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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三周年:蓝宝石与红酒


厨房里,最后一道红酒炖小牛腩在珐琅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苏凌云用木勺轻轻搅动,深褐色的汤汁裹着酥烂的牛肉块,香气混合着迷迭香和百里香,在傍晚六点的光线下蒸腾出一层暖金色的雾。

她关小火,擦了擦手。

手机屏幕在料理台边缘亮起,日历提醒悄无声息地滑入视线:“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苏凌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嘴角弯起一个自己也说不清意味的弧度。她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铂金婚戒在厨房顶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戒圈内侧有一道细细的划痕——三年前陈景浩单膝跪地时说的情话还在耳边:“这道划痕是我特意留的,代表时间的重量。以后每一年,我们的感情都会像这道痕,越磨越深,越磨越亮。”

当时她觉得这男人浪漫得有点傻气。

现在她低头看着那道划痕,心想,时间确实有重量。比如现在,她就觉得这戒指戴在手上,沉甸甸的像个小枷锁。

“苏凌云,你这就有点不知好歹了。”她对自己小声说,转身去洗生菜,“老公帅气多金还顾家,结婚三年没吵过几次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水龙头哗哗作响,嫩绿的罗马生菜叶片在清水里舒展开来。她仔细地一片片冲洗,指尖能感受到叶片脉络的纹路。这是她的习惯——做饭时要专注到每一个细节,仿佛能把生活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都顺着水流冲进下水道。

客厅的落地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噬庭院里的欧月花丛。今年春天她种下的‘蓝色风暴’开得正好,层层叠叠的蓝紫色花瓣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幽深神秘。陈景浩上个月还笑她:“种这么多蓝色系的花,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家开染坊。”

她当时回敬:“那你也别穿我买的蓝色衬衫啊。”

想到这里,苏凌云笑了。行吧,至少斗嘴的时候还挺有默契。

厨房岛台上已经摆好了前菜:她自制的烟熏三文鱼配酸奶黄瓜酱,旁边是烤得恰到好处的蒜香法棍切片。主菜除了红酒炖牛腩,还有一道柠檬香草烤春鸡——陈景浩最爱吃的。甜点是提前做好的覆盆子慕斯,此刻正在冰箱里冷静地等待着登场时刻。

一切都完美。

太完美了,反而让她心里某个角落隐隐不安。就像你看一幅画,构图、色彩、笔触都无可挑剔,可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也许是太对,对得不像真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景浩发来的微信:“临时加了个会,七点半前到家。等我。”

她回了个“好”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顿了片刻,又加了个爱心表情。

发送。

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料理台上。

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二十。还有一小时十分钟。苏凌云解开围裙,决定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经过客厅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壁炉上方的婚纱照——三年前在托斯卡纳拍的,她穿着简洁的缎面鱼尾裙,陈景浩一身浅灰色西装,两人在夕阳下的橄榄树林里相视而笑。摄影师抓拍得极好,那种眼神里的爱意浓得化不开。

现在看,苏凌云只觉得照片里那个笑得一脸幸福的女人有点陌生。

她摇摇头,把这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开,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

七点二十五分,门厅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苏凌云正对着玄关处的镜子整理头发。她选了条香槟色的真丝吊带裙,外面搭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戴的是陈景浩去年送的生日礼物——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细碎地闪着光。

门开了。

陈景浩一手抱着大束厄瓜多尔玫瑰,另一手提着个深蓝色丝绒礼盒,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看见她,他眼睛亮了一下:“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苏凌云迎上去,接过玫瑰花。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她低头嗅了嗅,笑了,“这么隆重?”

“三周年,当然要隆重。”陈景浩把礼盒和外套放在玄关柜上,伸手揽住她的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你今天真美。”

他的嘴唇温热干燥,身上是她熟悉的木质调香水味,混合着一点室外带来的微凉空气。苏凌云靠在他怀里,有那么一瞬间,心里的那点不安被这个拥抱抚平了。

“晚饭准备好了?”陈景浩松开她,一边解领带一边问。

“嗯,就等你开餐。”

“我先去换件舒服的衣服。”他朝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我带了瓶好酒上来,在车后备箱。你去拿一下?1994年的玛歌。”

苏凌云挑眉:“1994年?那不是……”

“我们出生的年份。”陈景浩笑着眨眨眼,“凑个巧。”

她心里那点柔软又被戳了一下。这个男人,总能在细节上打动她。

“好,我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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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库在别墅侧面,要走一条短短的走廊。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身后熄灭。苏凌云喜欢这种明暗交替的感觉,像走在时间的隧道里。

陈景浩的黑色奔驰GLS停在正中央,旁边是她的白色沃尔沃XC60。两辆车并排停着,中间隔着一道恰到好处的距离——就像他们的婚姻,亲密但有界。

她按了车钥匙,后备箱缓缓升起。

里面很整洁,除了一个健身包和两把高尔夫球杆,就只有角落里那个深褐色的木质酒盒。苏凌云把它抱出来,沉甸甸的。酒盒表面刻着精美的葡萄藤纹样,锁扣是黄铜的,摸着冰凉。

1994年的玛歌。

她算了算,这酒差不多和他们同岁。用出生年份的酒来庆祝结婚纪念日,确实是个浪漫的主意——浪漫得甚至有点刻意。

抱着酒盒往回走时,苏凌云忽然想起一件事:陈景浩最近好像特别忙。上周有三天都是半夜才回来,问她只说“公司项目到了关键期”。昨天更夸张,凌晨两点才到家,她睡得迷迷糊糊,只记得他轻手轻脚上床时,身上带着一股……烟草味?

可陈景浩不抽烟。

至少结婚这三年,她从未见过他抽烟。

也许是应酬时沾上的。她这样告诉自己,推开厨房门,把酒盒放在岛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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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四十分,两人终于面对面坐在了餐厅的长桌前。

蜡烛点了,音乐放了——陈景浩选了张爵士乐专辑,萨克斯风慵懒地在空气里流淌。玫瑰插在水晶花瓶里,摆在餐桌中央,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苏凌云开酒。软木塞发出“啵”的一声轻响,浓郁的黑醋栗和雪松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她倒了两杯,深宝石红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来。”陈景浩举起酒杯,“敬我们,三年。”

玻璃杯相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苏凌云抿了一口。酒体饱满,单宁柔和,有成熟的黑色水果味道,尾韵带着一丝烟草和皮革的气息——很典型的陈年波尔多左岸风格。确实是一瓶好酒。

“喜欢吗?”陈景浩问。

“嗯。”她点头,又喝了一口,“你从哪儿弄来的?1994年的玛歌现在可不便宜。”

“托朋友从拍卖会上拍的。”他轻描淡写地说,切了一块烟熏三文鱼送进嘴里,“嗯,这个好吃。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苏凌云笑了笑,没说话。她注意到陈景浩今天穿的是她去年送的那件法式衬衫——浅蓝色细条纹,袖口有她亲手绣的字母“C”。当时她为了绣这俩字母,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陈景浩还心疼了半天。

不过……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袖扣上。

右边袖扣是新的,蓝宝石材质,在烛光下折射出深邃的蓝色光芒,和她脖子上刚戴上的项链显然是同一套。但左边袖扣——那是他们结婚第一年她送的生日礼物,一对珍珠袖扣中的一只。另一只去年不小心掉进下水道了,她本来想重新配一对,陈景浩却说“不用,有纪念意义”。

可现在,左右袖扣不配套了。

“你的袖扣……”苏凌云开口。

陈景浩低头看了一眼,笑了:“哦,右边这个是新买的,和项链一套。左边这个,”他摸了摸那颗温润的珍珠,“舍不得换。戴着它,就像你一直在我身边。”

情话满分。

但苏凌云心里那点异样感又冒出来了。陈景浩是个有轻微强迫症的人,衬衫必须熨得一丝不苟,领带和口袋巾必须配色协调,袜子不能有半点歪斜。这样的他,会允许自己戴着不配套的袖扣出席重要的结婚纪念日晚餐?

“怎么了?”陈景浩察觉她的沉默。

“没什么。”她摇头,叉起一块牛腩,“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苏凌云认真地看着他,“就是感觉。你好像……有心事。”

陈景浩的笑容停顿了半秒。

真的只有半秒,短到苏凌云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后他重新笑起来,伸手越过桌子,握住她的手:“公司最近压力大,有个并购案很棘手。抱歉,是不是冷落你了?”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手指修长有力。苏凌云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想多了。

婚姻三年,大概都会有这种疑神疑鬼的阶段吧。网上不是说吗,再恩爱的夫妻,一生中也有两百次想离婚的念头,和五十次想掐死对方的冲动。

她反握住他的手:“没有冷落。就是担心你太累。”

“有你在就不累。”陈景浩松开手,重新举起酒杯,“来,再喝一杯。”

他们就这样一杯接一杯地喝着。1994年的玛歌酒精度不低,苏凌云很快觉得脸颊发烫,视线也开始有点朦胧。烛光在眼前晕开成温暖的光圈,爵士乐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陈景浩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

“……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你穿了一条白裙子,在咖啡馆门口等我的时候一直在看表。我当时就想,这姑娘真可爱,等人都不会不耐烦……”

“那是因为你迟到了十五分钟!”

“我故意的。”陈景浩坏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生气。”

“幼稚。”

“但你还是答应跟我结婚了。”

苏凌云托着腮,眼睛弯成月牙:“因为我傻。”

“不,因为你眼光好。”陈景浩给她斟满酒,自己的杯子也满了,“选了个这么好的老公。”

“自恋。”

两人都笑起来。笑声在餐厅里回荡,混着酒香和烛光,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第二瓶酒喝到一半时——是的,他们又开了一瓶——苏凌云的醉意更浓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陈景浩。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让他深邃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这个男人确实好看,二十九岁,正处于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事业有成,气质沉稳,举止得体。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今晚的他……在演?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酒都醒了一半。

“凌云。”陈景浩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

“嗯?”

他放下酒杯,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微微用力到泛白。这个动作苏凌云熟悉——每当他有重要的话要说,或者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

“如果……”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酒杯上,没看她,“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伤害你的事,你要相信,那一定是不得已的。”

餐厅里的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瞬。

背景音乐还在继续,萨克斯风吹着缠绵的旋律。蜡烛的火焰轻轻晃动,在墙上投出摇曳的影子。玫瑰的香气混合着酒气,浓郁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苏凌云盯着他,酒彻底醒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点可怕。

陈景浩抬起头,眼神复杂得她读不懂。有愧疚,有不舍,有挣扎,还有一些她不敢深究的东西。

“只是个假设。”他勉强笑了笑,“你知道,商场如战场,有时候……”

“陈景浩。”苏凌云打断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四目相对。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很长。苏凌云能看见他瞳孔里倒映着的烛火,能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能看见他额角渗出的一点细密汗珠。

然后,陈景浩移开了视线。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扫兴的话。”他重新笑起来,但笑容有点僵,“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胡思乱想。来,我们喝酒,今天不说这些。”

他举起酒杯。

苏凌云没动。

“凌云……”陈景浩的声音里带了点恳求。

她最终还是端起了杯子,但没喝,只是看着他:“陈景浩,你给我听好了。”

他看着她。

“如果你敢做伤害我的事,”苏凌云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砸在空气里,“那你最好准备好——被我追杀一辈子。”

说完,她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滚烫地滑过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她放下杯子,玻璃底和桌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陈景浩的表情凝固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僵硬的笑,而是真的笑,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眶都有点红。

“这才是我认识的苏凌云。”他说,也喝光了杯里的酒,“好了,我道歉,刚才的话就当没说过。今天是我们三周年,应该高高兴兴的。”

他起身,从玄关柜上拿过那个深蓝色丝绒礼盒,走回她身边。

“打开看看。”

苏凌云没动。

“凌云,”陈景浩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对不起,我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

苏凌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股无名火已经压下去了大半。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也许他真的是压力太大。最近公司那个并购案,她也有所耳闻,涉及金额巨大,确实棘手。

她接过礼盒,打开。

天鹅绒衬垫上,躺着一条蓝宝石项链。主石是一颗椭圆形切割的皇家蓝蓝宝石,周围镶着一圈碎钻,链子是铂金的,设计简洁优雅。

“喜欢吗?”陈景浩问。

“很漂亮。”苏凌云说的是实话。那颗蓝宝石的颜色深邃浓郁,在烛光下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海。

“我帮你戴上。”

他绕到她身后,取下项链。冰凉的金属贴上后颈时,苏凌云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冷?”

“有点。”

陈景浩的手指在她颈后忙碌。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耳畔,温热,带着酒气。扣锁似乎有点问题,他弄了好一会儿。

“好了吗?”她问。

“马上……这个扣锁有点紧。”他的声音很近,“好了。”

苏凌云伸手摸了摸项链。蓝宝石垂在锁骨下方,沉甸甸的。扣锁确实很紧,紧到她觉得有点勒。

“会不会太紧了?”她问。

“不会,这样安全,不容易掉。”陈景浩回到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颈间,眼神很柔和,“很适合你。”

苏凌云没再说什么。她抬手想去调整一下扣锁的位置,指尖刚碰到后颈,陈景浩就说:“别动,就这样戴着,很好看。”

他的语气很自然,但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算了,可能是酒喝多了,神经敏感。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他们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下周要不要去郊区的温泉酒店度周末,院子里的月季该施肥了,她妈妈下个月生日送什么礼物好……但之前的对话像一道隐形的裂痕,横在两人之间。

苏凌云又喝了两杯酒,醉意重新涌上来。这次比刚才更猛,她觉得头重脚轻,视线开始旋转。

“我好像……喝多了。”她扶着额头说。

“那就别喝了。”陈景浩起身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我送你上楼休息。”

“碗还没洗……”

“明天再说。”

他半扶半抱地把她带上楼。卧室在走廊尽头,苏凌云几乎是被他拖进房间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大床时,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睡吧。”陈景浩给她盖上被子,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晚安。”

“你……不睡吗?”她迷迷糊糊地问。

“我还要回几封工作邮件,很快。”

“哦……”

意识在一点点下沉。苏凌云闭上眼睛,听见陈景浩的脚步声远去,房门被轻轻带上。然后是走廊里的脚步声,下楼,渐渐听不见了。

寂静。

别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沉重而缓慢。

她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枕套是她上个月新换的,埃及棉,六百支,触感丝滑冰凉。陈景浩当时还说“太奢侈了”,但她喜欢——人总得有点让自己舒服的执念。

就像婚姻,表面再光鲜,内里也得有让自己舒服的底线。

刚才那句话又冒出来:“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伤害你的事……”

伤害?什么伤害?

经济上的?感情上的?还是……

苏凌云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酒精让大脑不受控制,越想越糟糕。她深呼吸,数羊,试图让自己睡着。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第五十七只时,她听见了一点声音。

很轻,但确实有。是从楼下传来的……关门声?

不,不是大门。是客房的方向。

他们家一楼有间客房,就在楼梯旁边,平时基本不用,只有她妈妈偶尔来小住时会睡那里。陈景浩去客房干什么?

也许是拿东西。她想。客房衣柜里放了些过季的衣物和备用床品。

声音再没响起。

苏凌云继续数羊。这次数到一百零三只时,睡意终于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所有清醒的念头。

她睡着了。

---

梦里是一片蓝色。

深蓝,浅蓝,宝石蓝,孔雀蓝……各种各样的蓝色交织在一起,旋转,流动,最后凝固成一条项链,紧紧勒住她的脖子。她喘不过气,伸手去扯,指尖却碰到一双冰冷的手——

“啊!”

苏凌云猛地睁开眼睛。

卧室里一片漆黑。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她躺在床上,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的真丝睡衣。

又是那个梦。

最近一个月,她做了好几次类似的梦。每次都是蓝色,每次都是窒息感,每次醒来都心有余悸。

她伸手摸向身边。

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被子整齐地铺着,枕头也平整,显然没人睡过。

陈景浩还没上来?

苏凌云摸到手机,按亮屏幕。

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从十一点多睡下,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陈景浩说“很快”,可三个小时还没处理完工作?

她坐起来,头晕得厉害。酒劲还没完全过去,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床头柜上有杯水,她端起来喝了半杯,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清醒了一点。

得下去看看。

苏凌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地板供暖让地面温热,但空气还是凉的。她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针织开衫披上,轻轻打开房门。

走廊里只亮着一盏夜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去楼梯的路。楼下也是一片漆黑,只有厨房方向有一点微弱的光——可能是冰箱的指示灯。

她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

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走到一半时,她停住了。

有声音。

很微弱,断断续续,像是……呻吟?

从客房方向传来的。

苏凌云的心脏骤然收紧。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没错,是呻吟声。压抑的,痛苦的,偶尔夹杂着一点含糊不清的呓语。

是陈景浩吗?他生病了?在客房睡着了?做噩梦了?

她加快脚步下了最后几级台阶,朝客房走去。手搭上门把时,她又犹豫了。

如果……如果不是陈景浩呢?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不可能,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大门有密码锁,安保系统开着,不可能有外人进来。

可是……

呻吟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更清晰,能听出是个男人的声音,但音调很奇怪,扭曲得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苏凌云咬咬牙,转动了门把。

门锁着。

她愣住了。客房的门从来不锁,钥匙就插在锁孔里。可现在,门把转不动——真的锁了。

“景浩?”她轻轻敲门,“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只有那断断续续的呻吟,透过厚重的实木门板,模模糊糊地传出来。

“陈景浩!”她提高了声音,用力拍门,“开门!你怎么了?”

还是没回应。

苏凌云转身跑向厨房。客房钥匙应该在一楼抽屉里。她拉开一个个抽屉翻找,手指因为紧张而发抖。终于,在放杂物的抽屉里摸到了一串钥匙。

她跑回客房门口,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一把一把地试。第三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苏凌云推开门。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也拉着,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那点微弱的光,勉强照亮门口一小块区域。

她看见地板上有东西。

深色的,一滩,在手机光线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

像是……液体。

苏凌云的手指颤抖着摸向墙上的开关。

“啪。”

灯亮了。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整个房间。

然后,她看见了。

看见了地板上那摊暗红色的、正在缓缓蔓延的血。

看见了倒在血泊里的陌生男人——四十多岁,穿着廉价西装,胸口插着一把刀,刀柄上的蓝宝石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看见了站在尸体旁边、手里拿着染血毛巾、脸色苍白如纸的陈景浩。

看见了陈景浩抬起头,看向她时,那双眼睛里写满的惊恐、绝望,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冰冷彻骨的陌生。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苏凌云的视线从尸体移到陈景浩脸上,又从陈景浩脸上移到自己胸前——那条蓝宝石项链,在灯光下,和尸体胸口刀柄上的宝石,闪着同样深不见底的蓝色光芒。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不成调的气音。

然后,她听见陈景浩的声音,干涩嘶哑,像砂纸摩擦过喉咙:

“凌云……别怕。”

他朝她走了一步,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听我说,”他又走了一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挣扎,“这一切……我可以解释。”

苏凌云后退了一步。

背撞在门框上,生疼。

她的目光落在陈景浩的袖口上——右边那颗蓝宝石袖扣,在灯光下,和项链,和刀柄,连成一条刺眼的蓝色直线。

像一道判决。

像一条锁链。

像她婚姻三周年纪念日,收到的最后一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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