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发现黑市交易(第46-64天)
扣子组的工作,乍看之下,像是监狱工厂里的一片“绿洲”。
没有缝纫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女犯们沉默地穿针引线时,线绳摩擦布料和纽扣的细微“窸窣”声。空气里弥漫着线蜡的微甜气息和塑料纽扣的淡淡化工味道,比主车间那混合着汗酸、粉尘和焦糊味的空气要好得多。光线也相对充足,几扇位置较高的、装着铁丝网的气窗,偶尔还能透进几缕微弱的自然光。
这里的工作内容单一:将各种颜色、大小、材质的纽扣,缝制到对应款式的制服上。囚服、劳改服、狱警常服、狱医白大褂、食堂工作服、甚至少量管理人员的外套。工作要求高——针脚必须细密均匀,线结必须牢固隐蔽,扣子间距必须分毫不差——但体力消耗远小于踩缝纫机。对于手指灵巧、有耐心的人来说,这甚至算得上是一份“美差”。
当然,在监狱里,任何“美差”都意味着稀缺,意味着权力和利益的交换。能进入扣子组的,要么是手艺确实精湛、能保证质量和效率的“技术骨干”,要么就是像苏凌云这样,被“特别关照”安排进来的。
苏凌云很快发现,那个上次“意外”给她磺胺软膏、戴黑框眼镜的瘦弱女犯,也在这个组。她叫沈冰。
沈冰看起来四十多岁,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颧骨很高,嘴唇总是抿得很紧,显得严肃而疏离。她戴的那副眼镜镜片很厚,一边的镜腿还用白色的医用胶带缠了好几圈。她干活时异常专注,手指移动的速度不算最快,但极其稳定、精准,缝出的每一针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挑不出任何毛病。她很少说话,也不与人交往,总是独自坐在角落里,仿佛将自己隔绝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
但自从苏凌云被调来扣子组,沈冰似乎“不经意”地,开始选择靠近苏凌云的工位。两人之间依旧没什么交谈,但沈冰偶尔会“顺手”将苏凌云手边缺少的某种颜色线轴推过去,或者在她穿针困难(右手手指溃烂未愈)时,默不作声地递来一枚自己已经穿好线的针。
一种无声的、谨慎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
几天后的一个午休,车间里人声嘈杂,女犯们抓紧时间吃饭、打盹、低声交谈。沈冰破天荒地,端着饭盒坐到了苏凌云旁边的空位上。
她没有看苏凌云,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同样寡淡的饭菜,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前在狱政局,管财务。”
苏凌云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但没抬头,也没接话,只是侧耳倾听。
“黑岩监狱,每年财政拨款,外加生产创收,账面上看,勉强收支平衡。”沈冰的声音平淡无波,像在背诵一份枯燥的报表,“但我离职前最后审计的那年,发现有三百万左右的‘特殊项目支出’,账目做得很漂亮,名目是‘基础设施维护更新’、‘干警福利补贴’、‘在押人员技能培训’等等。票据齐全,签字完备。”
她停顿了一下,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一片发黄的菜叶。
“但我核对过实物。那些所谓的‘更新’的设备,要么不存在,要么是十年前就该报废的旧货翻新。福利补贴的发放名单,有些名字我从未在人事档案里见过。技能培训……呵,就是让囚犯多踩几台缝纫机。”
苏凌云的心跳加快了。她想起孟姐账本上那个代号“Y”的“阎王税”,每月定期流出的巨额利润。
“钱去了哪里?”沈冰自问自答,声音更低了,“我顺着资金流向查,发现最后都汇入了一个设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账户。账户名是一串无意义的字母。再往下,就查不动了。”她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快速看了苏凌云一眼,“我提出质疑的第二天,就被调离了岗位。然后,有人‘匿名举报’我挪用公款。证据?几张伪造得并不高明的报销单。我就到了这里。”
前狱政局财务科长。因为拒绝同流合污,因为触碰了核心利益,被构陷入狱。
“所以,”沈冰最后说,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冰凉的嘲讽,“你现在看到的这个黑市,洗衣房的香烟糖果,修理厂的零件交易,甚至孟春兰那个王国……都只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一角。真正的庞然大物,藏在深海里,靠着每年几百万甚至更多的‘不明支出’滋养着。孟姐?她充其量是个比较肥硕的寄生虫,或者……一个负责处理脏活的白手套。”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凌云对这座监狱更深层次的认知。孟姐的势力,监狱内的黑市,与更高层的、系统性的腐败紧密相连。她之前发现的纽扣暗号、袖扣线索、王娜的疯话、老葛的暗示……所有这些碎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庞大而黑暗的体系。
而沈冰,这个看似沉默寡言、与世无争的前财务官员,很可能掌握着撬动这个体系的关键信息——至少,她知道钱去了哪里。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苏凌云终于开口,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沈冰推了推眼镜,目光投向车间高高的、积满灰尘的窗户:“因为你看起来,不像甘心当一辈子寄生虫宿主的人。而且,”她顿了顿,“你手指烂成那样还能把机器修好,心思不钝。”
原来她连自己偷偷修理缝纫机都注意到了。苏凌云心中一凛。
“在这里,单打独斗死得快。”沈冰说完这句,便不再言语,端起饭盒起身离开,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姿态。
但一种基于共同秘密和潜在利益的脆弱同盟,似乎已经初步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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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临近收工,扣子组里弥漫着一种疲惫而松懈的气氛。阿琴作为组长,背着手在过道里踱步,眼神不时扫过埋头干活的女犯们。
就在这时,车间侧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灰白色食堂工作服、戴着同色帽子的女人闪了进来。她个子不高,身材微胖,脸上没什么表情,右眉梢处有一颗挺显眼的黑痣。
阿琴看到她,眼神立刻亮了一下,但脸上依旧维持着组长的威严。她对那女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扣子组后面那一排存放备用纽扣、线轴和部分成品制服的货架区。货架很高,堆满了东西,形成了一条条狭窄、昏暗的通道。
痣女人也跟了过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货架后面。
如果是平时,苏凌云可能不会特别注意。但有了沈冰的提醒,加上她自己对阿琴的警惕,这个看似平常的“工作接洽”,在她眼里顿时充满了可疑的气息。
她恰好坐在距离那片货架区不远的位置。眼角余光瞥见两人进去后,她假装线轴用完了,起身走向货架另一端,去领取补充的线轴。
领取线轴的地方在货架尽头,一个相对开放的区域。她领了一小筐五颜六色的线轴,抱在怀里,却没有立刻返回工位。她看了看旁边一个靠着墙的、有些摇晃的木梯——那是用来取放货架高处物品的。
她快速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地,爬上了木梯的中间几级。这个高度,正好可以让她透过货架顶层堆积的、有些凌乱的空纸箱和布料边角料的缝隙,隐约看到后面那条通道的一部分。
光线很暗,看得不太真切。但她能模糊地看到阿琴和那个痣女人相对而立,靠得很近。
阿琴背对着苏凌云的方向,她从怀里(囚服内侧)掏出了一个用普通灰色布料缝制的小袋子,巴掌大小,看起来鼓鼓囊囊。
她把小袋子递给痣女人。
痣女人接过,迅速捏了捏,似乎在确认里面的东西。然后,她也从自己宽大的食堂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透明保鲜膜紧紧包裹、裹了好几层的、长方形的条状物。
即使隔着距离和昏暗的光线,苏凌云也能认出那形状——一条香烟。
阿琴接过那条被保鲜膜包裹的香烟,动作飞快地塞进了自己囚服里侧。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两人没有交谈,只是互相点了点头。痣女人将那个灰色小袋也收好,转身,悄无声息地顺着货架另一侧的通道离开了。
阿琴则在原地站了几秒,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服,然后才像个没事人一样,从通道里走出来,继续她的“巡视”。
交易。赤裸裸的、快速完成的黑市交易。
苏凌云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她记住了那个痣女人的脸,尤其是右眉梢那颗黑痣。也记住了那个灰色小袋子的形状和大小——那里面装的是什么?沈冰提到的“特殊纽扣”?还是别的什么?微型存储卡?毒品?
她抱着线筐,从梯子上下来,回到工位。动作看似平静,但脑子里已经将刚才看到的一切牢牢刻下。
下班时,她故意磨蹭了一会儿,落在队伍后面。目光锁定了那个穿着食堂工作服、正低头快步离开的痣女人。
她看见痣女人没有去真正的食堂方向,而是拐进了狱警食堂侧面的一道小门。那道门苏凌云知道,通常只允许佩戴特定证件的后勤人员和偶尔的访客进入,后面连接着一条内部通道,通往监狱的外包商铺区——那里有理发店、小卖部(对狱警开放的)、甚至还有一个对外营业的打印复印店。那是监狱与外界一个相对“合法”的联通点。
所以,这个痣女人,很可能不是真正的食堂员工,而是利用这个身份和通道,往来于监狱内外,进行“货物”传递的“外联员”!
晚上回到囚室,苏凌云将今天看到的情况,用极简的暗语(她和小雪花约定的一些符号)记在了一张撕下来的、极小的卫生纸片上。然后,她想起了白天工作时,趁阿琴不注意,从准备“交货”的那批“特殊纽扣”里,偷偷扣下的一颗。
那是一颗看起来很普通的狱警常服金属纽扣,黄铜色,中间有盾形徽记。但入手比普通纽扣略重一点点。
熄灯后,她躺在黑暗中,用还能动的右手,摸索着从藏匿处取出那颗纽扣,还有半截磨得极其尖锐的牙刷柄——这是她在洗衣房捡到、偷偷藏起来的“武器”兼工具。
她将纽扣紧紧攥在手心,用拇指感受着那冰凉的金属质地和细微的重量差异。然后,她开始用那截尖锐的牙刷柄尖端,小心翼翼地撬动纽扣边缘与背面金属托的连接处。
缝隙很小,极难撬动。她不敢用力,怕发出声音。只能用指尖感受着那细微的阻力,一点一点地试探、加力。
汗水从额头渗出。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咔”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纽扣的金属面与背面的托片,被撬开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苏凌云心中一喜,屏住呼吸,用牙刷柄尖端沿着缝隙慢慢划动,扩大开口。
又过了漫长的几分钟,纽扣的正面金属片被完全撬开,与背托分离。
她将两片金属都捏在手里,凑到眼前,借着门缝那点微光仔细查看。
纽扣内部是空心的。但并非完全光滑。在背托内侧的凹槽里,残留着一些透明的、已经干涸硬化的胶状物。而在金属片内侧中心位置,有一小块区域的颜色和质地与周围略有不同,像是……曾经贴合过什么东西,被取走后留下的细微痕迹。
东西被取走了。这颗“特殊纽扣”曾经是个容器,里面藏匿过某种微小的物品,然后被取出(或者替换?),交给了那个痣女人。残留的胶水,是为了固定里面的东西。
藏的是什么?情报?毒品(粉末或极小的药片)?还是沈冰猜测的微型存储卡?
苏凌云将撬开的纽扣重新小心地按合,虽然已经无法完全恢复原状,但只要不仔细检查,应该看不出异常。她将它藏回原处。
就在这时,旁边铺位传来小雪花的梦呓。她似乎在做梦,含糊地嘟囔着:“痣阿姨……又来了……糖……没有……”
苏凌云心中一动,轻轻推了推小雪花。
小雪花迷迷糊糊地醒来,揉着眼睛:“姐姐?”
“雪花,你认识那个眉毛上有颗痣的食堂阿姨?”苏凌云压低声音问。
小雪花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熟……她每周三都来……以前,还有个戴眼镜的叔叔,也穿那种衣服,跟孟姐说话……后来,不见了……”
“不见了?”苏凌云追问,“什么时候不见的?”
小雪花努力想了想,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去年……冬天?下雪的时候?就再没见过了。”
去年冬天?戴眼镜的叔叔?也是“外联员”?为什么不见了?
第二天,苏凌云找了个机会,将小雪花的话,以及那颗空心纽扣的发现,用极其隐晦的方式透露给了沈冰。
沈冰听完,沉默了很久。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着镜片,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平复某种情绪。
“去年冬天,”沈冰重新戴上眼镜,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三监区有个男犯,叫赵志刚,以前是会计,因为经济纠纷进来的。他在洗衣房帮忙时,据说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票据存根,跟外面的公司有关联。他偷偷记了下来,想举报。”她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冰冷,“然后,他突然‘急性心肌梗塞’,死在劳动岗位上。送医途中就没了。尸检报告齐全,家属也没异议。”
“心肌梗塞?”苏凌云的心沉了下去。一个会计,发现票据问题,然后“急病”死亡。有这么巧?
“那个戴眼镜的‘外联员’,我有点印象。”沈冰继续说,“好像姓孙。挺沉默一个人。赵志刚死后大概半个月,他也‘不见了’。说是家里有事,辞职不干了。”她看向苏凌云,“你觉得,他是辞职了,还是也‘心肌梗塞’了?”
答案不言而喻。
黑市交易网络的背后,是赤裸裸的、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威胁。任何试图窥探、记录、阻碍这个网络的人,都可能被无声无息地抹去。
苏凌云感到一阵寒意掠过脊背。她之前跟踪痣女人、偷藏纽扣的行为,如果被发现,会是什么下场?
“我们得更加小心。”沈冰说,“孟姐只是链条上的一环。她上面还有人,墙外面还有人。那些人,不会容忍任何不稳定因素。”
苏凌云点了点头。她明白,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撼动这个体系。贸然行动,只会成为下一个“心肌梗塞”或者“辞职”的人。
但她也没有放弃。她开始用一种更隐蔽、更安全的方式行动:观察和记录。
她不再刻意跟踪,但会留意每周三下午大概三点左右,痣女人是否出现。
她会观察阿琴与痣女人交接时的神态、动作细节(虽然距离远看不清具体物品)。
她会记录阿琴在交易后,通常去往哪个方向(有时是直接回囚区,有时会先去仓库或孟姐的“办公室”)。
她甚至开始留意其他可能与黑市相关的细节:哪些狱警会定期与孟姐“偶遇”交谈;哪些区域的监控似乎总是“恰好”坏掉;运送垃圾或废料的车辆进出时间……
在记录这些看似琐碎信息的过程中,另一个规律意外地浮现出来。
每月第一个周一,上午九点左右,孟姐总会离开洗衣房或工厂区,前往监狱长办公的那栋灰色三层小楼。 她手里通常会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像是去“送报表”或“汇报工作”。她会在里面停留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然后空手出来。
这个行为本身并不奇怪,孟姐作为“管理层”信任的犯人代表,去汇报生产情况似乎合理。
但苏凌云注意到两个细节:第一,孟姐每次去,都刻意打扮过——囚服浆洗得格外挺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脸上似乎还抹了点东西(可能是极淡的粉底或润肤膏)。第二,她出来时,脸上通常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种……完成交易后的松弛,或者说是……满意?
每月一次,固定时间,刻意修饰,长时间单独面谈。
这仅仅是“工作汇报”吗?
苏凌云将这个发现也默默记下。这或许又是通往那个“庞然大物”的一条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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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周三到了。
下午的阳光透过高窗,在车间地面上投下几块倾斜的光斑。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苏凌云一边缝着扣子,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侧门的方向。
三点钟。侧门没有动静。
三点十分。依旧没有。
三点二十。阿琴似乎有些焦躁了,开始在货架区附近踱步,不时看向侧门。
那个右眉梢有痣的女人,今天没有出现。
就在阿琴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乎要忍不住骂出声时,侧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他同样穿着灰白色的食堂工作服,但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材瘦高,动作敏捷。他径直走向阿琴。
阿琴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焦躁瞬间被惊愕和一丝……紧张取代?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然后才强自镇定地迎上去。
两人快速低语了几句。声音太轻,距离也远,苏凌云什么也听不见。但她看到,阿琴似乎很顺从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熟悉的、灰色布料的小袋子,交给了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接过,捏了捏,看都没看就塞进了自己口袋。然后,他也拿出了一样东西——不是用保鲜膜裹着的香烟,而是一个更小的、扁平的、用牛皮纸信封包着的东西。
阿琴接过信封,手指有些颤抖地迅速揣进怀里。
整个交接过程比上次和痣女人更快,更沉默,也更……压抑。阿琴在这个年轻男人面前,显得格外恭谨,甚至有些畏缩,完全没有了平时在女犯面前的嚣张气焰。
年轻男人完成交易,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就在他转身、即将走出侧门的瞬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自然地转回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扣子组的女犯们身上扫过。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苏凌云身上。
那是一双极其年轻、却异常锐利和冰冷的眼睛。瞳孔颜色很浅,像玻璃珠,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打量物品般的审视。目光在苏凌云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
两秒钟,却像被毒蛇的信子舔过。
苏凌云的心脏骤然紧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一瞬。她强迫自己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针线,假装没有注意到那道目光。
但那道目光带来的、如芒在背的寒意,却久久不散。
年轻男人收回视线,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别的什么。然后,他拉低帽檐,快步走出侧门,消失在走廊里。
阿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回车间中央。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按着怀里揣着信封的位置。
苏凌云捏着针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痣女人没来。换成了一个年轻、冰冷、能让阿琴感到恐惧的男人。
这意味着什么?外联通道换人了?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那个男人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是随意一瞥,还是……某种警告?
新的变数出现了。危险的气息,似乎更加浓郁,也更加……迫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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