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洗衣房的生存法则(第9天)
昏黄的灯光下,苏凌云坐在洗衣房角落那个用旧床单隔出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一本边缘卷曲、浸染着污渍的笔记本。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布料、廉价肥皂和淡淡漂白水混合的气味,远处工业洗衣机的轰鸣声像永远不会停歇的背景音。
这是她“赢得”的“报酬”——或者说,是新的囚笼。
三天前,当孟姐把那本皱巴巴、写满混乱数字和代号的账本扔在她面前时,眼神里的试探和威胁几乎凝成实质:“会计专业?好。三天,把这本子理清楚。收入、支出、存货、欠债,我要每一笔都明明白白。错了……”她没说完,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剪刀开合的动作。
意思很明确。
现在,是第三天傍晚。距离孟姐验收的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苏凌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和翻动粗糙纸张而微微刺痛。但这本账本,比她想象中更复杂,也更……肮脏。
这不是普通的流水账。这是黑岩监狱D区,或者说,是整个女监地下经济体的运行图谱。
最初了解这个“经济体”,是通过何秀莲。在苏凌云开始接触账本、并向何秀莲谨慎地询问一些“行话”和“代号”后,这个沉默的哑巴女人,在一天放风时,趁着周围无人注意,用树枝在沙土地上,快速划下几行字,向她勾勒出洗衣房乃至整个监狱的“生存法则”。
“洗衣房经济学”,何秀莲这样形容。
第一,硬通货。 香烟(哪怕是最劣质的)、糖果(尤其是巧克力)、质量好的卫生巾(监狱配发的粗糙得像砂纸)、抗生素(任何能治病的药片),甚至还有电池(用于某些违禁的小电器)。这些外界的寻常之物,在这里是堪比黄金的硬通货。一块德芙巧克力,可以换三包卫生巾,或者五根香烟。一板阿莫西林,价值可能超过一个普通女犯半年的劳动积分。
第二,服务交易。 代写家信(很多女犯不识字)、按摩(长时间的劳动让人浑身酸痛)、编织毛衣或缝补衣物、甚至……更隐秘的“陪伴”服务。还有“打架”——支付一定代价,请有势力的人或专业打手,去教训某个得罪自己的人。价格根据目标的身份和要求的“损伤程度”而定。
第三,信息买卖。 这是最无形也最昂贵的商品。谁快要刑满释放了(意味着可能有最后的“油水”可榨,或者其外面的关系可以利用),谁的家人最近寄了包裹(里面有什么值钱东西),哪个狱警最近手头紧或者心情不好,值班表有没有变动,甚至……关于某些隐秘案件的内部传闻。这些信息,在适当的人手里,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好处,或者避开致命的麻烦。
而孟姐,就是这座地下王国的女王。
她掌控着最核心的环节:
进货渠道。 何秀莲的字迹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重重划出“张红霞”三个字。女警B。她是孟姐在管理层最重要的“搭档”。外面来的包裹,经过张红霞的手,值钱的东西会“消失”一部分,然后流入孟姐的库存。同样,孟姐需要从外面弄进来的“特殊货物”(比如新型毒品、更小巧的通讯工具等),也大多依赖张红霞的渠道。利益捆绑,牢不可破。
定价权。 孟姐规定了一切交易的基本比价。她说一块巧克力换三包卫生巾,如果有人敢用两块巧克力去换四包,那就是破坏规矩,会立刻遭到惩罚。她垄断了“大宗交易”,小规模的以物易物可以存在,但任何涉及硬通货或较大数量的交易,必须经过她的“抽成”或批准。
暴力执法。 黄丽和她手下的几个打手,就是王国的警察和军队。负责收“保护费”(每个依附于孟姐势力的女犯,每月要上交一定“贡品”),惩罚不守规矩的人,镇压任何可能出现的挑战者。她们的暴力不仅是物理上的殴打,还包括更阴损的手段:下药、陷害、孤立,甚至利用监狱规则把人送进禁闭室或水牢。
苏凌云最初看着账本上那些诸如“香烟×20,入,张”,“巧克力×5,出,换姨妈巾×15”,“药片×10,入,代价:芳姐消息一条”的混乱记录时,只觉得头晕。但当她沉下心来,利用自己曾经在公司管理账务的经验,开始分类、归纳、重建科目时,一个清晰而残酷的黑市网络,逐渐浮现出来。
同时浮现的,还有隐藏在账本深处的秘密。
秘密一:每月15号,总有一笔固定的大额支出。 账目上用的代号是“阎王税”。数额不小,相当于当月利润的三到四成。支付方式有时是现金(外面流入的),有时是等价的高价值实物(比如金饰、名牌手表——显然也是通过张红霞等渠道弄进来的)。接收方没有具体名字,只有一个代号:“Y”。苏凌云猜测,这个“Y”,很可能就是副监狱长,甚至……监狱长本人。这是买通最高保护伞的“贡金”。
秘密二:有几笔奇怪的“特殊服务”收入。 客户不是女犯编号,而是简单的字母,如“A”、“B”、“C”。服务内容含糊地记为“陪聊”、“特殊照料”、“定制服务”。收入却高得惊人,一次抵得上普通女犯几个月的“贡品”。结合何秀莲透露的“信息买卖”和某些隐秘传闻,苏凌云几乎可以肯定,这些字母代号背后,是某些有特殊需求的狱警,甚至男监那边的管理人员。账本记录着他们的“消费”和孟姐的“供应”。这是足以让许多人身败名裂的把柄。
秘密三:关于小雪花。 在账本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苏凌云看到了“赵雨(雪花)”的名字。后面跟着简单的记录:“试药×7”。每一次后面,都标注着收入:五百。不是现金,而是折算成的“积分”或实物(如糖果、药品)。七次。苏凌云想起李红说的“替孟姐试药”,心脏像是被冰锥刺中。七次,这个傻孩子,在懵懂无知中,用自己的身体和神经系统,为孟姐测试了七次未知的药物,换来的可能只是几颗廉价的糖或根本不对症的药片。每一次“五百”的记录,都像是对这个扭曲世界无声的控诉。
账本里的罪恶,远不止这些。有克扣其他女犯物资的记录,有故意抬高必需品价格逼人借高利贷(用劳动或未来的包裹偿还)的账目,甚至有疑似买卖内部消息、协助陷害他人的交易痕迹。
苏凌云一边整理,一边感到寒意从脚底升起。这不仅仅是一本账,这是一份控诉书,记录着以孟姐为核心的监狱黑恶势力的每一寸肮脏。但同时,它也是双刃剑。掌握它,意味着危险,也意味着……机会。
她用了整整两天半的时间,将混乱的原始记录,重新整理成三份清晰的表格:一是按照时间顺序的流水账;二是按物资和服务分类的收支总表;三是往来人员(包括女犯、疑似狱警代号)及债权债务明细。她用捡来的、削尖的铅笔头,工整地誊抄在新的、相对干净一些的纸张上(这些纸也是她从废弃文件堆里挑出来的)。
在做这些的同时,她做了另一件事。
她偷偷将那些最关键的、涉及“阎王税”、“特殊服务”、狱警代号、以及小雪花试药记录等条目,用更小的字体、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缩写和符号,抄录在另一张极小的、从旧信封内侧撕下的薄纸上。
然后,她利用前半夜的时间,小心地拆开自己内裤边缘一处不显眼的缝线,将那张折叠到最小的纸片塞进去,再用从何秀莲那里借来的针线(监狱里针线也是管制品,但何秀莲因为缝纫手艺好被允许持有),仔细地、不留痕迹地重新缝好。针脚和她原来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她的保命符,也是未来的武器。
第三天晚上,孟姐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黄丽跟在她身后,眼神不善地盯着苏凌云。
孟姐没说话,只是拿起那三份整理好的账目,一页一页地翻看。她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锐利,不时在某一行或某个数字上停顿片刻。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洗衣机的嗡鸣。苏凌云垂手站着,心跳平稳,脸上保持着适度的恭敬和疲惫。她对自己的工作有信心。
大约看了十分钟,孟姐合上了最后一份明细表。
她抬起头,看向苏凌云。
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赞许,也没有不满,只有一种深沉的、估量的神色。
“账是平的。”孟姐终于开口,“条理也清楚。比我预想的好。”
苏凌云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你说你是会计,没撒谎。”孟姐将账本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不过,做账容易,管账难。账面上的数字干净,不代表底下的东西也干净。”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钉子一样钉住苏凌云:“告诉我,你在理账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不干净’的地方?”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充满陷阱。说没发现,显得无能或撒谎;说发现了,等于承认自己窥探了核心秘密,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苏凌云大脑飞速运转。她垂下眼帘,做出回忆和谨慎措辞的样子:“有一些……账目对应不太清晰的地方。比如有些收入来源只写了代号,支出也有几笔数额较大但用途不明。不过,我想这可能是……为了保护一些‘特殊客户’的隐私,或者涉及孟姐您自己的私人往来,我不该多问。我只负责把已有的记录理清。”
她避重就轻,既承认看到了异常,又将其归为“隐私”和“不该多问”,同时强调自己只做了“理清记录”的本分工作。
孟姐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些难以捉摸的东西。
“你很聪明。”她说,“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问。”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小小的、落满灰尘的窗户前,背对着苏凌云:“以后,每周六晚上,你把当周的账整理好,给我看。报酬是……双倍伙食。不是食堂的猪食,是我这里的东西。”
双倍伙食!而且是孟姐“这里的东西”!这意味着可能有真正的食物,有营养,能补充体力。这在长期饥饿和营养不良的监狱里,是极其重要的生存资源突破。
“谢谢孟姐。”苏凌云低声说。
“先别急着谢。”孟姐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规矩你懂。管账的人,嘴要严,手要干净。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任何小动作,或者账目泄露出去……”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寒意已经说明一切。
“我明白。”苏凌云点头。
“黄丽,”孟姐对身后的黄发女说,“带她去准备一下。时间差不多了。”
黄丽不情愿地应了一声,瞪了苏凌云一眼:“跟我来。”
苏凌云知道,“准备一下”指的是什么——今晚去禁闭室“安抚”那个撞墙女人的任务。
离开洗衣房前,她借着收拾东西的间隙,看了一眼不远处熨烫区的何秀莲。何秀莲正低头熨烫一条床单,蒸汽氤氲中,她似乎感应到了苏凌云的目光,极快地抬头,与她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苏凌云读懂了里面的意思:小心。
何秀莲之前用树枝写下的最后一行字,此刻浮现在苏凌云脑海:“孟姐信不过任何人。账本知道太多,小心她灭口。”
是的,她知道。但她没有选择。这是她在夹缝中争取到的一点空间和资源,尽管危险,也必须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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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下来。监狱里的光线提前暗淡下去,显得更加压抑。
苏凌云跟着黄丽,穿过几条平时很少允许囚犯通行的内部走廊,来到一栋独立的、低矮的水泥建筑前。这里远离主要监区和活动区域,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声穿过建筑缝隙时发出的呜咽。
这就是禁闭区。俗称“黑屋子”。
建筑入口有铁门,一个面相凶狠的男狱警值班。黄丽显然跟他很熟,递过去一包香烟(又是硬通货),低声说了几句。男狱警瞥了苏凌云一眼,眼神漠然,打开了一道小铁门。
里面是一条狭窄、昏暗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厚重的、带有小观察窗的铁门。空气不流通,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排泄物和某种……绝望的沉闷气息。头顶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惨白。
张红霞已经等在其中一扇门前。她今天没穿警服外套,只穿了衬衫,袖子挽着,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手里拿着一个铝制饭盒,看到苏凌云,二话不说就塞了过来。
饭盒是温的,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散发出一股油腻腻的气味。
“听着,”张红霞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进去,把饭给她。看着她吃下去。她要是不吃……”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盯着苏凌云,“就想办法让她吃。必要的话,喂下去。总之,别让她死了——至少今晚别死。上面要她‘活到月底’,明白吗?”
活到月底?
苏凌云心中一凛。为什么是“月底”?有什么特殊意义?这个人到底是谁,以至于“上面”要指定她活到某个时间点?
但她没问,只是点了点头:“明白。”
张红霞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挥手,示意旁边的男狱警开门。
“咔嚓”一声,铁门上的大锁被打开。厚重的铁门被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比走廊里浓烈十倍的恶臭,猛地扑了出来!
那是粪便、尿液、汗馊、伤口腐烂和食物馊败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到极致的气味。苏凌云猝不及防,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她强行忍住,屏住呼吸,迈步走了进去。
“哐当!”
铁门在她身后迅速关上,落锁。将她与那个未知的、充满恶臭和黑暗的空间,锁在了一起。
禁闭室里没有灯。只有铁门上方一个巴掌大的、装着铁丝网的气窗,透进来一点点走廊的惨白光线。借着这微弱的光,苏凌云勉强能看清室内的轮廓。
房间极小,可能只有三四个平米。地面是冰冷的水泥,墙壁也是粗糙的水泥,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个角落铺着一点发黑的、看不出颜色的稻草,算是“床铺”。另一个角落,有一个便坑,恶臭的主要来源就是那里,已经满溢,污物流到了地面上。
而在正对着门的墙壁角落,蜷缩着一个黑影。
一个瘦得几乎只剩下骨架的人形。她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头发又长又脏,纠结成一团,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囚服,沾满了污渍。
苏凌云适应了一下黑暗和气味,慢慢走近几步,轻声开口:“吃饭了。”
那团黑影似乎动了一下。
苏凌云打开饭盒,里面是半盒看不出原料的糊状物,上面漂着几点油星,还有几块肥肉。气味更加令人反胃。她将饭盒放在地上,又往前推了推:“吃点东西。”
黑影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凌乱肮脏的头发向两边滑开,露出了一张脸。
苏凌云只看了一眼,就倒抽了一口冷气,心脏猛地揪紧!
那几乎不能算是一张人脸了。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皮肤是病态的青灰色,布满污垢。嘴唇干裂出血,眼睛深陷在眼窝里,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不是疯狂,而是一种极致的痛苦、清醒,以及……某种辨认出什么的震惊。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额头。那里血肉模糊,一片暗红色和结了痂的黑色,皮肤破损,甚至能看到一点点白森森的头骨!显然,这就是她“撞墙”的结果。
女人死死地盯着苏凌云,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看清她。
苏凌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往前推了推饭盒:“你先吃点……”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女人,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嗬嗬”的、像是破风箱般的声音,然后,她用一种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带着灼热气息的语调,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
“你……你是……苏凌云?陈景浩的……老婆?”
苏凌云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这个女人认识她?还知道陈景浩?
她是谁?!
就在苏凌云震惊失语时,那个女人,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扑,手脚并用地朝着苏凌云爬了过来!
她的动作僵硬而怪异,像是生锈的机器,但速度不慢。她爬到了苏凌云脚边,伸出脏得看不出肤色的、枯瘦如柴的手,一把抓住了苏凌云的裤脚!
抓得很用力,手指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她仰起头,用那双燃烧着痛苦和急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凌云,嘶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穿透力:
“是我!王娜!陈总的财务助理!你结婚时……我还给你敬过酒!你记得吗?!”
王娜?
财务助理?
苏凌云的大脑一片空白,记忆的碎片飞速闪回。陈景浩的公司……财务部……好像是有个叫王娜的助理,三十多岁,做事干练,话不多。结婚宴上,确实有很多公司员工来敬酒,一张张模糊的面孔……
“他们抓我……是因为……因为我看见了!”王娜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抓着苏凌云裤脚的手剧烈颤抖,额头上的伤口因为激动似乎又渗出血丝,“那份保险单!陈总给你买的天价意外险!受益人是他!还有……还有他转移资产的记录……我做备份时……不小心看到了!”
保险单?天价意外险?受益人是他?
转移资产?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凌云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
王娜喘着粗气,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涣散,像是回光返照:“他们说我挪用公款……把我弄进来……逼我改账本……我不肯……他们就打我……关我黑屋子……不让我睡觉……让我撞墙……”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抓着苏凌云裤脚的手也松了些力道,但眼神里的急切和哀求却更加浓烈:“苏小姐……你要小心……陈景浩他……他早就……”
她的话没能说完。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声响!
“哐当!”
铁门被猛地拉开!
张红霞和那个男狱警冲了进来,脸色难看。张红霞一眼看到王娜抓着苏凌云,立刻厉声喝道:“干什么!松开她!”
男狱警上前,粗暴地一脚踢开王娜的手,然后像拖死狗一样,将她拖离苏凌云身边。
王娜被拖开时,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苏凌云,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重复着什么口型。
“带她出去!”张红霞对苏凌云吼道,眼神里充满了惊怒和后怕。
苏凌云浑浑噩噩地被推出禁闭室。铁门在她身后再次关上,落锁。王娜最后那个眼神和无声的口型,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晃着她的眼睛。
张红霞凑近她,压低声音,语气凶狠而急促:“今晚你看到的,听到的,全都给我忘掉!一个字也不许说出去!否则,下次关进去的,就是你!听明白没有?!”
苏凌云木然地点了点头。
但她知道,她忘不掉了。
王娜。
陈景浩的财务助理。
保险单。
转移资产。
活到月底……
所有的碎片,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拼凑向一个更加黑暗、更加骇人的真相。而她自己,似乎正站在这个真相风暴眼的边缘。
洗衣房的账本,禁闭室的疯女人。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却似乎被同一根罪恶的线,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而她,必须在这令人窒息的缠绕中,找到那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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