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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床板下的刻字:“我无罪”(第3-7天)


女警宿舍楼矗立在监狱办公区的东侧,是一栋四层高的、贴着米白色瓷砖的楼房,与囚犯们居住的灰色水泥盒子截然不同。楼前甚至有一小片修剪过的草坪,虽然已经入秋,草色枯黄,但依然能看出被精心打理过的痕迹。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干警生活区,闲人免入”。

苏凌云推着清洁车,车上放着水桶、拖把、抹布和几瓶廉价的清洁剂。一名表情严肃的中年女狱警——不是张红霞,而是另一个面生的——领着她,穿过一道需要刷卡的门禁,进入了楼内。

一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光线明亮了许多。走廊铺着浅色的地砖,虽然有些旧,但擦得很干净。墙壁刷着暖黄色的乳胶漆,挂着几幅俗气的风景印刷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空气清新剂、洗衣液和某种食物残留的味道——一种属于“正常生活”的、复杂的、甚至有些温馨的气息。

这与囚区那股永远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汗味和绝望的闷浊气息,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你的工作区域是一到三层的公共卫生间、洗漱间、走廊,以及每层尽头的储物间。”中年女狱警语气平板地交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审视,“动作要快,要干净。上午十一点前必须做完。不许进入任何干警的私人房间,不许动任何私人物品,不许东张西望。听明白了?”

“明白。”苏凌云低声回答。

“还有,”女狱警补充,目光落在她胸前醒目的编号0749上,“在这里,管好你的眼睛和耳朵。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出去就忘掉。否则,后果你知道。”

警告的意味浓得化不开。

工作开始了。

确实如黄丽所说,比起化粪池和洗衣房的重体力活,这里“干净”得多,也“轻松”得多。至少没有震耳欲聋的噪音,没有令人作呕的恶臭,没有冰冷的泥浆和蠕动的蛆虫。

但轻松只是表象。

苏凌云很快发现,这种“接近权力核心”的工作,本身就是一种更精细、更隐晦的折磨。

她需要跪在地上,用抹布一点点擦拭地砖的每一条缝隙,确保没有一丝污垢。水桶里的水必须时刻保持清澈,脏了立刻换。拖把拧到不滴一滴水。镜子要擦得光亮可鉴,不能留下任何水渍或指纹。马桶内部要用刷子仔细刷洗,边缘和底座更要用手持的小抹布伸进去擦拭。

这些要求本身并不过分,但执行时的监督和挑剔,却达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

那个中年女狱警——后来苏凌云知道她姓王——会时不时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用戴白手套的手指,随意抹一下她刚刚擦过的窗台、门框或者踢脚线,然后面无表情地展示手套上那几乎看不见的灰尘:“重擦。不够干净。”

苏凌云只能默默返工。

身体的劳累倒在其次,精神上的紧绷和那种时刻被监视、被贬低的感觉,更消耗心力。

但与此同时,她也确实“窥见”了狱警们生活的某些碎片。

清晨,正是她们交接班和准备上班的时间。宿舍楼里人影绰绰,年轻的女警们穿着便服或制服,在走廊里匆匆走过,手里拿着包子豆浆,或者端着泡面。她们谈论着昨晚的电视剧剧情,抱怨着该死的加班,商量着周末去哪里逛街,或者低声八卦着谁和谁好像在谈恋爱。

苏凌云低头跪在走廊尽头擦地,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这些声音。这些话题如此普通,如此“人间”,离她曾经的生活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看到她们用的护肤品瓶子,是商场专柜里常见的品牌;看到她们晾在公共阳台上的衣服,有柔软的毛衣、时髦的牛仔裤、甚至还有蕾丝边的内衣;闻到某个房间里飘出的、昂贵的香水味;瞥见某个女警对着小镜子仔细涂口红时,脸上那种对美丽的专注和期待。

这些细节像细小的针,时不时刺她一下。提醒着她,墙内墙外,是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她是0749,是需要被“重点关照”、跪着擦地的囚犯。而她们,是管理者,是拥有正常生活、可以抱怨加班、期待约会的“人”。

有一次,她正在擦拭二楼洗漱间的水池,两个年轻女警一边刷牙一边闲聊。

“烦死了,我妈又给我安排了相亲,说对方是个公务员,家里有房有车。”一个女警吐掉泡沫,含糊地说。

“去见见呗,万一合适呢?”另一个说,“总比咱们这儿强吧?天天对着这群……唉。”她没有说完,但语气里的嫌恶和不耐烦很明显。

“也是。不过听说那人个子不高,我妈发来的照片,看起来有点秃。”第一个女警叹了口气,“将就吧,反正咱们这工作,说出去也不好听,能找到个差不多的就不错了。”

她们洗漱完,哒哒哒地走了,留下洗漱间里弥漫的薄荷牙膏味,和一丝淡淡的惆怅。

苏凌云拧干抹布,继续擦拭水龙头。不锈钢表面倒映出她模糊变形的脸,枯黄短发,深陷的眼窝,苍白的皮肤。她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这样抱怨和挑选的“烦恼”,和陈景浩的婚姻也曾被周围人羡慕为“郎才女貌”。

现在想来,那些烦恼多么奢侈,那段婚姻多么虚伪。

她用力擦掉水龙头上的一个水渍,像要擦掉那段可笑的记忆。

上午十点左右,她推着清洁车,来到了三楼尽头的储物间门口。王管教之前提过,这个储物间也需要简单清扫,主要是拖一下地,擦一下灰尘。

她用钥匙——王管教给的一串钥匙中的一把——打开了门。

储物间不大,大约十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淘汰下来的旧桌椅、破损的文件夹柜、一箱箱过期的打印纸、还有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不知道装着什么。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灰尘和纸张受潮的霉味。

苏凌云皱了皱眉,开始打扫。她先简单归置了一下能移动的杂物,腾出地面空间,然后开始拖地。灰尘很大,她不得不先洒了点水抑尘。

就在她拖动一个看起来特别沉重的旧档案柜,想清理它背后的角落时,柜子因为地面不平和年久失修,猛地歪了一下!

“哐当!”

柜子顶上堆着的一摞用麻绳捆着的、厚厚的旧档案袋,因为震动滑落下来,哗啦啦散了一地。

灰尘扑腾而起,苏凌云被呛得咳嗽了几声。她连忙蹲下身,准备将这些档案袋重新收拾捆好。这些都是废弃文件,按理说她不该多看,但散落的状态让她不得不接触。

她快速地将档案袋拢到一起。这些袋子颜色发黄,上面落满了灰,有些边角已经破损。袋口用线绳缠绕封着,但很多已经松脱。

就在她拿起最上面一个、准备放回柜顶时,那个档案袋的袋口因为松散,滑开了一些,露出里面文件的一角。

一张照片。

黑白打印的、有些模糊的照片。

但苏凌云的目光,在接触到那张照片的瞬间,就像被钉住了一样,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正面半身照。女人穿着囚服,胸前挂着编号牌,眼神空洞,表情麻木,脸色憔悴。

那是她。

是她入狱第一天,在登记处被强行拍下的存档照。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手指有些颤抖,轻轻拨开袋口,让那张照片露出更多。

照片的背面朝上,贴在另一份文件上。背面用醒目的红色圆珠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编号0749,苏凌云。”

“罪名: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

“刑期:无期徒刑。”

“备注:重点关照对象。情绪不稳定,有自残及对抗管理倾向。需每月向值班长汇报其言行动态及思想状况。必要时可采取强化管理措施。”

最后是一个潦草的签名和一个日期,日期正是她入狱后不久。

重点关照对象。

每月汇报。

强化管理措施。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烫进她的脑子里。

不是普通的囚犯管理。这是有针对性的、持续的监控和压制。为什么?因为她“情绪不稳定”?因为她“有对抗倾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比如,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不应该”活着喊冤?

陈景浩的手,到底伸得有多长?还是这监狱系统本身,就与那场阴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无数疑问和寒意瞬间席卷了她。她捏着档案袋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就在这时——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从走廊由远及近,朝着储物间门口而来!

是皮鞋敲击地砖的声音,节奏不快,但很沉稳,带着一种熟悉的不耐烦。

张红霞!

苏凌云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回落,手脚一阵冰凉。她几乎能想象出张红霞那张刻薄的脸,和看到她擅动档案时暴怒的表情。

来不及细想,本能和求生的意志驱动了她。

她以最快的速度,将那张露出照片的档案袋塞回那摞散落的文件最下面!然后双手并用,近乎粗暴地将所有散落的档案袋胡乱拢在一起,堆回柜子脚下,而不是费力放回柜顶——时间不够!接着,她抓起拖把,沾了点桶里已经浑浊的水,朝着档案袋堆旁边的空地,用力地、反复地拖擦起来,制造出她一直在努力清理这片“特别脏”的地面的假象。

动作刚刚完成,储物间的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张红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走廊大部分光线。她今天没穿全套警服,只穿了衬衫和警裤,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蹲在地上、拿着拖把的苏凌云,然后迅速扫过整个杂乱的储物间,最后,落在了那堆被胡乱堆放在柜脚、明显是刚刚整理过的档案袋上。

她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谁让你进这间屋子的?”张红霞开口,声音不高,但冷得像冰碴子,带着浓浓的质疑和审视。她走进来,靴子踩在刚刚拖过、还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苏凌云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但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脸上露出适度的惶恐和茫然,声音带着刻意的、因为劳动而有的喘息和低哑:“报告张管教,是王管教吩咐要打扫这间储物间。我刚才拖动柜子清理后面时,不小心碰掉了一些旧袋子,正在收拾。”

她指了指地上那堆档案袋,又指了指旁边一块颜色略深、似乎有陈年污渍的地砖缝:“这里……好像有污渍渗进去了,比较难清理,所以我多擦了会儿。”

张红霞没说话,只是盯着她。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任。她慢慢走到那堆档案袋前,用靴子尖,随意地踢了踢最上面几个袋子。

袋子翻动,露出里面泛黄的文件纸页,都是些陈年累月的犯人登记表、物资领用记录之类,毫无价值。

张红霞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袋子的封口和标签,似乎在寻找什么异常。她又看了看苏凌云,看了看她手里的拖把和旁边的水桶,最后,视线落回那堆档案袋。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充满粘滞感的胶质。

终于,张红霞收回了目光。她似乎没发现那张特定的、有着红字备注的档案袋——或许它被压在了最下面,或许它本身的样式太普通。

但她显然没完全打消疑虑。

“以后,”张红霞开口,语气不容置疑,“这间储物间,不用你打扫了。王管教那边,我会去说。”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苏凌云的脸:“做好你该做的事,别的地方,少看,少动,少打听。记住你的身份。”

“是。”苏凌云低下头,声音顺从。

张红霞又用审视的目光看了她几秒,才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储物间。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凌云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后背的囚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紧贴着皮肤,冰凉。

她看着地上那堆档案袋,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刚才那一瞥的信息,已经足够惊心动魄。但她不敢再去翻找确认。张红霞的警告言犹在耳,而且,谁知道她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她快速整理好清洁工具,将储物间恢复原状——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打扫过了。然后推着车,离开了这个差点让她暴露的危险之地。

接下来的清扫工作,她做得更加沉默,更加机械,但脑子里却像煮沸的水,翻腾不休。

“重点关照”……“每月汇报”……

---

夜晚,囚室。

熄灯后很久,李红的鼾声已经响起,何秀莲的呼吸均匀绵长,小雪花那边也传来细细的、孩童般的鼻息。

苏凌云在黑暗中睁着眼,静静等待着。

直到确认所有人都陷入深度睡眠,她才极其缓慢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侧过身,面朝墙壁。然后,她的手,悄悄伸到床板下方——那里是粗糙的、没有上漆的原木板,布满木刺和纹理。

她的指尖,熟练地摸索到一个地方。

那里,已经有一些凹凸的触感。

是字。

她用指甲,在入狱后最初的几个夜晚,趁着极度痛苦和清醒的间隙,一下一下,用尽全身力气和意志,刻上去的。

只有三个字。

我无罪。

刻得很深,笔画歪斜,有些地方因为用力过猛而刻穿了薄薄的木屑层。此刻,那些刻痕已经干涸,被灰尘填充,在指尖下感觉粗糙而坚硬。

这三个字,是她坠入深渊后,对自己最初的、也是最后的锚定。是提醒,是誓言,是不肯熄灭的火种。

今晚,她有新的东西要刻上去。

她再次伸出食指,用修剪得很短、但依旧坚硬的指甲,在“我无罪”的下方,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木面,开始用力刻画。

没有灯光,全凭感觉。指甲刮擦着粗糙的木头,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却仿佛被放大。她必须控制力道,既不能太轻刻不深,也不能太重发出太大响动。

第一笔,横。第二笔,竖……

她在记录今天最重要的发现。

“2023.9.20,女警楼,档案,‘重点关照’。”

刻完这几个字和日期,她停顿了一下,思考着如何记录化粪池的发现。那个裂缝的信息太重要,必须留下,但又要隐蔽。

她继续刻:“西北池,裂缝,向西,外墙。”

刻到这里,她的指甲因为持续用力,边缘已经开始发疼,指腹也被木刺扎了几下。

但她没有停。她在记录,也是在梳理。这些刻在黑暗床板下的字,是她混乱大脑中唯一清晰有序的线索,是她对抗遗忘和崩溃的方式。

就在她准备刻下关于储物间更多感想时,指甲的侧面,无意中刮到了“外墙”两个字旁边的一块木板上。

触感不对。

不是坚实的木质,而是一种微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感,像是一片特别薄、快要脱落的木屑。

她的动作立刻停住。

心脏,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边缘,去试探那个松动的地方。果然,有一小片大约指甲盖大小的薄木片,边缘已经微微翘起,与下面的木板只有一点点粘连。

是虫蛀?还是年久失修自然开裂?

苏凌云屏住呼吸,指尖更加轻柔地撬动那片松动的木屑。木屑与下面木板粘连的部分很少,她稍微用力,只听极其细微的“嗑”一声,那片薄薄的木屑,就被完整地揭了下来。

下面,露出了一个小小的、不到两厘米见方的空洞。不深,大概只有几毫米,像是木板本身的一个天然结疤脱落,或者被什么东西蛀出来的浅坑。

而就在这个浅坑里,静静地躺着一小卷东西。

非常小,卷得很紧,颜色与褐色的木头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凌云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用指尖极其小心地将那卷东西从浅坑里捻了出来。触感不是木头,而是纸张,很薄,很脆。

她将这小卷纸紧紧捏在指尖,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身,面朝囚室内部。借着铁门下方小窗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一线走廊灯光,她勉强能看清自己手里的东西。

是一张纸条。

非常小,大约只有火柴盒那么大,对折了两次,卷成了一个小卷。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毛糙,显然有些年头了。

她的指尖感受到纸张的质地有些特殊,不是普通的书写纸,更薄,更柔,有点像……那种遇水即化的特殊纸张?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她压抑着狂跳的心,用最轻微的动作,将纸条展开。

光线太暗,字迹模糊。她不得不将纸条凑到眼前,几乎贴到鼻尖,努力辨认。

铅笔字。字迹娟秀,但笔画有些虚浮,像是写字的人当时身体很虚弱,或者情绪极不稳定。

内容不多,只有短短几行:

“给后来者:如果你看到这张纸,说明你也发现了裂缝,并且还没有放弃。”

“我是2019年死的林婉。裂缝确实通往老锅炉房的废弃烟道,但烟道出口在悬崖半腰,距离地面至少15米。需要结实的绳子,至少15米长。”

“小心孟春兰(她们现在叫她孟姐)。四年前,她为了换取减刑和特权,告密害死了我妹妹林玉(试图从烟道逃走)。孟手上不止一条人命。”

“愿你有更好的运气,能见到外面的天空。”

没有落款日期,但“2019年死”几个字,触目惊心。

信息像惊雷,一道接一道在她脑中炸开!

林婉!越狱线索!烟道出口!需要绳子!

孟姐!真名孟春兰!告密者!杀人帮凶!

四年前!她妹妹林玉的死!

每一个词,都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和危险性。

苏凌云捏着纸条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狂喜、愤怒和紧迫感的复杂情绪。

这不仅仅是线索!这是路线图!是前人的血泪经验!也是指控孟姐的致命证据!

但“2019年死”……林婉已经死了四年。这纸条至少藏了四年。这四年间,有没有别人发现过?孟姐知不知道这个隐藏点?烟道出口现在是否还能用?悬崖半腰……十五米绳子……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但最紧迫的问题是:这张纸条,不能留!

它太危险了。一旦被发现,不仅她自己会立刻遭到灭顶之灾(孟姐绝不会容许知道她秘密的人活着),这宝贵的线索也会断绝。

她必须立刻记住它,然后销毁它。

她再次将纸条凑到眼前,借着那点微光,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她在心里默念,一遍,两遍,三遍……

娟秀的字迹,绝望的警告,渺茫的希望……像烧红的铁水,浇铸进她的记忆深处。

确认自己已经一字不差地背下后,她将纸条重新卷起。

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张开嘴,将那个小小的纸卷,放进了口中。

纸张接触到唾液的一瞬间,一种奇特的、轻微的溶解感传来——果然,这不是普通纸!它似乎在遇水后,质地会迅速变化。

她没有犹豫,用唾液润湿纸卷,然后,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它吞咽了下去。

纸张滑过喉咙的感觉很奇怪,带着一种微微的涩感,但很快消失在食道里。

纸条消失了。秘密被她吞进了肚子里,融进了血液里。

就在她刚刚完成这个动作,因为紧张和吞咽而微微喘息时——

对面铺位,传来窸窣的声响。

小雪花突然坐了起来!

黑暗中,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看向苏凌云这边,声音带着刚醒的懵懂和软糯:“姐姐……你在吃东西吗?我……我好像闻到饼干味了……我好饿……”

苏凌云浑身一僵!

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她刚才吞咽的动作和细微声响,被这个感官异常敏锐(尤其是对食物)的小女孩察觉了!

她立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压低声音,用尽可能温柔平缓的语调说:“没有,小雪花,你做梦了。快躺下睡觉。”

小雪花却不肯,她抱着膝盖,可怜巴巴地看着苏凌云的方向,虽然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那种渴望食物的气息几乎能透出来:“可是……我肚子咕咕叫……姐姐,你有没有……一点点吃的?”

苏凌云暗叹一口气。她想起小雪花上次偷偷塞给她的半块饼干。这个傻孩子,对食物的执念和分享的天真,让她狠不下心完全拒绝。

而且,不能让小雪花继续闹下去,万一吵醒李红,更麻烦。

她悄悄伸手,在床垫边缘一个极其隐蔽的褶皱里(这是她最近发现的可藏匿微小物品的地方),摸出了半块同样受潮的压缩饼干——这是她上次劳动时,一个年纪大的女犯悄悄塞给她的,她一直舍不得吃。

她掰下更小的一半,大约只有指甲盖大小,摸索着递向小雪花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这一点,快吃,别出声。”

小雪花像是闻到了味道,立刻伸手接过,几乎没有咀嚼就吞了下去,然后满足地咂咂嘴,乖乖躺了回去,很快又响起了细微的鼻息。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但苏凌云的神经并没有放松。

因为,就在小雪花躺下后,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上铺的李红,似乎翻了个身。

动作很轻,但床板传来了极其细微的承重变化。

而且,李红的呼吸声……之前是均匀深沉的鼾声,此刻,虽然还有鼾声,但那节奏和频率,似乎有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变化。

她没睡着?

或者,被刚才的动静惊醒了?

苏凌云躺在黑暗中,一动不敢动,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能感觉到血液流过太阳穴的搏动。

李红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她对床板下的秘密知道多少?对孟姐又是什么态度?

无数个问号,像黑暗中窥视的眼睛,让她脊背发凉。

时间在死寂和伪装中缓慢流逝。

凌晨四点,是人最困倦、守卫也可能最松懈的时候。

苏凌云轻轻起身,动作缓慢如潜行的猫。她穿上鞋子,走向囚室角落那个用半截布帘隔开的、所谓的“厕所隔间”——其实就是水泥地上一个蹲坑,连冲水都要手动从旁边的小水箱里舀水。

她拉上布帘,蹲下身,却没有真的如厕。

她再次确认隔间内外没有异常动静后,从囚服内衣一个她自己缝制的、极其隐秘的小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不到两厘米长的、用得快握不住的铅笔头。

这是前几天在洗衣房分拣区的地上捡到的,不知道是谁遗落的。在监狱里,任何尖锐或可书写的东西都是严格管控的。她捡到后,心跳如鼓,趁人不注意,立刻藏了起来。

现在,它派上了用场。

她又从月经带(监狱定期发放的粗糙卫生用品)的内层,小心翼翼地撕下了一小条相对干净、柔软的衬纸。

然后,就着铁门小窗透进来的、比之前更加微弱的光线(凌晨的走廊灯似乎调暗了),她用铅笔头那一点点铅芯,极其艰难地、一笔一划地,在那一小条卫生纸的内侧,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字必须极小,才能写在一小条纸上。她写得异常专注,几乎将全身的感知都凝聚在指尖。

“林婉。烟道。悬崖15米。孟春兰杀林玉。2019。”

没有写完整句子,只有最核心的信息。即使这张纸被发现,不联系上下文,也很难立刻明白其含义。

写完后,她将这张小小的、承载着巨大秘密的纸片,仔细地卷成更细的小卷,然后,重新塞回月经带内层一个特意留出的、干燥的夹层里。

月经带是每个女犯定期领取的、最私密也最不会被仔细搜查的物品之一(除非极端情况)。这里,成了她第一个“秘密档案”的存放处。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解决了生理需求,冲水,整理好衣服,拉开布帘,回到自己的铺位。

躺下时,她的指尖,再次轻轻抚过床板背面那粗糙的刻痕。

“我无罪。”

下面,是她新刻的日期和线索。

而在她的肚子里,消化着一张四年前的、用特殊纸张写就的遗言。

在她的月经带里,藏着她用铅笔头记录的关键密码。

黑暗依旧浓重。

但她的心里,那簇冰冷的火苗,似乎因为新获得的线索和这第一次成功的“情报归档”,而稍微旺了那么一丝丝。

虽然前路依然漆黑,危险环伺,但至少,她不再是完全摸黑前行了。

她有了一个方向,哪怕那个方向,指向的是悬崖半腰,需要十五米长的绳子。

她闭上眼,将“林婉”、“烟道”、“绳子”、“孟春兰”这些词,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

然后,强迫自己,在黎明前最寒冷的时刻,沉入短暂的、蓄积体力的睡眠。

明天,还有新的“考验”在等待。

而活下去,并记住一切,是她现在唯一,也是全部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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