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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老人与老人


这一夜,「悬世之月」高悬,像一枚被时光磨亮的古银圆盘,冷冷俯瞰人间。

月光穿过百叶窗,被切成慵懒的小格子,落在校长室深棕地板上,纹理恰似旧时代留下的黑胶唱片,仿佛只要脚尖轻点,就能奏出沙哑的爵士乐。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玫瑰甜,混着老旧木器散发出的松脂味,像一杯加过冰的烈酒,入口温柔,后劲却烈。

苏珊凑近,玫瑰香更浓了,她的指尖轻触斯嘉丽握刀的手背——

温度比月色还低,像一块薄荷糖突然贴上皮肤,凉意顺着毛孔一路钻进血管。

她的声音软得能滴出蜜:

“不过呀,我们女孩子,还是不要玩这些可怕的东西哦,女孩子的皮肤可是很娇嫩的呢!”

斯嘉丽眉梢未动,任由那抹冰凉掠过。

下一秒,她慢条斯理地收刀——金属与皮革摩擦,发出极轻的“沙”,像刀锋被丝绒吞没。

嘴角随之勾起礼貌却疏离的弧度,月光映在那道弯弧上,冷而亮,就像是在说:

薄荷糖再凉,也凉不过真正的刀。

苏珊得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娇笑一声,裙摆扫过空气,留下一缕淡甜香气。

那香气像玫瑰花瓣被轻碾后的汁水,在月色里慢慢蒸发;

甜得不动声色,却也锋利得无声无息。

“老费舍尔,你这次是闻到什么气味,才从你那老窝里跑出来了?”

布莱恩拉开抽屉,两瓶旧时代斯宾塞威士忌在幽暗中闪现琥珀光——

瓶身贴着1812年手工火漆封签,玻璃里气泡排布像微型星座;软木塞外裹着一层发黄的真丝,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成历史的尘埃。

他把其中一瓶“当”地墩在桌面,灰尘惊起,像一群被惊扰的小飞虫。

“我听闻你与「燃火之拳」达成了交易,怎么着?开始捧那只老秃鹫的臭脚了,嗯?”

布莱恩故意把“秃鹫”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舌尖抵住上颚,让气流从齿缝挤出,活像在扔一块带血的骨头。

老费舍尔抬手掸了掸袖口,铜质法务徽章在烛光里闪了一下,像给对方的讽刺加盖一个官方印章。

“老布莱恩,怎么着?听你的语气,有点酸?”

他微微前倾,商人鼻的影子投在瓶身上,瞬间把1812年的酒标切成两半,

“「熔炉」实验室里那点勾当,你应当比我了解的深——咱们旧时代有一句话,科研无国界,放在现在,自然是「科研无立场」。”

“哼,再无国界,无立场,我也不会和秃鹫合作。”

布莱恩嗤笑,尾音拖得老长,如在用钝刀割牛皮,粗糙又刺耳。

他手腕一翻,像变魔术似的从抽屉夹层掏出四支高脚杯——

杯壁薄得能映出烛火颤抖,只要轻轻一弹,整片玻璃都会发出蜂鸟振翅般的嗡鸣。

“来,尝尝1812年的‘真理之水’,”他把杯口对准灯光,瞳仁里倒映出一圈「深渊透镜」的光屑涟漪,

“至少酒不会为了几口腐肉,就把自己的香味卖给食腐动物。”

老费舍尔接过杯子,指尖在杯脚处轻轻一捏——

薄壁发出极细的“叮”,像给这场唇枪舌剑敲了一声开炮铃。

“酒当然不会,”他抬眼,琥珀液面映出两枚冷蓝色的瞳仁,

“但人会——尤其是闻到比自己更陈的腐味时。”

四支空杯在桌面排成一条颤抖的烛火线,像四条尚未决定立场的舌头——谁先把酒咽下去,谁就得先承认:科研无国界,但利益有边境。

斯嘉丽抬起琥珀色的眸子,苏珊打了个哈欠,掩嘴微笑。

室温25℃,空气却像被无形砝码一点点压重——老校长与老法官同时放出一丝原能,气压计悄悄跌了两格。

“不错不错。”费舍尔鼻翼轻扇,苍老的脸颊浮起淡红,像往自己的血管里点了一滴高浓度乙醇。

布莱恩没接话,只拧开1812年的封蜡,瓶口“啵”地一声脆响。

琥珀色液体依次注入四支薄壁高脚杯,液面在杯心形成细小漩涡;

酒精挥发带来的暖意瞬间把室温抬到27℃,酒香直扑天花板,连吊灯玻璃都蒙上一层雾。

费舍尔把空杯往桌上一顿,杯底与胡桃木相撞,发出钝而沉的“咚”。

残酒沿杯壁下滑,留下均匀酒泪,他盯着那几道泪痕,声音低了一度:

“你小子总能弄到旧时代的好酒——光凭这点,我就服你。”

酒香在四人之间盘旋,像一条不肯散去的暖流。

费舍尔眯起眼,眼角褶皱加深,瞳孔短暂失焦——显然被气味拽进了某段旧时光。

布莱恩同样沉默。

这一刻,两位老人的回忆同时倒卷:

当年,一个是在地下拍卖行里翻云覆雨的黑心商人,一个是在荒野法庭独来独往的游侠学者;一个靠子弹讲价,一个靠「心中的法典」走天下。

如今,一个穿着绣金边校长礼服,一个别着褪色法务徽章,都坐在恒温25℃的办公室里,为几毫升陈酒互相举杯。

变了?没变?

两人对视,眼底同一瞬掠过极轻的叹息——

像旧胶片在放映机里卡了一帧,又继续转动。

“嗝——”布莱恩先打了个酒嗝,才拍桌大笑,声音像旧木门被风轻轻推开,

“老东西,你还好意思说?骗我的酒喝了多少年?”

他拎起瓶子,把最后一点酒液平分进两只杯子,琥珀色细线在空中晃出一道懒洋洋的弧线,“

当年在斯里兰卡,你可是把整桶朗姆都灌进了肚子。”

两位老友哈哈大笑,笑声撞在墙上,又软软地弹回来;

像一条旧毯子,轻轻盖住屋角残留的硝烟味。

旁边的两位绝色美人静静听着。

斯嘉丽靠在扶手椅里,指间的雪茄明明灭灭;烟灰缸就放在手边,灰白屑末堆成一小截安静的雪。

苏珊半倚沙发,一双媚眼时不时朝斯嘉丽瞟去——那意思分明是:

女孩子少抽雪茄,小心皮肤;

她没出声,只用指尖轻轻点一下自己的手背,像提醒,也像撒娇。

窗外,恒温系统发出极低的嗡鸣,25℃的暖风贴着地板缓缓流动。

吊灯上的旧水晶片被笑声震得轻晃,折射出的光斑在墙上挪动,和月光一起透过百叶窗,一格一格地爬。

若在旧时代,这不过是两位长者最寻常的夜晚:

有酒,有老友,有美人,时间像被拉长的影子,懒洋洋地铺在地上。

可这里是战后纪元——人类连活着都要用尽力气的时代。

没有枪声,没有警报,只有陈酒香气在空气里打转,这份平淡惬意,便显得奢侈得近乎荒诞;

像沙漠里突然出现的一杯冰镇柠檬水,让人不敢一口气喝完,怕下一秒就会被热浪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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