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听说陈景浩成了“受害者代表”(第26-27天)
监狱工厂的午间,是一天中最沉闷、也最令人疲惫的时段。
巨大的车间里,日光灯管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烦躁的嗡嗡声,与上百台缝纫机、锁边机、熨烫机发出的机械噪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淹没一切的、工业化的背景音。空气里飘浮着棉絮的纤维、布料加热后的微焦气味,以及浓重的人体汗味。女犯们像一个个灰扑扑的零部件,被固定在各自的工作台前,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动作:踩踏板,送布,车线,剪线头……眼神大多麻木,动作机械。
苏凌云坐在一台老旧的“飞人牌”缝纫机前。她的左手依旧包裹着纱布,无法灵活使用,只能用右手和完好的手指辅助,进行一些相对简单的锁边和拼接工作。动作比其他人慢,但很专注。指尖的伤口和断指的钝痛已经习惯,成了身体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午间十二点整,车间墙壁上那几个蒙着灰尘的高音喇叭,准时“刺啦”响了一声,随即,一个冰冷、平淡、毫无感情色彩的女播音员的声音,像金属刮擦般响彻整个嘈杂的空间:
“全体人员注意,现在播放午间新闻摘要……”
这是监狱的日常。外界的信息,经过严格筛选和阉割,以这种单方面灌输的方式,点滴渗透进来。通常是些空洞的政策宣传、形势一片大好的经济建设成就,偶尔夹杂着对在押人员“认罪伏法、积极改造”的正面报道。
女犯们大多充耳不闻,继续着手里的活计。噪音是最好的屏蔽器。
苏凌云也低着头,将一块灰绿色的囚服布料边缘对齐,右脚轻轻踩下踏板,针头“哒哒哒”地落下,车出一条笔直的线。
播音员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有些断续:
“……我市青年企业家陈景浩先生,近日发起成立了‘受害者家属互助基金会’,旨在为刑事案件受害者家庭提供经济援助与心理支持……陈景浩先生在基金会成立仪式上宣布,个人首期捐赠五百万元……”
陈景浩。
三个字,像三根淬了毒的冰锥,毫无预兆地、狠狠扎进了苏凌云的耳膜!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
右脚还踩在踏板上,但力道失了控制。缝纫机的针头依旧在飞快地上下起落,“哒哒哒哒——”
而她的手,那块需要车线的布料,因为瞬间的僵硬和颤抖,微微偏了一线。
就是这一线之隔。
“噗!”
一声轻微的、布料被刺穿的闷响。
紧接着,是针头刺入实体的、更加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声音。
“嗤——”
苏凌云只觉得左手无名指指尖(靠近受伤的小指)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刺痛!不是之前的钝痛,是全新的、锐器直接刺穿皮肉的剧痛!
她猛地抽回手!
只见那枚闪着寒光的缝纫机针头,已经穿透了厚厚的囚服布料,也穿透了她刚才按在布料边缘辅助的、左手无名指的指尖!针尖从指甲盖下方刺入,从指腹穿出,带着一丝鲜红的血珠!
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白色的布料,迅速洇开一小团刺目的猩红。
“啊!”旁边有女犯低低惊呼了一声。
苏凌云愣愣地看着自己指尖那枚颤动的针头,看着迅速扩散的血迹。指尖的疼痛真实而尖锐,但更尖锐的,是脑海里反复回荡的那几句话:
“……青年企业家陈景浩……”
“……受害者家属互助基金会……”
“……个人首期捐赠五百万元……”
受害者家属?互助基金?捐赠五百万?
那个亲手将她推入地狱、买通狱霸想要她命的男人,现在,成了悲天悯人、慷慨解囊的“受害者家属”?还要“帮助其他受害者家庭”?
巨大的荒谬感、冰冷的讽刺,还有一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混合着愤怒、恶心和悲凉的戾气,瞬间攫住了她。耳边工厂的噪音、缝纫机的嗡鸣、甚至指尖的剧痛,都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广播里那个冰冷女声,和心底惊涛骇浪般的回响。
“0749!发什么呆!弄脏了布料!”不远处传来监工狱警不耐烦的呵斥。
苏凌云猛地回过神。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用右手,颤抖着,捏住那枚刺穿指尖的针尾,用力一拔!
“嗤——”
针头带着一缕血丝被拔出。更多的血从指尖前后两个细小的孔洞中涌出来,滴落在布料和工作台上。
她撕下旁边一块用作抹布的碎布条,胡乱地缠住指尖,用力按住。鲜血很快渗透了布条。
“继续干活!别磨蹭!”狱警的呵斥再次传来。
苏凌云低下头,用右手重新整理了一下被血染红的布料,将被刺破的那一小块折到里面,然后,再次踩下踏板。
“哒哒哒……”缝纫机重新响起,节奏有些乱,但很快恢复了稳定。
只有她微微颤抖的右手,和紧紧按着布条的左手无名指,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何秀莲在她斜对面的工位上,一直沉默地熨烫着成衣。此刻,她微微抬了下眼,目光快速扫过苏凌云染血的指尖和苍白的侧脸,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边一块干净的碎布(大概是裁剪剩下的边角料),轻轻推到了两人工作台之间的过道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苏凌云看到了,用右手拿起那块碎布,替换掉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新的布料很快也染上了红色。
远处,阿琴正靠在墙边,监督着这一片区域。她显然也听到了广播,更看到了苏凌云刚才的失态和受伤。此刻,她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恶意的冷笑,慢悠悠地晃了过来,停在苏凌云的工作台旁。
“哟,怎么这么不小心?”阿琴的声音不大,但在缝纫机的噪音中却异常清晰,带着毒蛇吐信般的黏腻,“听见老公在外面当大善人,心里……不好受了吧?”
她弯下腰,凑近苏凌云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刺激:“人家现在可是风光无限的青年企业家,慈善家。你呢?一个在监狱里踩缝纫机、连针都拿不稳的杀人犯。啧啧,真是……云泥之别啊。”
苏凌云没抬头,也没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踩踏板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一些。针脚变得密集而用力。
阿琴见她没反应,自觉无趣,又冷笑一声,直起身走开了,但临走前又丢下一句:“好好改造,说不定哪天陈总大发善心,还能把你保外就医呢?虽然我觉得……你大概没那个命出去了。”
小雪花在更远些的分拣区,也一直不安地朝苏凌云这边张望。她听不太懂广播里复杂的内容,但她听到了“陈景浩”这个名字,也看到了苏凌云姐姐突然受伤和苍白的脸。她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想过来,又不敢,只能远远地、焦急地看着。
午休时间,车间里短暂的嘈杂。女犯们聚在一起,领取寡淡的饭菜,低声交谈。广播里的新闻,成了难得的、与“外面”相关的谈资。
“听说了吗?那个陈景浩,就是0749她老公,上电视了!”
“省台专访呢!啧啧,长得挺人模狗样的。”
“捐款五百万!真有钱啊!他老婆杀了人,他倒成好人了?”
“你没听他说吗?说什么‘妻子精神状况不稳定’,‘虽然痛苦但选择原谅’,还要‘替妻子赎罪’……呸,真会演。”
“我看啊,就是花钱买名声。不过人家有钱,爱怎么花怎么花。”
“不止他捐,听说好多当官的、老板也跟着捐,那个什么基金会,现在都有两千多万了!”
“两千多万……够咱们在这踩一辈子缝纫机了……”
碎片化的信息,从不同女犯的闲聊中飘进苏凌云的耳朵。她沉默地吃着碗里冰冷的煮白菜和硬窝头,味同嚼蜡。
陈景浩上了省电视台专访。
他展示了她“精神状况不稳定”的就医记录——毫无疑问是伪造的。
他声称“愿用余生赎罪,替妻子补偿社会”。
基金会收到政商名流捐款超过两千万。
每一句,都像淬毒的匕首,反复凌迟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和所剩无几的清白。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解剖尸体一样,冷静地分析这反常举动背后的逻辑。
为什么?
陈景浩为什么突然如此高调地做慈善?甚至不惜再次将自己(苏凌云)的“罪行”推到公众面前?
为了名声?一个年轻有为、遭遇家庭悲剧却依旧心怀大爱、积极回馈社会的企业家形象,无疑是一块金光闪闪的招牌,能带来巨大的社会声誉和潜在商业利益。这符合他汲汲营营的性格。
为了掩盖什么?用慈善的光环,掩盖他正在进行的、可能更加肮脏的交易?
还有那个“受害者家属互助基金”……“受害者家属”?他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博取同情的同时,是否也在无形中进一步坐实了她的“罪行”?让外界更加相信,她苏凌云就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而陈景浩是个值得同情和尊敬的可怜人、大善人?
一举多得。好算计。
苏凌云擦掉指尖又渗出的血,将最后一口冰冷的窝头咽下。胃里沉甸甸的,像塞满了石头。
下午的劳动继续。苏凌云被临时调去成品区,帮忙将打包好的囚服捆扎,搬运到仓库门口的推车上。这是重活,通常需要双手配合,但她只有一只手能用,效率很低。
就在她费力地用右手和膝盖顶着一个沉重的包裹,试图将它挪到推车旁时,一个佝偻的身影靠了过来。
是老葛。他今天似乎来工厂区领取一些维修用的零件。
他没说话,只是看似随意地,将一个沾满黑色机油污渍的破布团,丢在了苏凌云脚边的包裹堆上。然后,他抱起几根替换的缝纫机皮带,转身慢吞吞地走了。
苏凌云心脏一跳。她快速看了看周围,监工的狱警正在远处打哈欠。她迅速蹲下身,假装整理包裹,用身体挡住视线,右手快速捡起那个油污布团,塞进了囚服宽大的袖子里。
一直熬到收工,回到囚室。熄灯后,在确认李红已经打起鼾,何秀莲呼吸平稳,小雪花也蜷缩着睡熟后,苏凌云才悄悄转过身,面朝墙壁,从袖子里掏出那个油污布团。
就着门缝透进的微光,她小心地展开。
里面包着的,是半张皱巴巴、沾着油污的旧报纸。日期是几天前。展开后,占了大半个版面的,是一张清晰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陈景浩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系着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站在一个挂有“受害者家属互助基金会成立仪式”横幅的台前,微微侧身,表情沉痛而坚毅,眼神看向远方,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光芒。他身边站着几个看起来像是官员和商界名流的人物,都在鼓掌。
照片下的配文标题醒目:《青年企业家陈景浩:以爱化痛,以善赎罪》。
文章极尽溢美之词,描述他如何从“失妻之痛”中走出,如何“化小爱为大爱”,如何“不计前嫌”地帮助其他受害者家庭,如何展现了一个企业家的“社会担当”云云。
苏凌云看着照片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刻意营造出的悲悯表情,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文章,最终落在了报纸边缘空白处。
那里,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有些颤抖,但很用力,像是写字的人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他在收购城西旧矿区。紧邻你家老宅。——葛”
城西旧矿区?苏家老宅?
苏凌云的大脑飞速运转。记忆被猛地撬开一道缝隙。
苏家的老宅,在城西的老城区边缘,那一片过去是小型私营矿区的聚集地。她父亲早年是地质工程师,后来身体不好提前病退。老宅是祖上传下来的,不大,带着个小院子。她记得小时候,父亲有一次酒后,曾拉着她的手,半是自豪半是神秘地提过,说苏家祖上在那片地方有点“根基”,老宅地下可能埋着些“老东西”,不是金银,是更“实在”的东西——好像是祖辈参与勘探时留下的一些原始凭证和图纸,涉及附近小矿脉的权益。
当时她年纪小,只当是父亲讲故事,没放在心上。后来父亲生病,家里经济拮据,也没动过老宅的念头。再后来她结婚,搬去和陈景浩住高档小区,老宅就闲置了,只有父母偶尔回去打扫。
陈景浩收购旧矿区……紧邻老宅……
他是冲着老宅去的?还是冲着老宅地下可能存在的、关于矿脉权益的“凭证”?
如果那些凭证真的存在,并且具有法律效力或历史价值,那么在矿区整体开发的背景下,其价值可能难以估量!陈景浩的“慈善”光环,是否也是为了更方便地运作这类地产和资源收购?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将外面的慈善表演、基金会的巨额资金、旧矿区的收购,和苏家那座不起眼的老宅,联系了起来。
陈景浩不仅要她的命,要保险金,可能还要她家祖上留下的、最后一点有价值的东西!
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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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苏凌云又做了噩梦。
不再是血淋淋的案发现场,也不再是黑暗窒息的矿道。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明亮、金碧辉煌的宴会厅角落,像个幽灵,无人看见。
厅前方,是那个熟悉的、挂着横幅的台子。陈景浩站在台上,西装革履,笑容得体,正在发表演讲。台下坐满了衣着光鲜的政商名流、媒体记者,所有人都在专注地聆听,不时报以热烈的掌声。
陈景浩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温润而富有感染力:“……痛苦教会我们珍惜,悲剧让我们更懂慈悲。虽然我的家庭遭遇了不幸,但我希望,这份不幸能转化为帮助他人的力量……”
他身后的巨型LED屏幕上,配合着他的演讲,播放着精心剪辑的画面:基金会救助的贫困家庭、孩子们感激的笑脸、受助者送来的锦旗……然后,画面一转。
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她——苏凌云。
是她入狱第一天,穿着囚服,胸前挂着编号牌,被两名女警押解着,低着头,眼神空洞麻木地走过监狱走廊的画面。画面是黑白的,做了慢放处理,配上低沉哀伤的音乐,将她渲染成一个彻底的、可悲的罪犯形象。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叹息。
陈景浩适时地转过身,看着屏幕上的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痛苦、宽容和坚毅的表情。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平复情绪,然后转回身,面对观众,声音更加沉痛而坚定:
“这就是我的妻子,苏凌云。她犯了不可饶恕的错。但作为她的丈夫,我选择……原谅。并愿意用我的余生,来替她赎罪,弥补她造成的伤害。”
掌声,雷动。许多女嘉宾甚至感动得擦拭眼角。
陈景浩在如潮的掌声中微微鞠躬。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穿透人群,看向了站在角落、无人能见的苏凌云。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悲天悯人的公众笑容。但只有苏凌云能看到,他嘴角的弧度,在转向她时,变得冰冷而诡异。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递到苏凌云的脑海:
“谢、谢、你、替、我、顶、罪。”
“轰——!”
梦境在无声的爆炸和极致的冰冷中粉碎。
苏凌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左手断指处和指尖的伤口同时传来剧烈的抽痛。
黑暗中,她大口喘息,眼神却亮得骇人,没有丝毫睡意。
顶罪。
慈善。
矿区。
老宅。
凭证。
所有的碎片,都在指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阴谋。而她,被死死地钉在这个阴谋的最中心,作为祭品,也作为……钥匙?
不。她不能再被动等待,不能再仅仅依靠零星到来的善意和情报。
她必须主动出击。必须拿到更多的信息,必须找到破局的点。
老葛的纸条,除了报纸,还提到了图书馆。《采矿工程史》。第47页。
也许,那里有她需要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在前往工厂劳动前,苏凌云找到了负责她们这片区域的管教——不是张红霞,是一个姓刘的、相对年轻些的女狱警。
“报告刘管教。”苏凌云低着头,声音平静。
“什么事?”刘管教正在看一份文件,头也不抬。
“我在修理厂帮忙,需要学习一些简单的机械维修知识,比如缝纫机常见故障排除。听说监狱图书馆有相关书籍,我想申请借阅。”苏凌云将早已想好的理由,清晰而平缓地说出。这是她入狱以来,第一次主动、正式地提出一个“需求”,使用一项理论上存在、但几乎无人使用的“权利”。
刘管教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包扎的手上停留了一下:“借书?你识字?”
“识字。以前……读过一些。”苏凌云回答。
刘管教皱了皱眉,似乎在权衡。按照规定,表现良好的囚犯确实可以申请借阅图书馆的书籍,但通常局限于思想政治读物和少数技术手册,且手续麻烦,很少有人真的去借。苏凌云这个理由,听起来倒也合理——修理厂需要,学习技术,有利于改造。
“图书馆的书不能外借,只能在阅览室看。”刘管教最终说道,语气有些不耐烦,“每周三下午,有统一的学习时间,你可以申请去。能不能批,看情况。”
“谢谢刘管教。”苏凌云低下头。
周三。还有几天。
这是一个开始。一个微小的、却是由她自己主动争取来的突破口。
她转身走向劳动队列,背脊挺直。
陈景浩在光鲜亮丽的舞台上表演着他的悲情与慈善。
而她在污秽黑暗的监狱里,忍着断指之痛,开始学习如何维修缝纫机,并计划着去图书馆,翻看一本可能隐藏着秘密的《采矿工程史》。
世界的荒诞与残酷,莫过于此。
但她知道,那条通往真相和复仇的路,往往就隐藏在这些最不起眼、最被忽视的缝隙里。
她握紧了左手,指尖的伤口传来微微的刺痛,提醒着她现实的冰冷,也提醒着她决心的滚烫。
图书馆。第47页。
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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