，实在想不出让你讲什么。”
他顿了顿，笑意渐浓：
“干脆，就让你从这两幅画开始，带孩子们上一堂真正的——传统文化课，怎么样？”
现场瞬间安静。
灯光映着画轴的金边，江川指尖微动，眼底浮出一抹笑意。
那一刻，他的神态，像极了古画中的隐士——
清风徐来，气定神闲。
他看了眼李大国，又扫了一圈台下的学生，嘴角微微一挑：
“那就——先讲讲咱们夏国的写意水墨吧。”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灯光聚焦在讲台中央。
江川神情平静，步履从容，走到画前，指尖轻点着那幅古色古香的画轴。
“这幅《六柿图》——看似随意，其实是我当年研究清江佛学文化时的一个顿悟。”
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台下，“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这一句话，像一枚小石子落进湖心。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江川的语调平稳而低缓，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感。
他从“水墨之虚实”讲到“佛理之空明”，再从“意境之高远”延伸到“书法之留白”。
每一个转折都顺滑自然，像是一条溪流，从高山涓涓而下，不紧不慢，却自成气象。
“写意，”他说，“不是写形，而是写心。水墨的最高境界，就是让墨为心说话。你看这六柿——浓淡不一，仿佛六种人生：有的浓烈，有的淡泊，有的圆满，有的未熟。人生百态，不过如此。”
讲到动情处，他拿起教鞭在空中轻轻一点：“佛学讲空，书法讲势，绘画讲意——三者其实是一体的。空不是虚无，而是留白；白不是无物，而是余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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