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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夺心魔:新的伙伴


视角回到夜鸦与双鬼所在的帐篷。

帐篷里还残留着暴君血的甜腥。

那股味道黏在鼻腔里,怎么吸都散不掉。

灯火被夜风压得只剩豆大,火苗在玻璃罩里乱跳,一跳一跳,随时会灭。

却足够把两鬼的背影钉在帆布上——扭曲的,摇晃的,像两座会动的墓碑。

他们前脚刚掀帘出去。

颜夙夜后颈那层硬壳似的笑便“咔”地裂开。

他抬手抹额。

一掌冷汗,湿漉漉的,在掌心聚成水珠。

指缝间还混着未干的血味——

自己的、暴君的、以及刀鬼方才说话时溅过来的唾沫星子。那唾沫星子带着尸蜡的酸臭,擦掉了,味道还留在皮肤上。

“同类?宾主尽欢?”

少年在黑暗中无声地嗤笑。

嗓子却干得冒烟。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刀鬼最后那一眼。

像把细锉刀,顺着他颈侧静脉慢慢拉了一条线。

从上往下,从耳根拉到锁骨。

不疼,但凉。

暴君血再醇,也盖不住那道凉气。

那凉气钻进血管,顺着血流爬遍全身,最后停在心脏的位置,像一根刺。

巧舌如簧只能赊一次账。

下一次若再开口,恐怕得拿骨头当筹码。

冥夜初拥给与夜鸦的14级新壳子,在18级、19级甚至将军级的威压面前,脆得仿佛刚烤好的饼干——

一捏就碎。碎成渣,渣被风吹散,什么都剩不下。

贺洲军部、双鬼、凯、古列夫、蒂姆斯塔……

名字在脑子里排成一圈。

组成一堵高墙。

把他单独押在中央。

囚徒。

孤立无援。

火星子闷在眼底,烧不出烟。

他盯着帐篷顶那根弯曲的支架,盯着盯着,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困,是那种被压到极限后的恍惚。

就在此时。

地面悄悄鼓起一只拳头大的土包。

很轻,很慢,像有人从底下轻轻敲了敲地板。

咚。咚。咚。

噗——

土包炸裂。

冻土碎块四散飞溅,砸在担架上,砸在血瓶上,砸在他腿上。

一只小狗大小的生物从坑里滚了出来。

六条节肢手忙脚乱,左腿绊右腿,右腿绊左腿,滚了两圈才稳住。

触角晃得跟拨浪鼓似的,左右左右左右,像在给自己找平衡。

蠢萌蠢萌地打了个喷嚏。

“阿啾——”

抖落一身雪沫。那些雪沫落在担架上,落在地上,很快化成水。

——夺心魔幼体。

简称“小魔”。

它抬眼。

绿莹莹的复眼正对夜鸦。

眼睛很大,占了半张脸,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六边形的格子。

每一个格子里都倒映着他的脸,小小的,歪歪扭扭的。

脑电波直接窜进少年脑海。

“这位英俊善良的两脚兽。”

声音弱得仿佛被风一吹就散,像远处有人在喊话,喊什么都听不清:

“那……那个,能把‘我’还给我吗?”

夜鸦愣了半秒。

随即恍然。

夺心魔的「脑核钥匙」,是不久前,颜青柳赠给自己的“新生礼物”。

此刻,这东西还在自己兜里——更准确地说,是挂在自己血核上当钥匙扣。

那颗幽紫色的晶核,指甲盖大小,一直在他胸腔里转悠。

距离太远,小魔会蔫成蘑菇;距离近,它就得乖乖当狗。

少年眯眼。

嘴角勾起一点恶劣的弧度。

“你是说——还给你?”

他伸手进衣领,摸到胸口位置。

指腹按下去,能感觉到皮肤下那颗血核在跳动。

咚,咚,咚。他运起一丝原能,把那枚幽紫晶核从血核里逼出来。

晶核从食道往上爬,爬到喉咙,爬到嘴里。

他吐出来。

托在掌心。

掂了掂。

像掂一枚硬币,看它是真是假。

夺心魔的复眼全部睁大,闪闪发亮。

声音劈叉:“谢……谢谢您!您真是一位慷慨的——”

夺心魔的脑电波还未落地。

下一刻。

颜夙夜仰起脖子,张嘴。

咕咚——

重新将之咽进肚子。

小东西顺着食道滑下去,滑过喉咙,滑过胸口,落回血核里。

血核表面立刻浮起一层银火,那火焰很淡,很薄,却烫得厉害。

「脑核钥匙」被卷进漩涡,转了三圈,沉底,连点渣都没剩。

小魔瞬间石化。

六条节肢僵在半空,触角僵在半空,连复眼里的格子都停止了转动。

整只魔像被雷劈了的章鱼,从里到外都写着“懵”。

“小东西,从现在起。”

夜鸦拍拍腹部。

掌心贴着皮肤,能感觉到核心里传来细微而满足的嗡鸣。

那嗡鸣很轻,很软,像吃饱了的猫在打呼噜。

“你就是我的伙伴。”

他顿了顿。

“唯一的那种。”

小魔沉默两秒。

复眼里的格子开始转动,越转越快,越转越密。

六条节肢同时挥舞,触角甩得像两根鞭子。

撕心裂肺的脑电波尖叫在帐篷里炸开:

“嗷————”

“两脚兽你抢劫!!”

尖叫声在帐篷里回荡,震得灯火乱跳。

火苗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像也在躲这波音浪。

少年却第一次真正放松肩膀。

懒洋洋地躺回铺板,把手臂枕在脑后。

木板很硬,硌得背疼,但比刚才那根绷着的弦舒服多了。

多了只吵吵嚷嚷的小狗狗。

总比四面高墙加一把锁要好得多。

---

帐篷里,凯的嗓音像钝刀拉锯。

逻辑、条件、假设排成纵队,一条接一条,没完没了。

他从蒂姆斯塔的合金骨骼说到幽冥双鬼的进食习惯,从莫里斯的战略意图说到贺洲军部的兵力部署。

说一句,顿一下。

顿一下,看一眼。

薇薇安托着腮。

另一只手在桌沿敲节拍。

嗒,嗒,嗒。

眼尾余光始终绕在蒂姆斯塔的金属指节上。

那里没有脉搏,没有温度,却像藏着倒计时。一秒一秒,正在归零。

蒂姆斯塔用单音节应付。

“嗯。”

“噢。”

“哦?”

“啊?”

“嘁。”

金属眼半阖,像断电的摄像头。

那两只眼睛本来是亮的,现在只剩一线冷光,比冬夜的星星还淡。

直到某一刻。

他指背忽然浮起一圈微不可见的蓝光。

很淡,很细,像手表盘上的夜光指针。

那蓝光一闪,一闪,节奏均匀。

变成金属蛇的“食指”的感应回来了。

那条刚离体的机械蛇“中指”完成补位,滑进雪层,接替因缺电而返程的“食指”。

两条蛇在雪地里交错而过,一条往外撤,一条往里进。

谁也没看见。

监视链重新闭合。

却只捕捉到最后一帧画面:

银发小子蜷在铺板上,呼吸均匀,眼睛闭着,毫无异状。

11分24秒的空白。

被系统标成淡灰色,自动归档为“可接受误差”。

“收割者阁下?”

凯停住长篇大论。

剑柄轻敲膝盖,发出一声试探的脆响。

笃。

金属眼转向他。

瞳孔收缩成针尖,那针尖很细,很亮,像焊枪喷出的火苗。

声音像两块合金摩擦,又冷又硬,终于给出完整句子:

“你们干你们的,我干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他顿了半秒。

指节叩桌。

笃——

笃——

笃——

节奏冰冷。

每一下都敲在同一个点上,桌面留下浅浅的凹痕。

“但目前,威胁最大的,是那两只鬼。”

薇薇安指尖一顿。

玫瑰色的指甲在桌面上留下半月形的白痕。

白痕很深,边缘泛白,如要刻进木头里。

蒂姆斯塔继续用机械音宣判:

“始祖派永远饥渴。”

他抬手。

隔空指向帐篷外漆黑的雪原。

手指伸长,如同指着一座看不见的祭坛。

那祭坛上摆着什么,只有他知道。

“而他们面前的目标人物李暮光,正是最可口的食物。”

凯接过话茬。

嗓音低下来,带着酒意与寒意交织的冷笑。

那笑挂在嘴角,像挂不住的霜。

“圣餐当前,恶鬼能忍多久?”

灯火晃了一下。

三人影子在帆布上短暂重叠,又迅速分开。

重叠时是一片黑,分开时是三片黑。

三片黑各自晃动,各自扭曲,各自盯着不同的方向。

雪原深处。

夺心魔幼体正把触角悄悄绕上夜鸦手腕。

触角很软,凉凉的,触感如同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果冻。

一圈,两圈,三圈。绕完了,它把脑袋枕在银发少年的手背上,发出极轻的“咕噜”声。

11分24秒的空白里。

契约已签。

而新的倒计时,从现在开始。

夜鸦终于不再是——

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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